孙平伸手想要把玻璃上的雾气擦掉。

    可手碰上了玻璃却顿了顿。

    这么大的雨,今天估计得在这边找个小旅馆住一宿。

    那就是自己住了。

    他多少年没自己住过了。

    在北京住宿舍的时候林立天天和他挤在一个小屋里。除非是喝多了耍酒疯,林立可能在外屋的沙发上将就一宿,逢年过节的,林立还跟着他回家住大炕。

    仔细想想,自从他们认识,都多长时间没分开了。

    这半年呢?

    林立又总是在他的身体里住着,赤裸的贴着。

    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就因为怄气反而要在外住一宿,他心里不是滋味,后知后觉咂摸出自己竟有点矫情的意思。

    恍然回神,玻璃上已经被无意识的写了林立的名儿。

    一个名没几个比划,单看着名字脑海里便浮现出他的模样。

    孙平愣了几秒钟,连忙把窗户上的名擦了,粗粝的掌心擦到白雾朦胧的玻璃。

    玻璃后却出现了一双长腿,黑色的西装裤,黑色的皮鞋。

    孙平僵住,掌心慢慢的往上蹭了蹭,把透明的面积扩大。

    还没等抹到上面,玻璃外的人已经俯身低头下来。

    林立撑着一把黑面的伞,伞柄朝前倾斜,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眉头古怪的皱着,似想笑又似疑惑,黑色的眼珠里是孙平看不懂的深不可测。

    林立在窗户外敲了敲,喊他,“平儿。”

    孙平也没吃上就被他叫出来。

    毕竟俩大老爷们在人家店里吵吵不好,还有卖货的职工呢。

    他上外头去,林立的伞朝他递过去半分,问他,“下大雨也往外走,没看天气预报啊。”

    孙平别扭的转头:“少管我。”

    林立轻笑一声,不想和他争辩,伸手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没完了?还别扭呢?”

    孙平嘴唇动了动,竟不知道怎么说,干巴巴的问,“你咋来了?”

    林立说:“那你都去石家村了,我还不能跟着点你?”

    孙平说:“我就去一趟石家村,你还阴魂不散了…”

    像鬼一样跟着他,泡个泡面的功夫竟然就追上来了。

    林立勾着他的肩膀,低声笑了笑,“嗯呐。”

    孙平被他勾住肩膀竟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滚蛋。”

    “哎呦呦,这别扭劲儿,真打疼了?你自己瞅瞅我脑袋?到底谁下手没轻重啊。”

    孙平:“那你活该。”

    他娘老子都没这么抽过他屁股。

    小时候做错事了顶多罚站一会,谁和他这么互相殴过。

    后来长大殴不过,他有东哥罩着,这辈子干仗没输过。

    如今就栽他手里头了。

    林立逗逗他,瞅着他那副别扭样,伸手在他宽松的运动裤上揉了一把,“给你好好揉揉。”

    “臭不要脸啊!”孙平扒拉他的手,“全是人!”

    林立问:“哪有人?”

    孙平转头左右的看,这收费站今天连加油的车都很少。

    大雨下更是没有一个人影。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积水的水洼中淅淅沥沥的被砸着雨点,掀起涟漪。

    空气潮湿,让孙平想到他们过年在树林子里贴着走的那种冷风。

    黑色的大伞下站着两个人。

    超市里的卖货职工已经码货结束,坐在收银台上嗑瓜子,开始看今年的新闻联播。

    “平儿,老爷们,你是我老爷们,行不?”林立伸手搂住他的腰,笑着鼻尖微微凑近往下压,贴着他的脸,“行不?”

    按照孙平往日的性子必然是要推开他的脸,说上一句滚蛋。

    但孙平望着他,看着林立平日这双对自己笑眯眯的眼还有额头上的伤,佯装不在意的用鼻尖往回怼。

    怼歪他的鼻尖,红着脸梗着脖,低声说,“滚蛋…”

    林立很浅的一笑,深邃的俊容很是夺目,带着人往车上走,“赶紧的,收拾铺盖卷回北京。”

    “以前东哥他俩分不开黏糊的那个劲儿我都起鸡皮疙瘩,现在一天不让你抽两下我也难受,麻溜的。”

    孙平说:“你就贱得慌!”

