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肯定的回答:“对,就只是来问这个。”

    李夏清长久的凝视着他,而他却低垂眼睫,并未能同样直视李夏清的双眼。

    他本就心虚,问得底气不足。

    李夏清忽然一笑——她容色冷淡,偶然一笑,当真是如同桃李盛放,艳丽浓稠。

    李夏清道:“你一个人是绝没有胆子来问我这个问题的,是你师兄逼着你来的,对不对?”

    落霞顿时呐呐不言,既觉得自己不好供出师兄,又实在是无法对李夏清说谎。

    然而不需要他说话,光看他的表情,李夏清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夏清脸上笑容淡下,恢复往日冷淡,道:“如果在我提出一拍两散当日,你敢这样问我,我倒还高看你两分。”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纳闷得很,我怎么感情运如此不好,连找两个男人都是乌龟王八蛋——由此可见,找情人最好还是不要找剑宗的好。”

    “你同王雪时有什么区别?他顾忌他师父和合欢宗的旧怨不肯娶我,只用定亲拖着我,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嘴上说着为爱做小,实际上也是不愿意伤透了自己同王雪时那点同门情分,所以不愿意娶我,是也不是?”

    “说不定你在心底还盼望着我再找一个,这样王雪时见你也当了王八,心里便好受些,你们的同门情谊指不定就转圜了,是不是?”

    落霞被质问得面色涨红,被她双目冷视时,竟不自觉后退。

    李夏清冷笑:“如何?现在我也抛弃了你,王雪时是不是立刻就把昔日对你的恨,全都化作了同病相怜?你们同门师兄弟,又能和往日一样把酒言欢了吧?”

    落霞心底那种最不愿意言说的心思全部被喜欢的女子说中,一时间根本抬不起头来,羞愧得冷汗涔涔。

    李夏清毫不在意他的尊严,嘲讽道:“外面的人都说合欢宗弟子天生多情轻佻,要我看这个评价应该给你们剑宗弟子才是——毕竟我这个合欢宗弟子,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找个一心一意同我成亲,同我共渡大道的丈夫,哪比得上你们两个,当真是这也牵挂,那也牵挂,要不是从小学了礼义廉耻,只怕恨不得把我这个妻子也共享了吧?哦,还有师弟失恋,师兄出头。”

    谢观棋站在亭子外面,倒是听得很清楚,感觉自己莫名其妙挨了句骂,同时又没理清楚他们的三角关系,只觉得困惑。

    李夏清也没放过他,把落霞骂得眼泪汪汪后,目光流转到谢观棋身上,冷笑一声开骂:“不过幸好,我只是遇上两个乌龟王八蛋,还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你这种鹤貌枭心,表里不一的剑修看上,一辈子都拖死在你身上。”

    “日后要让我认识到那个倒霉蛋,我一定以自身经历苦口婆心相告,劝她离你远——”

    她的话尚未说完,骤然打了个寒战。

    站在亭外淋雪的青年剑修只是望过来一眼,已经激得李夏清本命法器脱手坠地。落霞连忙拦到两人之间,大喊:“师兄!她是恨我,连带骂你,那些话全然是她无心之言!师兄!”

    谢观棋收回目光,凉亭顶上积雪化就的沸水落下,四周十米之内积雪化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蔓延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道。

    他淡淡道:“骂人就骂人,不要说我……好朋友的坏话。”

    谢观棋觉得自己不应当把合欢宗女修的话放在心上,那不过是和他师弟有点情感纠葛的陌生人而已,等到落霞心死不再和她往来,以二人身份修为的差距,此生都不可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可不知为何,他再以‘朋友’这层掩饰托词来形容他和林争渡之间的关系时,心底却泛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落霞之前也与那合欢宗女修以‘朋友’相称。

    第112章 她爱不爱我 ◎她不觉得我是一把好用的剑,是一个忠诚的人么?◎

    李夏清扶住一旁的凉亭柱子借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腿不那么发软。

    她捡起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把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落霞:“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当好人!”

    落霞被她这一下推得差点滚到凉亭外面去,慌慌张张扶住另外一边的凉亭柱子稳住身形,因着羞愧没敢还嘴,顿时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扎着大师兄冷淡又十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李夏清冷笑一声:“我确实是因为这两个王八,有些迁怒于你。但是你——谢道友,谢大师兄,我那些话可没有一句话是说错的。就算你今天要杀我,我也绝不会改口。”

    “当初你找我要双修之法想去帮助的那位好朋友,她难道没有因为你而屡次伤心落泪过吗?今日我与你师弟,往后指不定就轮到你和你朋友了!”

    她一扭脸,又看向落霞,指着落霞道:“你跟我过来!”

    落霞像个鹌鹑似的低着脑袋,跟在李夏清身后离开。

    谢观棋没有追上去,还在脑子里回想合欢宗女修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想来想去,他觉得落霞和合欢宗女修吵架的场景也好眼熟,怎么这么像他跟争渡吵架的样子?

