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分辨出来——她甚至都没有去看自己拿起来的果子长什么模样,手一摸就知道是什么果子。

    她的注意力仍旧在不远处的河面上。

    这是他们两个等在弱水畔的第二天,河面上仍旧没有什么动静——云省和林争渡偶尔会交谈两句,从表面上看起来两个人都异常平静。

    林争渡正在完全凭借手感挑着药材……她和这些药材相处太久了,很多事情自然都是熟能生巧的。然而林争渡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捻动果子的动作随之停住。

    平静的,如同镜子一样从来不起波澜的弱水河面,出现了细微的动静——

    林争渡一下子忘记了择药材,握着干果站了起来,连手心捏着的干果被压裂了也没有发现。

    河面上的水波越来越明显,渐渐看见一个人影扶了起来——林争渡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捏破的果子从她手指间滚落。

    从昨天到现在,这样的场景她难以控制的想了好几遍,下意识的跑过去想把‘尸体’捞上来——林争渡刚跑到河边,便见那本该一动不动顺水漂流的‘尸体’往前游了几下。

    林争渡:“!”

    云省反应迅速的将林争渡抓回自己身后,一只手握住了断剑剑柄,神色凝重。

    林争渡磕磕绊绊道:“好,好像——活——没死……”

    云省:“未必是观棋……”

    他话音未落,‘尸体’游上岸来,湿淋淋爬出水,将乱发往脑后一捋,露出张格外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

    赫然是谢观棋的脸。

    就是表情和眼神都很冷漠——他目光扫过云省和林争渡,看他们的目光并不比看旁边的石壁或者头顶上倒悬下来的钟乳石更有感情。

    林争渡失声喊道:“是谢观棋!”

    云省仍旧擒着她胳膊没有松手,摇了摇头:“不要靠近,他看着不大对劲。”

    林争渡这会已经听不进去云省说了什么了——她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血液流速过快而激发的心跳声,砰砰的撞着耳膜,撞得她脑袋几乎都要眩晕过去。

    她想过好几种谢观棋尸体浮上来的样子,也竭力去想谢观棋可能活着回来的样子,但现实不符合她的任何一种想象……谢观棋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受伤,除了肤色变得有些惨白,面颊略比之前削瘦了些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就连他手臂上的契文也依旧如同往昔。

    林争渡感觉到他们之间被切断的联系又开始缓慢恢复了,她再次通过五感以外的第六感,通过命契给予的桥梁,感觉到了谢观棋的存在!

    如果不是云省还牢牢拽着林争渡的手臂,她现在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云省则要冷静许多,他注视着对面的青年,同时也注意到青年手臂上的契文——看见那些繁复的契文,云省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绷不住,颧骨旁单薄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认出这个血契了。

    青年抬手,唯我剑应声出鞘飞到他手上;他握着剑随意的挽了个剑花,目光越过那个不认识的男人看向他身后。

    谢观棋:“你认识我?谢观棋是我的名字吗?”

    云省颔首:“对,谢观棋是你的名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说完话,结果发现谢观棋并没有理他。

    谢观棋甚至都不看他,谢观棋一直在看林争渡,刚才问的问题也是在问林争渡。他心底保有一种奇怪的秩序性,认为既然是问谁的话,那么必然就要谁来回答才算是得到答案。

    林争渡意外的理解了谢观棋的脑回路。

    她按住自己心口深呼吸了几下,但是开口时声音仍旧有些打颤:“认、认识,我们认识……对,谢观棋是、是你的名字。”

    谢观棋:“那你叫什么?”

    “林争渡。”

    谢观棋嘴里小声重复了一遍林争渡的名字,同时步步向林争渡走近——云省皱眉,还想将林争渡拉到自己身后,却被林争渡推开手臂拒绝。

    林争渡还向他摇了摇头,“没事的,前辈,我心里有数,他不会伤害我的。”

    云省这才慢慢松开手,并往后退了几步,但仍旧十分谨慎的盯着谢观棋。

    谢观棋走到林争渡面前,把自己刻满契文的小臂伸给她。

    林争渡不解其意,看看他遍布赤红契文,甚至还有明显血迹的小臂,又抬头看他苍白冷艳的脸——倏忽间,她福灵心至。

    对了!谢观棋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大约是觉得这个操纵自己的血契十分莫名其妙,想要自己给他解开?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手臂,迟疑开口:“我不会解契……”

    谢观棋:“你摸摸我的手。”

    两人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响起,两句话撞到一起后,林争渡错愕的睁大眼睛,而谢观棋则对她疑惑的歪了歪头。

