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都不能对不起灯崽儿。

    灯光昏暗影影绰绰,陈建东的侧脸在光影下如刀锋一般,认真的将手中的细线穿在针口中,慢慢的将线拉长,“小灯全心全意为我,奶,你放心。”

    梁凤华注视着孙子许久,郑重的点点头。

    “一晃时间这么快,都要成家了,那年拉着你让你去低头认错,你死都不肯,连包都没背上就走了,那时候奶还合计,你得怪我!”

    陈建东笑了笑:“哪能啊。”

    那时候陈建东打了老师闹的村里乡里都不好看,陈国又装孙子不肯道歉,只让人家教育局的把陈建东抓走,梁凤华拽着陈建东登门,卖了一次老骨头的脸给老师跪,只求老师不追究。

    陈建东不肯跪,拽着梁凤华走,当着老师的面梁凤华给了陈建东一个耳光,让他认错。

    陈建东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这一走好几年都没消息。

    梁凤华还以为孙子再也不肯回来,记了自己的仇。

    这村里一共就那么多户头,梁凤华那么不要脸皮为了孙子豁出去一回,陈建东清楚他奶是为了自己好,怕他将来在村里遭人嫌,娶不上媳妇。

    陈建东是个有骨气的人,宁可背井离乡,也不想他奶带着自己跪那一回。

    爷孙俩从没把是这事说开过,默契的不提,中间隔阂着,生疏着。

    这趟回来,关灯在家里叽叽喳喳,一口一声甜蜜的喊着「奶奶」

    梁凤华听着心里是真热乎,老人谁不想要个儿孙满堂,老了以后身边热热闹闹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有骨气,太要脸!不爱跟人低头,当年你那样走,我就怕你在城里头也吃不开,外头可比村子里吓人多了,现在我瞅着可比以前强多了!”奶奶说着还笑起来,“人家小灯收拾你!你哪敢出声?小灯可比我厉害!”

    梁凤华可算是出了口恶气:“就应该让人治治你!免得做生意大了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我瞧小灯收拾你收拾的一愣一愣的!早上赶集我可在厨房听见了,都抽你嘴巴子了!”

    “奶!”陈建东无奈的低笑,“这事你可别当小灯面儿提,他脸皮薄着呢。”

    老太太慈祥的笑起来,接过针线,慢慢的把枕套给缝上。

    “奶,你给我缝两个布兜吧。”陈建东说着,从兜里掏出五毛钱,“能挂身上那种。”

    梁凤华也不知道这五毛钱是干啥的,接过来就扯布料开始裁着缝。

    硬币不能打孔,平时大剌剌的拿着容易丢,陈建东把这五毛钱放在钱包夹层里,却还是怕不够近。

    “俩?”梁凤华拿着一块小碎花布把硬币包裹起来,用三股绳编成麻花,两头一缝,变成个绑手上的链绳。

    “小灯还有一个。”陈建东回里屋去找关灯身上的五毛钱。

    “哥…”关灯哼哼唧唧被他翻腾着身上,也不会装睡,鼻音浓厚的哼唧,“在我兜里呢。”

    “没睡?”陈建东借着外屋的灯光看他的小脸,上面全是泪痕,眼圈通红,俯身下来,“咋了这是?做噩梦了?”

    木门不隔音,关灯本来就睡的不算沉,安安静静的躺在炕上听着爷孙俩说的话,心中触动的和什么似得。

    他没有过这种亲情,躺在炕头,听着梁凤华对陈建东的嘱咐,从未有过的长辈关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尤其是他哥那句,「奶,你放心」

    他觉得梁凤华更像是自己的奶奶,而不是陈建东的。

    悄默默的在屋里头哭,用枕头擦眼泪。

    陈建东蹲在炕头给他抹眼睛,关灯趴过来,让他哥亲了亲脸蛋,红红的鼻头抵着他哥,“我也对你好哥,将来我也不能变坏,肯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陈建东捧着他的脸:“这家伙哭的,咋不吱声呢?自己偷摸哭啥,肺难受不?”

    关灯摇摇头:“不难受,就是鼻子酸。”

    心里头也暖的酸酸胀胀。

    “没睡着就起来吧,奶给咱们缝手串呢,一会咱俩绑上。”陈建东顺手在炕头找袜子给他穿。

    “嗯。”关灯乖乖起来。

    俩人从里屋出来,这回也不避开人了,关灯拉着陈建东的小拇指,躲在男人身后慢拖拖的走出来,小声叫一句,“奶。”

    梁凤华正编麻花股,抬起薄而皱的眼皮,瞧见俩人出来,笑呵呵的应了一声,“哎!过来吧,建东你再找个凳子去。”

    这声应,是认下了关灯这个「孙媳」

    也认下他成了自己的孙子辈。

    关灯擦擦眼睛,老老实实的坐在梁凤华身边问,“这是啥呀?”

