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东拿着一朵花上车。

    去接他的新郎官。

    关灯在酒店里等的团团转,穿的板板正正的,几次要拿小灵通都被没收回来,阿力说让他老老实实的等着。

    “力哥,好看不?”

    不是不找化妆的,而是人家一听俩男的结婚,没有人来跟场。

    不然参与过俩男人的婚礼,以后说出去根本没法在行业里混了,都得说沾了不好的风气。

    关灯坐在镜子前头想自己打发蜡,但他不会,只能等陈建东来。

    阿力正经看了一会,他挑不出毛病来。

    关灯今年过了年都要二十一了,或许是因为混血的缘故,半点年岁不见长,仍是稚嫩脸庞。

    平时偶尔去公司的时候会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纤瘦的肩膀撑起肩头,有人叫他「小关总」

    但说实在的,在他们眼里,关灯就是个孩子。

    虽然嘴上叫大嫂,但心里把他当小孩看,当弟弟惯着。

    阿力说:“好看。”

    他要下楼去放炮。

    今天酒店不少人也出去放了年假,阿力就掐着表下楼。

    三人开了两辆车,这年头能开的出小汽车结婚那都是相当有派头的,甭管是几辆车。

    “唉我去!秦少强!这大日子你丫的掉链子?”孙平开门,踩在水泥地上。

    婚车人家都得停在红毯上,正正好好让新人踩。

    秦少强一脚没停,开的不够正好,中间隔了两米多到红毯。

    秦少强冤枉:“六点零六得正好停车!你不说的吗?”

    这大喜日子哪有空和他干仗,孙平下车挠头,阿力走过来问,“怎么了?”

    陈建东说往后开。

    阿力说:“婚车不走回头路。”

    孙平问:“那咋办?”

    “少强下车。”阿力叫人。

    秦少强下了车,三人比量了距离上红毯的距离,孙平竟然脑袋灵光的知道阿力想干啥,干脆先半跪着躺下。

    “起来,你们干什么。”陈建东伸手去拉孙平,让他站起来。

    阿力拉了拉裤腿,直接也双膝触地,俯身下去,“走吧东哥,这道本来就不容易,兄弟们帮一把。”

    “哎呀,东哥可轻点踩,我也沾沾运,明年也能像东哥一样娶个贴心媳妇回家热炕头!”秦少强也伸手趴下,“走啊东哥。”

    孙平招呼他:“东哥,走啊!接大嫂去啊!”

    婚车不走回头路,新郎不碰红毯外。

    兄弟们帮一把。

    孙平喊:“穷的时候你拉我们一把,这时候兄弟还不托你一步?”

    “走吧东哥,来,接大嫂!”

    陈建东不愿意让他们这么跪,心里也被这些朋友暖的心窝烫,“谢了。”

    三人的背接着陈建东,让男人稳稳当当的踩在红毯上。

    酒店提早安排的工作人员随着他们的进门开始放彩纸炮。

    陈建东一个人走上红毯,他在礼炮中向后看,走的越深,外面的三个兄弟在晨起的阳光中身形逐渐明朗,清晰。

    三人相互拍拍后背,对着陈建东吹口哨。

    阿力则是去开自己的车,绑着花的车。

    只有陈建东走上红毯,走上楼。

    因为他们没有堵门,没有红包,关灯的家人都在这了。

    正因为是家人,所以知道小两口应该在这种日子的清晨抱一抱,亲热亲热,拿着礼炮在外头等新郎官抱着新郎官出来就行了。

    陈建东大步迈着上楼。

    房间门都没关。

    关灯就乖乖的坐在床上,光着脚,他没穿鞋呢。

    “哥…”

    “大宝。”陈建东顺手把花放在桌上,单手把人抱起来变成公主抱在空中掂,“怎么一宿就轻了?”

    “想你想的。”关灯勾着他的脖颈,甜蜜的贴脸上去,“我头发没抓,你快给我抓头发!感觉不够好看呢?”

    “我家大宝啥时候不好看?”陈建东给他稳稳当当的放在床上,亲了亲嘴,蹲下身穿袜子,“冰凉。”

    “紧张的,”关灯如实说,“不知道紧张什么…”

    “咋没给我弄一件婚纱呢?或者那样的红裙子,盖着盖头,谁也看不出来我是男的呀。”

    陈建东圈着他的脚踝在手里捂热才穿皮鞋。

    同样都是皮鞋,关灯的还是小羊皮鞋。

    他细白的脚抵在男人的大腿上踩了踩,小声问,“哥,你咋没穿棉裤呢?”

    陈建东掀开他的裤腿:“你棉裤呢?”

    “我嫌有点窝囊,穿上像个桶,就这一天,我不要穿!里面穿羊绒衬裤了,还在车里,根本就不冷,我不穿!”