    林争渡沉默片刻,眼角余光瞥向云省,却发现云省居然背过身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鼻尖,尴尬了一会后,还是往谢观棋手背上摸了一下。

    谢观棋皱眉不满:“不是摸我手背,是摸我手臂上的契文。”

    林争渡:“……噢。”

    她不明所以的照办,手指轻轻落到那些凹凸不平甚至还有些烫手的小臂契文上。

    那枚可以被感知的玉片也埋在这截小臂皮肉里。

    在林争渡触碰到谢观棋小臂皮肤的瞬间,两人完全同源的灵力交融,那枚玉片在青年小臂处一跳一跳兴奋的鼓动,好似一枚小小的心脏重新复活了过来。

    谢观棋垂下眼睫,一种比契文初被唤醒时还要强烈数百倍的剧痛通过林争渡的触碰席卷到他全身,刺激得他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都狰狞起来。

    眼前所见身体所感,都完全和谢观棋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一一对应。

    他的手指连同手臂都情不自禁的发起抖来。

    林争渡缩回手,“很痛吗?抱歉……这个契文被碰到就是会很痛的,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

    谢观棋有些失望,盯着她缩回去的手,问:“不继续摸了吗?”

    林争渡:“……那我给你把个脉吧。”

    她手指搭上谢观棋命门,静听他的脉息,顺势用灵力引走他身上水珠,那身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宗门法衣终于不再像水草一样贴在他身上。

    谢观棋脸色那样苍白,林争渡在给他把脉之前还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结果谢观棋的脉象十分正常,一点伤都没有,甚至就连沸血毒的迹象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看来脸色苍白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晒到太阳了而已。

    林争渡松开谢观棋手腕,转头看见云省还在一旁背身站着,于是有些无奈的把云省叫过来。

    林争渡:“你是北山剑宗的大弟子,谢观棋。这位前辈是你师父,云省剑尊。”

    她介绍人时,谢观棋才偏过脸去看了云省一眼,但很快便不感兴趣的移开目光,追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云省闻言,也看向林争渡,同时神色微妙的多看了她手臂两眼。

    虽然有衣袖遮挡,云省无法看见林争渡手臂是否有契文的痕迹。但能让谢观棋心甘情愿定下丧权血契的,对象只怕除了这个小姑娘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难怪这两人都一副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的架势,原来是陈仓早已暗渡完了……

    云省想着想着,忽然间之前在菡萏馆种种异常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他迟钝又骤然的意识到:我不会是最后知道这段关系的人吧?!

    林争渡被两人盯着,面颊不由得有些发热。

    她摸了摸自己鼻尖,却并未否认事实:“我们是道侣。”

    谢观棋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道侣,不是主仆啊。”

    林争渡:“……”

    云省一点也不被谢观棋奇怪的言语影响,自然而然的继续往下说:“边走边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身上的遗传病咒毒可有找到解法?”

    谢观棋:“什么遗传病?我很健康,没有生病。”

    云省:“……”

    他往外走的脚步一顿,然后继续:“那你在弱水底下都经历了什么?”

    谢观棋:“我一定要告诉你吗?”

    林争渡拍了拍自己额头,叹气:“说一下吧,我也想知道,当我求你。”

    谢观棋立刻改了口:“打架,爬山,打架,想怎么到人间去,打架,想怎么到人间去,打架……”

    他记忆失去得很彻底,关于弱水底下的回忆也只剩下刀山火海地狱里的那段。

    唯一明确的好消息就是谢观棋好像变得更强了——这是云省说的,林争渡感觉不出来,她总觉得谢观棋一直都很强。

    往外走时照旧是云省走在最前面开路,林争渡走中间,拉着个失忆的谢观棋。

    林争渡拉着谢观棋走路时,他老是在她手上捏来捏去。林争渡回头瞪了他两眼,这人照旧如此。

    她实在是被捏烦了,想要甩开谢观棋的手,但是甩了好几下都没能甩脱。

    林争渡压低声音对他道:“牵着走路就好好走路,老是捏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沙包。”

    谢观棋:“我在找有没有伤口。”

    林争渡感到莫名其妙,反问:“什么伤口?”

    谢观棋垂眼看着她的脸,目光充满探究的一寸寸贴过去,温吞开口:“你没有受伤,流血,血滴到弱水里吗?”

    林争渡摇头:“我没有受伤,也没有……唔,前天刚到这里的时候,是有不小心把血滴到弱水里。”

    她说的是那时候吐在手心又被河水打湿带走的那些血。

    林争渡小声询问:“怎么了吗?”

    虽然面前这个谢观棋是一个已经失忆了的谢观棋——但林争渡同谢观棋亲密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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