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迫近之时,急不可待纳新宠入门。
大婚当晚,视正室于无物。
乱序纳宠,薄待嫡妻,贪欢忘形。
……
视若无睹轻慢,理所当然忽略。
……
以墨砚题词疑我清白,猥亵羞辱。
……
往后翻还有,以鹿肉壮阳之说强制羞辱,永不原谅!
……
翻到最后,新鲜的墨迹,应是昨晚写就:不顾妾身根基受损,非要勉强生育。
这本黑皮册子,已经翻了一大半,看到这里,韩衮大概明白这本主题内容是什么了。
这是她嫁给他之后的所有委屈和愤怒!
前头那些因误会产生的比如郑月娘的事,被她划掉,后来因田珍产生的一些不满有的也被划掉,更多的是她没划掉的,他从来没在意到的!
她不记他背她上山,不记他为她暖脚,不记他照顾月子。
韩衮气息湍急,从头又翻一遍,翻得快时,那些字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完全分辨不出来属于哪一句话,越想再给她一条条驳斥,越是看不清都写了什么!
他对她的上心,说百般呵护、千般宠爱也不为过,她记下来的,全是他的不是。
他从心到身体,都渴望同他接近,以为他们恩爱缠绵,在她心里,都是他在逼迫。
他的一腔热火,捂不热她的冷心冷情。
她将这些写下来,是等着某一天拿出来与他算账的吧,她要算这些账做什么?
莫非还是为了和离!
大手揉搓,只要一个使劲,这本册子便撅了,被撕烂了,只要点个火,它便尸骨无存。
韩衮闭了闭眼,把满心的暴躁往下压了压,几息后,他深吸一口气,手抚平整,重新将册子塞回嫁衣里,放回箱笼。
出得正房,恰巧迎面碰上被小丫鬟通报后慢悠悠转回来的徐少君。
韩衮气势巍然,盯着她,满脸的寒霜,眼神阴冷暴戾。
徐少君暗自一颤,“夫君……”
平白长得这么美,惯会捅他心窝子。
韩衮上前一步,后槽牙已咬得咯咯响,她怕是没见过他冷酷无情的模样,他的手掌只要掐住她的脖子,几息之间她便没了声息。
韩衮阴沉地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掌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去。
忽然,一个声音说,“奶娘将大小姐抱出来了,夫人!”
韩衮猛然回神,大步离去。
逼人的压迫卸去,徐少君忍不住急喘了两口气。
那晚他盛怒而去,徐少君不奢望眼下他有好颜色对她,但也不至于还是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模样吧。
奶娘将康儿抱到跟前,徐少君暂时不去想韩衮为何这样。
康儿被喂养得十分好,四个月了,白白胖胖,两只胳膊跟嫩藕似的,望着徐少君咿咿呀呀。
徐少君伸手接过,抱到怀中,她就笑了起来。
徐少君神情柔和,与康儿脸贴脸。
虽然最初她知道是个女儿十分意外,但也就只是意外而已,不是失望,她是女儿身,不会瞧不起女子。
毕竟她只生一个,就算是个男儿,也满足不了韩衮的需求,他要的是很多男儿,她注定给不了。
遗憾当然是有的,自己作为女儿身就有许多遗憾,女子是从属,总受轻视,至少在她的羽翼下,她会让康儿过得肆意开心,平平顺顺。
徐少君逗了一会儿孩子,回到正房,问霞蔚方才将军过来有何要事。
霞蔚将事情说了,“将军不让我收拾箱笼,他走后我才进来收拾的,他应该动了嫁衣,有些凌乱,而且……”
徐少君让霞蔚将箱子再打
开,从嫁衣中拿出那本黑皮册子。
册子不平整,被用力揉扯过。
徐少君的脸色微微发白,他翻看过了。
难怪一副要掐死她的狠样。
这本册子,其实她已很久没拿出来写过了,从去濠州到怀孕到生产,她都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也就过年这段时间,她添了一些。
只有写下一些恨意,她心中之懑才有一个出口,想到大不了和离,和离有凭有据,她才能硬起心肠过日子。
双手忍不住轻轻颤抖。
这本册子,只有在下定决心与他和离之日,她才会拿出来给他看。
他既看了,这和离之日便也不远了吧。
杨妈妈见将军踏足,忙来问开脸的事,徐少君说先不急。
也许不用了。
第58章 冷战 情怯
府中人渐渐都发现了, 将军和夫人在冷战。
将军早出晚归,平日除了去东厢逗逗女儿,不再踏入正房一步。
两人就算偶尔在用早膳时碰见, 坐在一张桌上,都没有一言半语。
田珍问将军是不是最近很忙,徐少君说是。
“二嫂,明日我去王家一趟,看望二姐与侄儿。”
徐香君的儿子,她还没见过。
向二哥二嫂报备过后, 徐少君给徐香君递了个帖子。
翌日,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没让红雨跟着,落云和霞蔚两个为徐少君撑着油纸伞, 在府门前登上马车。
到了王家后,管事说太太交代了, 不用去寿喜堂,直接带她去徐香君住的修竹院。
修竹院内的那丛竹子,外边扎了一圈木栅栏, 廊下两盆兰花开得正好, 月白的花朵缀在亭亭的茎上,兰香幽远。
“徐夫人且稍等,少夫人正在老太太跟前侍疾, 稍后就来。”
婢女为徐少君奉上热茶, 徐少君停坐轻饮。
“早上去时, 少夫人还在念叨今日徐夫人过来的事,应该不会在荣庆堂呆太久。”
徐少君问:“瑞哥儿住在哪里?”
