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像她父亲,是个美人儿。嫁与郝赫将军的第四子,郝连。

    韩府已与周府绝交,这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京城之中无人不知,周继的女儿今日怎么来了?

    “徐夫人,我腆着脸作为郝家的媳妇求见,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抽出帕子掩面哭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都求到绝交之人府上来,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

    徐少君让人看座,等她这阵子情绪过去,才问是不是周府出了事。

    中山候告老还乡的事儿不小,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可能是江夏候也出事了。

    不过,在听周玲儿讲来由之前,徐少君把话说在前头,“侯爷不在京中,朝中之事鞭长莫及,而且我们两家已交恶,你不要抱无畏的期望。”

    周玲儿顿了一下,擦干眼泪,“我知道。”

    周家的困境,源于她父亲,周继,说是□□宫闱,惹了圣怒。

    圣上拿“子不教父之过”发难,要将其父江夏候一并诛死,满门抄斩。

    周继在男女之事上惹出麻烦不意外,但这个麻烦大到满门抄斩,就有点骇人听闻。

    “可是碰了后宫的妃子?”

    周玲儿摇头,“只是一个宫女。”

    后宫妃子是皇上的女人,宫女……宫女也可看作皇帝女人吧,但关键点不在于身份,“你父亲可是在国丧期间事发的?”

    周玲儿摇头,“并不是。”

    国丧四十九日,早已出了国丧。

    但是帝后情深,哪怕出了四十九日,也还未满三个月,这个时候撞到皇上面前,从重处分是不可避免的。

    “要平息皇上滔天的怒火,只有皇后娘娘可以,可是如今皇后娘娘在天之灵,恐怕也不会为你们说话,此事,我帮不上一点忙。”

    别说皇上怒了,徐少君也气呢,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徐少君当即拒了,让红雨送客。

    周玲儿哀默了好一阵,没有起身。

    “父亲犯下的事,保不住他原也没什么,可全府上下百来号人……”

    都因他送命确实太冤,这可是满门呐。

    周玲儿双膝一送,跪在徐少君面前,“父亲母亲曾得罪夫人,玲儿自知无颜相求,可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能求的都求过了,最近武官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没一个敢出来说句话,只有忠毅侯,深得皇上器重,看在同起布衣,年少情谊的份上,请夫人帮忙求个情,留下阖府性命,玲儿结草衔环,感激不尽……”

    红雨一身力气,登时就将人拔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她气鼓鼓地骂道:“你们周家,惯会撒泼打滚逼迫人啊,上回你娘老子来责难我们夫人,不顾她身怀六甲,不顾韩府颜面,摔摔打打,我看皇上说的没错,老的大的没教好,小的都是一个德行!”

    “红雨,不得无礼。”

    徐少君道:“郝四奶奶请回吧,即便侯爷在京,于此事也帮不上什么,我劝你还是去求求中山候,趁他离京之前。”

    红雨:“是啊,想保下你爷爷的子孙,只有中山候能说得上话,你别嫌弃他如今无权无势。我们侯爷夫人,顶多替你爹看顾一下他那流落在外的儿子,你爹好歹留了点血脉呢。”

    话糙理不糙。

    徐少君口头上训斥了红雨几句,改叫落云送客。

    之后,徐少君从平婉儿那边了解到,周继哪里只是动了一个小小的宫女,那个宫女是朝鲜人,侍奉过先太子,等于是动了先太子的女人。

    一年时间,皇上先后失去了长子与发妻,周继在皇后的热孝里,沾染先太子的人,等于双重作死。

    又不是第一回,追溯之下,从去年先太子的热孝就勾搭上了,更不可恕。

    不知道周家的人最后找的谁,江夏候与世子伏诛,其余人流放辽东。

    自绝交后,牛春杏被周继赶回祖籍地濠州钟离,反而因祸得福,没有跟着一起流放去苦寒之地。

    八月,天气依旧炎热。

    往滇中去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日日都是践行宴。

    徐香君这边也准备齐全,王家的老太太、太太非要亲自见一见徐少君。

    去一趟,不仅如待上宾,极尽殷勤之势,还给她也送了厚厚的仪程。

    回府的路上,徐少君听到街边的吆喝,忽然心念一动,吩咐车夫往酱园坊走一趟。

    酱园坊有条并不太宽阔的大街,两边商铺林立,酒楼食肆不少,倒是个消费的好去处。

    马车停在郑记豆腐前。

    石翠娘正在前头铺子里拾货,四层的架子上,放着枯草掩盖的霉豆腐。

    进来一个婆子,石翠娘觉得眼熟。

    婆子头上包着布帕,身上衣着鲜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不是来买货,来打听郑月娘,电光火石之间,石翠娘想起这婆子是哪家的了!

    “在在,我去叫,请贵人稍等!”

