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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是啥呀?怎么这么热闹?”
梁凤华对着镜子梳头,桂花油香喷喷,还有雪花膏的味道,“今儿赶集。”
关灯不知道什么是赶集,站在大门口张望了一会,一条街两边摆满小摊,桑塔纳旁围着不少小孩对着小汽车好奇的张望。
炸果子,拉馓子,现挤羊奶,刚杀的牛和猪放血,蔬菜瓜果的商贩都是十里八乡的村民出来摆摊,把家里吃不完的东西拿出来卖,每到这种时候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就能拿几分钱到供销社去买糖。
关灯头回看这些东西,只觉得新鲜的不得了,甚至还有卖时装的。
他哥一共就带着两件短袖,换来换去的瞧着怪可怜,关灯的衣服陈建东又穿不进去,他跑到时装摊子上买了好几件,不讲价,就是这么大方!十元一件,买了整整五件!
摊主头回见十元一件衣服都不讲的客户,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送了一件,纯棉的翻领T恤,关灯也买了个自己合适的尺码想和他哥穿一样的。
陈建东一听十元一件便不让他换了。
倒不是说这衣服不好,只是关灯的皮肤是真的嫩,在炕上睡两天根本不能侧着睡。否则骨头都会硌到胯,这身上像被人打了似的青一块紫一块。
他在家里的床单都最好用绸面的,针织棉花料若是针脚太粗,关灯的皮肤都能蹭红,天生的娇气命,根本不能穿便宜货。
陈建东哪怕最穷时也没给关灯穿过十元一件的衣服。
关灯才不觉得自己娇呢,乐呵呵的换上。
不过才十分钟不到,他的脖子就觉得刺的疼,陈建东看了一眼果然红了,布料粗关灯根本穿不来。
关灯气呼呼的回家想退了去,但标签已经摘了,摊主老板说这可是百货大楼里退下来的牌子货,没想到牌子货竟然这么难穿。
十元的衣服已经不算便宜了呢!
关灯不知道他身上从头到脚,就没有低于五百块的东西。哪怕是一条裤衩都是商场里最贵的外国洋货。
回家换上了原来的衣裳才跟着陈建东再出门。
关灯左看右看的买,瞧见桃酥觉得奶奶能喜欢,买了好几斤,瞧见果子饼干也要买,大集市面上到处摊主都在吆喝着喊,关灯听着震耳欲聋,来往的人又热闹,一条小道上人挤人。
俩人在外头不能牵手,他们又是村子里的生面孔,时不时有人回头瞅。
最后关灯停在一个炸面摊子前走不动:“哥…”
还没等他说话,陈建东就推着他的肩膀,“走,往前走。”
“我不走,我想吃着这个!”关灯往摊子上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这是啥东西呀?”
“小伙是谁家的?没见过啊,城里头的?”摊主正在剁鸡排,“大果子现炸现卖,炸串独家秘方!邻里八村俺们家那是出了名,只要赶集,我家这都排队!来一个?”
还没等走到这边摊子的时候,老远就看见这个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大多数都是小孩,架着大油锅,旁边是瓦斯煤气罐,大火一烧油,里面炸的面糊噼里啪啦响,隔壁摊子是他媳妇,卖冰球糕的。
东北别的不算多,烧烤炸串从不落后。
黑龙江这边有个出名的炸货叫炸面,大冷面一压成饼放在锅里炸到前后起泡捞出,刷上甜面酱再撒上芝麻,上面塞着自家做的腊肠或者熏肉,一把香菜葱花卷着,油香酥脆,一口下去有面有肉,香的没边。
更别说上面摆着圆茄子串,金针菇啊,圆白菜用干豆腐卷成卷串起来,都卖着炸,在席面上才能吃到的炸春卷这摊位也有的卖。
关灯说:“我也要来一个!”
陈建东微微皱眉拽他的袖口:“走。”
经常做饭的人就知道,黢黑的油肯定是反复用了许久,这边的小孩好糊弄,就等着上大集上吃点不健康的东西,吃串吃咸了,旁边他媳妇还卖冰糕,正好解腻,两口子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明显是骗小孩的,瞧着还不干净。
关灯的肠胃不好,平时吃了油腻都要肚子难受,他赶紧推着人往前走。
关灯一扭肩膀不给他碰,转脸说,“我想吃,哥,付钱呀,给我买一串吧。”
陈建东低声说:“回去哥给你炸,行不行?”
摊主听见这句连忙接:“刷的酱都是独家秘方,老弟你在十里八村打听打听,我老刘家的炸串那都不外传!谁家赶大集买炸串都卖不过我,都让我给干倒了!就凭俺们家这酱料,你就吃去吧!”
摊主说的时候手里仍旧忙活,铁盆里装满红棕色的酱,拿着大粉刷三下五除二的在面饼上刷料,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关灯觉得自己好像都闻到香味了。
芝麻香,油香,瞧着还是咸甜口。
他忍不住晃悠他哥的手,小声哀求,“哥,你快给我买一串,买一串…哥!你快买,快付钱,我要,老板我要的。”
说着他就伸手往陈建东的裤兜里去掏硬币,三毛钱一串,他哥咋能这么抠!