    只不过争渡没有合欢宗女修那么凶,他也没有落霞那么窝囊——他还是很有骨气的。

    但合欢宗女修说,今日她与落霞,往后指不定就轮到他和争渡。

    他以前从来不会因为他人三言两语便推己及人的胡思乱想,大部分时候都在无视其他人。唯独这次,谢观棋越想那句话,越是出神,那句话好似一条毒蛇缠绕在他心脏上。

    一时间想起争渡数次落泪,也都因自己而起。

    他明明是喜欢争渡,想要保护争渡的。可为什么她的眼泪却都是为自己而落呢?

    不一会儿,落霞眼眶红红的回来,抹着眼泪对谢观棋道:“师兄,她这会铁了心要跟我了断,连我往日送她的礼物都全还我了。”

    谢观棋目光一扫,见他腰间多了个带绣花的精巧乾坤袋。他颔首,淡淡的说:“至少把话说开,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甩了。”

    落霞:“我宁愿自己不要知道!我一开始只是希望她可以快乐一点,却没想到我让她这么痛苦。”

    说着说着,他眼泪滚落,情绪到了临界点后,也不像平时那样害怕谢观棋了——谢师兄和他一样都挨过李夏清的骂这件事情,让落霞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所以在谢观棋御剑带他回剑宗的路上,落霞边哭边跟谢观棋追忆自己这段失败的感情。

    紫竹林和燕稠山两个山头的弟子,原本关系不算极其交好,却也不坏。而落霞以前和小竹更是在除了同门情谊之外,也算是私交甚笃的朋友。

    初次见到李夏清,落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对方是朋友的妻子,所以他也只是同对方点头之交,往来不多,只有他去找小竹练剑喝酒时会见到。

    后来小竹与李夏清因为定亲成婚的事情屡屡吵架,容貌清冷性格更冷的美貌女修时常为此伤心落泪,好几回都让落霞撞见。

    他一面觉得尴尬,一面又对朋友的妻子心生怜意,安慰对方的言辞也逐渐从‘雪时也不容易’变成‘他怎么能这样待你’。

    落霞觉得小竹并非良配,有心劝李夏清离开对方,另觅合适的良人。后面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同李夏清滚在了一起,落霞自己也稀里糊涂。

    他性情柔和爱照顾人,做朋友做师兄都是好人中的好人。唯独谈起情爱来一塌糊涂,既害怕伤害到女修的名声和心,又害怕伤害到朋友的名声和心,瞻前顾后拖拖拉拉,就这样将局面拖拽成了一个可笑的三角形。

    言语诉说不足以发泄苦闷,两人落地后落霞就走进一家酒馆落座,让店家拿出最好最烈的酒来。

    凡人的酒没办法喝醉,落霞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珍藏的灵酒,边喝边哭哭啼啼同谢观棋说一些醉话。

    他的话从谢观棋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没有一句话留在谢观棋脑子里。谢观棋甚至都没注意听他是怎么和合欢宗女修好上的,他还在思量合欢宗女修那句话,想得痴痴呆呆,心口的毒蛇越绞越紧。

    就连手臂上刻着铭文的那块皮肤,都变得隐隐作痛起来。

    想到合欢宗女修今天晚上是如何无情的对待落霞,那种完全剥离的抛弃甚至比谢观棋认知中互相折磨的道侣还要可怕!

    至少那些道侣无论如何折磨伤害对方,可也不会离开对方啊!

    合欢宗女修今夜的所作所为,一下子教谢观棋想起他和林争渡在翠石城吵架的情形来。那时候他脑子还没有自己会被完全抛弃的概念,虽然畏惧林争渡生气,不希望她扔掉自己送她的东西,却并没有意识到那些行为背后的含义。

    他当初差点就被林争渡抛弃了!

    越想越可怕,强大如谢观棋,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赶紧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

    落霞叽叽喳喳说着废话:“师兄,你也愁么?也是,林大夫一看就很难追……哎哟!”

    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椅子被掀翻,人也摔了个大马趴。

    谢观棋不高兴的皱眉盯着他,落霞爬起来,继续喝酒,醉得太厉害,以至于他完全不怕谢观棋了,还有胆子继续往下讲:“说实话,师兄,你,你,你和林大夫,其实挺不相配的——嗝。”

    谢观棋冷脸:“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落霞:“林大夫人太好了,师兄你杀气重,后面还跟着,跟着那个,薛家的一堆烂事,唉,我要是佩兰仙子,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徒弟跟着这样一个人到处去吃苦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后面醉得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昏死过去了。

    谢观棋垂眸沉默,片刻后他把好不容易爬起来坐好的落霞又踹到地上去,却无法反驳落霞的话。

    除了落霞知道的,说出来的这些,他身上的烂事其实还更多。比如那随时可能爆发的薛家遗传病。

    薛家嫡系子嗣不丰,每一代都有不少人死于遗传病。

    谢观棋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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