    徐少君在马车上等了一刻钟,听见钱婆子的声音,“夫人,人来了。”

    红雨撩开帘子跳下车,郑月娘踩着板凳走上来。

    “请徐夫人的安。”

    好久没见到郑月娘了,她还是体格风骚,白净俏丽,穿着青莲紫五彩绣冷梅的褙子,月白色棉棱裙儿,发髻油亮光洁,整整齐齐的一个小妇人模样。

    “恰巧路过此地,来看看你们母子,你的孩子呢?”

    “请夫人稍等。”

    郑月娘的儿子已经两岁,好不容易哄睡下了,徐夫人要见,她又将他摇醒。

    江哥儿张着嘴便哭,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郑月娘抓了块麦芽糖给他拿在手中,又拿帕子仔细给他擦,很快变成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郑月娘给他换了件干净整洁的衣裳。

    “娘带你去给贵夫人请安,知道怎么请吗?”

    江哥儿双手抱拳摇了摇,郑月娘柔柔地一笑,抱着他出去了。

    徐少君见着郑月娘的孩子,抬手便给了一个赤金的项圈,上头坠着璎珞金锁,十分趁手。

    郑月娘:“快谢谢夫人。”按着孩子再次行礼。

    “会说话了吗?”

    “只会简单说几个字。”

    简单寒暄几句,徐少君亲切随和,郑

    月娘客气疏离。

    郑月娘产子的时候,周继的夫人打上韩府门上去,两家闹到绝交,因这件事,后来郑月娘更没脸上韩将军府上请安,就这么断了这条贵人线。

    今日徐夫人为何会“恰巧路过”,郑月娘心中有数。

    郑月娘生下孩子后,反口不承认孩子是周继的,也断了与周继的往来。

    她独自抚养孩子,现周家惹上大祸,生怕把她和孩子一起捉去砍头、流放,战战兢兢时刻防备。

    不过,连周继都没法证明孩子一定是她的,所以她还是有底气的。

    多多少少,她心理感激徐夫人,不然,要她对上牛春杏那个母夜叉,哪里能得安宁,她和孩子恐怕也难躲过今日之祸。

    徐夫人貌美,说话举止气度不俗,江哥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妇人,与他平时在市井之中见到的妇人很不一样,羞涩着一张小脸,忍不住一瞧再瞧。

    走时,郑月娘按下他:“江哥儿,给夫人磕头。”

    “徐夫人,山高水远,一路珍重。”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正文部分就结束了。

    第80章 奔赴 她把他的整个家带来了……

    今日徐少君启程, 平婉儿、徐香君一起上路。

    给三家送行的官员不少,轿子、骏马浩浩荡荡,一直送到城外十里亭。

    除却韩衮派来的一队侍卫兵丁, 另有一堆官兵护送,跨刀骑马,威风凛凛。

    城郊草木青青,隐有枯黄之势。

    徐少君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

    霞蔚淋湿手帕,递给徐少君, “夫人擦擦泪吧。”

    早给爹娘告过别,不让他们来送,今日大哥大嫂来了,彼此告别, 又哭一场。

    今日大姐徐文君没来,染墨发动了, 她作为主母在家镇守。

    不知染墨生个男孩儿女孩儿,不知道她婆婆会不会满意。

    “娘。”

    康儿在旁,举着奶油炸的小面果子给她吃。

    “你吃吧, 娘不饿。”徐少君将康儿搂在怀中, 眼睫又濡湿了。

    她努力想点别的,跟康儿说接下来的行程。

    康儿很欢喜,“坐船!”

    这一路, 走长江水道入川黔, 再至云南, 大半行程都是坐船。

    为了让几个孩子适应坐船,在府中的时候,婆子们时常带着他们在湖中泛舟采莲, 安儿调皮,总是一个不留神溜下水去,竟很快学会泅水了。

    厨上做了不少点心果子带着,在路上吃着解闷儿。

    行了一段路,休整时,康儿要与哥哥坐一辆车,徐少君担心田珍照顾三个孩子累,平婉儿说她们还闲着呢。

    平婉儿与徐香君都是孤身上路,都愿意轮着带康儿。

    平婉儿会骑马,问康儿要不要骑马,康儿兴致勃勃。

    平婉儿带着她纵马,一会儿跑起来,太阳照着,风儿吹着,十分舒适,一会儿慢行在马车旁,康儿兴奋地给每一个马车里的人打招呼。

    玩了小半个时辰,康儿累了,奶娘抱过去,呼呼大睡。

    第一日只到江边渡口,第二日早起乘船。

    安儿早已忘了当初他进京,过江时坐过的大船,第一次坐三层楼的大船,兴奋得跑上跑下。

    长江水道上往来的商船很多,贩卖茶叶、瓷器、药材等等,他们坐的是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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