陈建东料定他肯定吃完难受,说什么都不给买,拽着人就往外走。
“给我买!”关灯不走,甩开他的手。
“不行。”陈建东也板着脸,走近他小声说,“村里的卫生所不好,难受上医院费劲。”
关灯瞪着眼,指着周边的小孩,“人家小朋友都能吃,我难不成还不如小朋友了?”
他气的踩陈建东的鞋,整个人被拽的不肯往前走,步步不情愿,“陈建东,你给我买,给我买!你怎么这么坏?!我要吃!”
给关灯急坏了,他没吃过炸面,就想尝尝。
“你给我买,陈建东你给我买!!”关灯气的一个劲的戳陈建东手臂,“求你,求你,我就要两元钱!”
陈建东仍旧不同意。
俩人力量悬殊,关灯根本推不过他哥,尤其集市上人还多,人挤人的,他们不买东西就只能跟着人群往前走。
陈建东手里全是刚才关灯给奶奶买的各种干粮吃的以及几件衣裳,袋子太多,要先放回家。
离开了炸串摊子,关灯每一步走的都很愤怒。
“陈建东!你给我钱!!”
陈建东干脆往家里走,关灯想要买吃的也没办法,他兜里不揣钱啊。
一路追回家,陈建东半点要出去再逛的意思都没有。
关灯真的很馋,城里头没有这些小摊贩不说,什么炸面卷熏肉他更是没吃过呢,而且那么便宜尝一口怎么啦?
一进门他就往陈建东怀里扑,坐在人身上像小猫儿似的扭着腰,“哥,哥-我求你了,让我尝尝吧!”
陈建东抱好人:“油明显都是黑的,买回来我自己给你炸,咱不吃那东西。”
“人家不是说了独门秘方,十里八乡都吃,我也要吃,你就让我尝尝吧…”
“哥…好哥哥,爸爸,爸爸…你给我钱吧…”
“爸爸,求求你给我钱吧,好不好?”他坐在陈建东怀里,脑袋可劲的撒娇似的往男人身上靠,在胸肌上轻轻的钻。
陈建东明显被他钻的心痒,却仍旧坚守着底线不给钱。
若是撒娇两声就给钱,将来岂不是反了天?
陈建东在这上面还是有底线的,若要钱买衣服买鞋买小灵通彩电都行。唯独买这几毛钱的街边垃圾食品,不行。
关灯一肚子疼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光是平时喝了牛奶不消化都要闹肚子上吐下泻疼的额头直冒冷汗,真吃坏了,从村里到城市两个小时的路,人都得折腾瘦了。
好不容易养胖乎点…
“不买,晚上给你做红烧肉?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我就要!反正我要钱,你快给我钱,好哥哥,我求你了,就一点钱,又不是很多…你不要这么抠门!给钱!!爸爸爸——我都叫你爸爸了!”
“哪有爸爸不给儿子钱的道理?”他气鼓鼓的瞪着小鹿眼,模样半点都不凶,反而像个炸毛的小崽儿。
陈建东看着怀里为了点钱可劲撒娇的男孩,忍不住想捏他的脸,“不行。”
“爸爸——”关灯赶紧撅着小嘴继续撒娇,尾音上扬。
陈建东哪受得了他这么哼哼,仰着脸,坐在炕边不低头。
关灯就只能蹭他的下巴,亲他的下巴,亲的啵唧啵唧响。
撒娇的声音软软的,陈建东心里舒服极了,嘴角有绷不住想笑的意思,唇角微抿,关灯以为有戏,更努力的踮着脚亲他。
捧着男人的脸掰正过来,软乎乎亮晶晶的唇瓣在鼻尖上落吻,“好哥哥,好爸爸,你就给我一点钱吧!”
“好不好?你最好最帅了,给我一点钱,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感谢你的,哥-建东哥——”
陈建东仍旧不肯松口:“不要以为说几句软话…”
啪的一声耳光打断了陈建东没说完的话,关灯瞪着小猫眼气鼓鼓的瞅他,“没完了是不是?!”
“哄哄你得了!拿钱!”
这耳光来的又快又响,给陈建东扇的一愣。
“哄你半天还没完了?在外头也求了,回家也求了!你还想咋的?!陈建东!我恨你!”
说罢,关灯自己吭哧吭哧气鼓鼓的坐到炕沿另一端,扒拉开桃酥往嘴里塞,胸膛起伏很大,明显是在生气呢。
陈建东眼见不好,赶紧起身去哄,“哎?怎么带急眼的。”
“你别扒拉我!”
“哎——大宝。”陈建东想把人抱到怀里,拽他的胳膊。
关灯不乐意的甩开,并且气鼓鼓的背过身去,肩膀只要陈建东一碰就甩一下,像极了随时要回头挠人的猫。
“求也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给你买衣服行!我自己想吃点东西就是不行!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