    “缝的五毛钱,拴手上正好,比量比量。”梁凤华把五毛钱的手绳系在关灯手上。

    五毛钱被碎花布包裹缝成了个小圆片,在关灯白皙的手腕上一系还挺好看。

    “可俊了!”梁凤华夸。

    关灯有样学样,正好陈建东搬着凳子进来的时候举起手上系好的手绳,“哥,你瞅!可俊了!”

    陈建东笑了,坐在关灯身边,俩人围着老太太静静的拉着手,等着老太太亲手缝制好他们的「一块」

    五毛钱像他们。

    金光闪闪的,虽然被布包上,看不出来,但戴在俩人手上,他俩清楚知道,这是甜甜蜜蜜的。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孙平三人就来家里吃饺子。

    韭菜鸡蛋的关灯不爱吃,又包了几个白菜馅。

    白菜是百财,奶奶还夸他会吃。

    临走奶奶还给关灯包了个大红包。

    昨儿陈建东一共给了奶奶两万,关灯一摸厚厚的红纸里头包的厚度肯定得有一万,说什么都不要。

    陈建东让他收着,头回上门给钱是应该的。

    临走关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总觉得老人就自己在家太孤单,说什么都要拽着奶奶上车,奶奶知道这孩子心眼实诚,让他好好把红包揣着,把脑袋上的银簪子也摘下来放他手里,“好好和建东过。”

    “奶——”关灯扒着车门抽噎,陈建东把车窗关上,不想让他伸手出去。

    “走吧!”梁凤华把车门关上,“过年奶给你包肉馅饺子!”

    车子开走后关灯在后视镜里一个劲的看,老太太站在街边一直没回。直到变成了个影,最后变成点,再也瞧不见。

    关灯还是抽抽噎噎的掉了一会眼泪瓣,陈建东把车停路边哄了一会,答应他过年还回来,这才慢慢好。

    终于开上道,关灯把红包打开,「咦」了声,“怎么还有一块钱呀?”

    一沓红钞票上放着张一元面额。

    陈建东余光看了一眼,笑着说,“我们这下聘礼就下一百块钱,顶上放着一张一块的,意思是百里挑一。”

    “妈呀,那我这是万里挑一的啦?”

    关灯没想到自己一个小男娃还能碰上这事,刚哭肿的眼睛这会就乐呵成月牙,美滋滋的抱着钱,“奶咋这么好呢!”

    陈建东说:“是你好。”

    也就是陈建东在开车,否则关灯高低这会得扑过去亲他哥两口,可把他美坏了。

    建东哥这辈子不娶媳妇,他就给建东哥当媳妇,这趟没白来,还见上家里人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奶奶也支持呢!一点不觉得变态。

    现在想想就像是做梦一般。

    “我也得把这一块钱收起来,哥,我可是万里挑一呢!”

    陈建东说:“是全国独一份,全世界挑一!”

    关灯还是小孩,被这一句话哄的高高兴兴,回沈的路上嘴角一直没落下过,甚至开始策划等过年寒假回老家时给奶奶带什么礼物。

    上了国道信号也好多了,关灯赶紧掏出手机给陶然然打电话。

    然然没接,关灯就打给陶文笙。

    “然然生病了,最近不爱出门不喜欢见人,小灯有空过来玩玩?你来了他还能开心开心。”

    关灯担心坏了,这几天他就顾着在村里看新鲜,一点没想起来然然,把自己的师傅全抛在脑后了。

    早上出发晚上到沈城,俩人没回家,直接开到了陶文笙家。

    孙平他们先去看货厂建的怎么样,关灯说自己要是不去看然然心里过意不去,正好陈建东想要和陶文笙谈投资建筑公司的事,干脆没休息就去了。

    陶文笙家里住在和平区的独栋小洋楼,周围很多洋楼都没卖出去,旁边就是周家。

    三层小洋楼有单独的保姆和司机,他们九点多到的,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陶文笙穿着一身半袖居家服从书房出来迎接:“小灯,建东,来了啊?王嫂切点水果。”

    “不用了叔叔,我来看然然的。”话音刚落,二楼的卧室便从里面打开,然然的炸毛脑袋探出来,小心翼翼的从栏杆上往下瞅。

    关灯一抬头就和他那双当贼的眼睛对上了,还没得说话,然然大喊,“灯儿!你咋来了!”

    随后光着脚噔噔噔的从楼上往下跑,跑的相当快。

    “还给你带了我奶烙的馅饼呢,可香了…哎哎哎——”关灯话还没说完,然然拽着他就往楼上走。

    “快上楼!上楼再说!”然然生怕在客厅多待一分钟。

    陶文笙骂他:“没有个正经样子!好好和小灯玩!多和小灯学学,小灯不是想学股票?然然说…”

    还没等陶文笙说完话,这房门「嘭」的一声便关上了。

    陶文笙脸色难看,就这么被自己儿子落了面子,陈建东也只笑了笑,“小孩儿呢,年轻人有的唠。”

    “咱们上书房好好唠?”陶文笙引着他上楼,“上次你说的那个地皮,我问了老周,他说真有一块合适的地皮,不过…咱们两家孩子好归好,真上了生意场,我真不和你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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