    俩人开了两辆车,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一宿。

    开了一间房,意外俩人啥也没干。

    洗干净了往床上一躺,林立拍拍大腿示意让他趴上来,“我瞅瞅。”

    “还瞅啥了,屁股这玩意本来就糙,早消肿了。”

    “那也瞅瞅,不说给你揉揉我也馋了,给我咬两口。”

    孙平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死变态。”

    林立从背后抱住别扭的他,低声笑着,“大活人呢,活的变态。”

    他这么对号入座,孙平也没什么招。

    这种臭无赖实在没什么可对付的招,只能挺着忍着。

    俩人安安稳稳在大雨的山海关睡了一宿。

    孙平其实这几天睡的挺好。

    他向来闭眼睛就睡,沾枕头就着,平时和林立在一块虽然疼点,但也睡的舒坦。

    大清早没等醒脑袋就开始撞床头。

    小旅馆的破木床只要一动就吱嘎啊吱嘎响。

    孙平的一只腿架在林立的肩膀上,小平被撞的一甩一甩。

    他眼睛没睁开,早起嗓音嘶哑,还没等张口林立就说,“这地方隔音不好,昨儿晚上隔壁叫一宿,你大点声。”

    “滚…”孙平喉中溢出几分隐忍,伸手把旁边的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生怕出声。

    从沈城回了北京。

    秦少强还说呢,怎么回去这么早。

    本来还想着一块回去。

    但他们也没差多少时间,前后脚的事。

    沈城的地皮开始的动工没问题后,只要按时回去质检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主要还是负责水泥外销,厂房最重要。

    秦少强他们回北京的时候小孩都要半岁了。

    孩子叫秦华景。

    挺好听的吧。

    因为那是关灯给起的名。

    华景那是盛夏的意思。

    秦少强一看这名可真是满意的不得了,几个人里头谁的名都带着点老一辈的意思,新时代的名可都是得有寓意还时髦才行。

    不过村里还是讲究破名好养活的理念,所以小名叫铁蛋。

    小男孩长的眉眼正经有几分秦少强那股子浓眉大眼的劲,挺像爹的。

    他们一回北京,几个人就在幸福小院相聚。

    林立和陈建东照常下厨。

    做的菜都是硬菜,巧玉又刚出月子没多长时间,桌上还是清淡菜多,辣的油大的少。

    甜口菜也多,两个厨子以前都去过广东,学了不少的广东菜。

    广东菜讲究药食同源。

    陈建东平时在家给关灯做的最多的也是广东菜,对身体比较好。

    叉烧肉清蒸鱼,鸽子炖汤…

    东北菜符合几个老爷们的口,酸菜血肠,土豆雪蛤,酱肘子,再整点什么时兴的烧鸡烧鹅卷干豆腐。

    小院里头一摆。

    夏天的汽水一开瓶起子,甭提多美了。

    关灯乐呵呵的从冰箱里拿着昨天晚上冰的可乐。

    陈建东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就一口啊。”

    “哥,昨天让我冰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说!”关灯拿着冰凉的玻璃瓶跟在他哥后头,“大夏天热,我想多喝点。”

    “喝的胀气肚子疼,不凉的能多喝几口。”

    不然他肠胃不好,喝多了冰的一会再吃热菜,晚上肯定难受。

    关灯不依不饶的跟在他哥后头像小嘟囔:“我就要就要!”

    光嘟囔,但他哥没开口他也是真不敢喝,只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人身后。

    陈建东一停脚步,他也停。

    陈建东真没招,算是点头让他多喝几口。

    被批准了关灯就美滋滋的赶紧把可乐倒出来放在杯子里,要等一会吃饭的时候喝!

    否则现在喝了,一会就没有冰可乐喝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远,陈建东管关灯也越来越严。

    他是真怕关灯的身体不好,还是年年到万福宫看福布条,确定一直安稳的待在上面才能安心些。

    “建财!”孙平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佛跳墙,“哎呦我去,东哥你家闺女要上桌了!”

    一喊,陈建东两口子就出来看。

    建财这狗特别尖,知道没人能管她,也知道这是自己家,谁说话都不听,只有两个爹出来才悻悻然的把两个爪子从桌上拿下去。

    陈建东就让关灯去管:“不听话就拴上,华景还小,别给撞了。”

    “奥对!”关灯赶紧拉着建财回小狗窝。

    建财的小狗窝就在书房旁边盖的,人家有自己的狗床还有狗饭碗。

    里面遮风挡雨,夏天陈建东还得给她拉个风扇进窝,日子跟人过的差不多。

    关灯看了一眼刚才建材想吃的菜,扒拉了一半给闺女放窝里,让她安安稳稳的在窝里趴一会。

    不然这狗太大,站起来伸手都能到人胸口,疯跑起来直接能给人撞个大跟头。

    巧玉抱着孩子给他们稀罕。

    这些人谁能有孩子啊。

    谁也没有!

    算上隔壁的快乐小院,赶上捅了gay窝棚了。

    好几家人就能凑出这么一个孩子。

    关灯觉得小孩挺有意思,不过他已经为狗父,羡慕倒不多,而且也不太敢抱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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