“就住在这里,早上抱到太太那边去了, 太太很喜欢小少爷,每日都要逗逗孙儿。”
话音刚落,徐少君就看到几个人影进到院子里来,她扬起笑意,起身,迎了出去。
徐香君身边跟着两个婢女,奶娘落后半步,抱着一个小哥儿,身后也跟着两个婢女。
徐香君的儿子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穿一身红色的缂丝小袄,手腕上两个金镯子,脖子上挂个金项圈,被奶娘用斗篷裹着,篷边上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富贵逼人。
徐香君:“瑞哥儿,这是小姨,快叫人。”
徐少君瞪大眼,“他会叫人了?”
才八个多月。
徐香君乐了,“你不是来送金银的?嘴巴甜点让你送得开心。”
“是啊,初次见面,小姨给你好东西。”徐少君当下就让落云把带来的礼塞给瑞哥儿。
瑞哥儿正是能爬的时候,徐香君在他房间里摆了一个特别大的榻,并排躺十个人都行,瑞哥儿一放上去,爬的可欢了。
“你这个榻好,回头我让刑伯给康儿也做一个。”
徐香君说:“康姐儿学爬的时候正是热暑,你们用竹木做,凉快。”
徐少君想起一路进来见到的景儿,带着几分惊疑道:“你们院子里头那丛竹子,怎么围了一圈栅栏,还有,你婆婆塞过来的那盆麦冬呢,怎么不见了?今儿进来,直接让我来这儿了,也没等我去拜见。”
徐香君忍不住笑意,“从他儿子不缠着我后,从我给她生了金孙后,她就没空盯着我了,自有让她操心的事。”
或许在她婆婆看来,已经失去丈夫宠爱的儿媳,在这些小事上放开一些也没什么。
徐香君获得了些许自在。
还有侍疾。
老太太那边,以前喜欢磋磨她,美其名曰替儿媳教媳,要求时刻守在跟前,汤药亲尝,不避污秽,虔诚忧虑等等,现在好了,自老太太安排到王书勋身边的两个通房都怀孕后,老太太对她也和煦多了,不要她亲手做事,她只需要在那儿坐镇,看着别人做就行。
自有后来人。
徐少君点点头:“那也挺好的。”
“你怎么了,闷闷不乐。”徐香君问她。
徐少君摇摇头,“哪有?”
徐香君探究地看着她,“你与韩将军,还好吗?”
徐少君露出几分苦涩的笑,“不大好。”
瑞哥儿向他们爬过来,嘴边的涎吊得老长,奶娘见状拿出帕子。
徐香君伸手:“我来,你们都出去吧。”
她抱过儿子,给他擦口水,又将一个叮当响的连环塞给他玩。
丫鬟婆子都出去后,徐香君问:“那事,你与韩将军说开了?”
上回有跟二姐说过不想生的事,也说过会给韩衮安排通房的事,只是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
徐少君苦恼的是和离手册被他发现的事。
给徐香君讲了,她默默听完,不知该如何评价。
“你写这些东西干什么,欺负他不识字?”
哪有。
徐少君:“二姐,他识字的,你不用这么埋汰他吧。”
而且,当时写这个册子,实在是因为韩衮待她太过轻慢,她的情感需要一个出口。
作为从小与她一块长大的姐妹,徐香君对少君还是很了解的,“你瞧不上他,最越不过去的原因,不就是他胸无点墨。”
哪怕夫妻和美,这也是少君不会觉得完满的一点,一辈子都会耿耿于怀的一点。
徐香君想到她读书多的相公,感触颇深,“少君,你不是国子监的学正,不是书院的夫子,不用以学问高低来评价自己的丈夫,圣贤书确实能教人道理,但与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