    陈建东心想也是,争取不冻着就行,真就这一回,得让他家大宝不仅心里美,人也得美!虽然穿不穿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都好看,穿棉裤看着瞧着暖和点。

    他亲亲人的脚背:“冷了就让哥给你捂。”

    关灯乐呵呵的点头:“嗯!”

    给他穿好一双鞋,代表要从此一起走。

    临走前,陈建东在镜子前给关灯梳了一下头,他说,“哥给你梳到白头。”

    关灯不想多说话,怕自己说了就想哭,只嗯了一声点头,也摸摸他哥的头发,“我和哥到白头。”

    “走吧大宝贝,哥抱你下楼!”

    头上盖了一层白纱,本想用红盖头。但和西装实在不搭,干脆还是用白纱。

    而且白纱,陈建东能看到他。

    关灯就这么被陈建东抱下楼。

    一路上有人偶遇的客人回头,仿佛是惊讶看错,又像是反复确定到底是不是两个男人。

    在这条漫漫长路的红毯上,陈建东抱着他的小孩儿,一步步踏实的走。

    关灯的头纱晃晃悠悠,盯着他哥胸口的胸花。

    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新郎官」

    陈建东既然敢娶就不怕人看,他有关灯,就是要大大方方给人看。

    他们的爱,他们的情。

    曾答应过,要大方的明媒正娶。

    若把关灯藏在盖头下也不算什么明媒。

    天地为媒,命运为轴,他们就这样缠啊、绕啊。

    到婚车旁三人吹着口哨放着礼炮,“新婚快乐!”

    挂鞭在车子开走的刹那留在原地烽烟。

    满地的红,一生的喜。

    村头看热闹的更不用说,多的不得了。

    陈家结婚谁也没听说过,就在除夕夜这天抽冷子一下,白天人人家里也不做年夜饭,好奇的过来打量。

    老太太也是大方了,手里揣着一沓子红包等着发,谁家小孩过来想凑热闹也无所谓。

    实际上大家看热闹想参加是一回事,当陈建东把车停在村口,抱着人下车,那群看热闹的人都愣了。

    因为抱着的不就是个男孩?

    不就是陈建东从城市里带回来的弟弟吗?

    就这能娶回家?简直是胡扯!

    小轿车停在门口,抱着关灯上轿。

    关灯看见了逐渐散去的人群,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因为三人抬起轿子时,他仿佛瞬间被带回第一次来大庆的夏夜。

    “大嫂你坐轿头啊!哥哥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阿力开嗓孙平就跟,秦少强的嗓音在后面大的更是震耳朵。

    冬日里哈着白气儿,轿子咯吱咯吱响的碎耳。

    他们踩着红毯抬着红轿,新人一走一坐,关灯的手顺着轿子伸下去,陈建东在红轿旁捉住这只冰凉的小手,展平手掌,掌心相贴。

    男人挺直着腰板,清晨的太阳已经起来了,亮堂了。

    关灯眼前除了白纱上的蕾丝线,还有逐渐模糊的视线,他低头,眼泪就顺着脸颊流淌到下颌。

    “哭啥?”陈建东抬手拉着他。

    关灯的眼泪瓣在阳光下仿佛要闪出七彩光,像彩虹。

    “哥,他们是不是嫌咱们丢人?”关灯吸了吸鼻尖,“我不觉得丢人,我觉得…特好。”

    当个gay特骄傲。

    其实不是当gay骄傲。

    而是有勇气和陈建东过一辈子,他骄傲。

    有他哥,他幸福。

    那些看热闹的人早早就散场,原本热闹的陈家门口早就空无一人,只有梁风华站在巷子口,穿着大红衣裳等着接。

    “哥也觉得…”陈建东亲亲他的手背,“特别好。”

    热闹的大道变成只有他们几个人抬轿的剪影路。

    陈建东就这样将他的离经叛道走到底。

    说他不正经,那他也就不正经个彻头彻尾。

    丢脸算个屁,他没丢人,给自己稀罕的人一个名分,和他的小灯有个家,有什么可嫌的?

    那些看一眼就嫌的人,这些无用的祝福陈建东也懒得要。

    “落轿——”

    五百米很短。

    轿子稳稳当当的落下来,陈建东伸手,拉住他的手将人带进怀里扣肩膀,轻声问,“冷不冷?”

    关灯摇摇头,想把头纱摘了,想和他哥贴脑门。

    “哥怕看见你眼泪。”陈建东说,“怕看见眼泪,这场婚礼让你受苦了。”

    “哥,我特别幸福,真的。”关灯和他拉着手乐呵呵的蹦跶进院,俩人紧紧的搂着对方。

    奶奶早就等好了,招呼他们过去。

    关灯进了院才知道陈建东昨天回家究竟是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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