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了什么:“我回了一趟吴桐城,拿到灵舟行进路线和上船名单,里面有一个药宗弟子和两个剑宗弟子……”

    他话说到一半,有人敲门。谢观棋停住话头,侧目望向大门。

    林争渡一下子坐直起来,让进——她刚开始还以为是女侍来传话,没想到走进来的居然是一位身材臃肿圆润,衣着华美精致,长相和气的中年男人。

    对方一进门,先作揖赔笑,“小的归云客栈掌柜,见过北山两位仙人——”

    “原本仙人入住当日,我就该来拜见的。只是唯恐在下修为低微,容貌粗鄙,贸然求见反而令仙人不快,所以一直未曾前来,只暗暗留心二位的需求,希望令二位住得舒适……”

    谢观棋屈指敲桌,打断了客栈老板请罪的话。

    他立在林争渡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低声提醒:“这种人嘴上没有实话,不要听他讲那么多,听得越多,越容易上当。”

    他一只手搭到林争渡坐着的椅子靠背上,道:“你凶点。”

    林争渡听了,朝掌柜板着脸,用很冷酷的声音开口:“客栈里的女侍跟你签的只是工契,她们不过是为你打杂的伙计,为什么你要以对待奴仆的标准要求她们?”

    谢观棋听了,垂下眼睫,心里叹气,瞥向对面奴颜屈膝的掌柜——果然见那诡计多端的男人眼珠打转,和气外表下一团精明气。

    老板一下子听出来了端倪:这女修说话太软和,居然还在和自己讲道理。一看就是初出门派,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弟子。就是旁边杵着的黑衣剑修气势有些骇人,又一直不说话,也不知道是同女修一样初出茅庐的,还是为小姑娘护航的老油条?

    脸却是很年轻,先糊弄一下试试。

    他眼睛一挤,眼泪马上就哭了出来,哭得哀哀欲绝,哭得林争渡跟着一愣,没能端住自己冷酷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

    老板哭诉:“我何尝不知道,有些客人脾气大,爱折磨人——但我也有我不得已的苦衷啊!”

    “您别看这些女孩子们,在客栈里的时候打扮得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她们全都是西三街那边的穷苦人,既没有修行的天赋,也干不了力气活。来我这里做女侍,我给开的工钱和其他客栈开给半步一境修士的工钱一样。”

    “这笔钱足够她们在西二街租个不错的房子,不至于被她们爹娘卖去妓院里头,或卖给别人当小老婆了。”

    “只是我给女孩子们工钱开得这样高,又要和其他客栈一样雇佣杂役,舞姬,修士,还不能将房间和饭食的价格提高太多……若不委屈女孩子们态度放低一些,又怎么和外面那些客栈竞争呢?万一我这个客栈没能开下去,那些女孩子们失了工作,流离失所的,不比现在更惨上百倍不止?”

    紧接着,老板又开始哭诉起客栈场地,幻境和阵法维护等等的花费,直言自己现在也不怎么赚钱,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林争渡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切的演技,简直可以提名奥斯卡悲情电影最佳男主——而且老板哭诉的内容还非常符合老登电影的审美。

    她等老板哭诉完,才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张因为被折了许久,上面有了折痕,林争渡用手将折痕压了压,才把它推到老板面前,似笑非笑道:“可这些我都帮你算过了,即使加上这些成本,你分明还很赚。”

    老板情真意切的哭声卡壳了一下,对上林争渡双眼,又瞥桌面上那张纸。

    纸面上写满了数字,却不是平列,而是竖着列下来的。虽然竖列的数字有点奇怪,但是老板看惯了账本,没一会儿居然也看懂了上面的数字,骇然发现——

    居然算对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擅长算账的大宗门弟子?!不不不,重点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物价和其他职位的工资的?

    老板尴尬的擦了擦眼泪,并不知道站在林争渡身后的谢观棋就曾经在他这里乔装打工住过一个月。

    谢观棋可能会忘记一些不太重要的宗门规定,但绝不会忘记自己和‘前同事’的工资。而恰好林争渡算学又学得还算可以。

    老板眼珠隐晦的半转,谢观棋看不下去,叹了口气走出来,一把抓起老板衣领拽起——老板被拽得双脚离地,眼瞳颤抖,还未来得及求饶,就被谢观棋摁进一旁已经空了的洗脸盆里。

    砰的一声闷响,吓得林争渡扶桌站起来,探着脑袋去看。

    谢观棋再把老板的头拎出来时,他鼻梁骨已经塌了下去,鼻血流得整张脸都是,又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他衣领上。

    谢观棋垂下眼睫,语气平静:“糊弄我们很好玩吗?还是觉得你送来三道菜,就足以弥补我被浪费的时间?”

    “我不喜欢说重复的话,从今日开始,其他客栈的跑堂杂役干什么活,你客栈里的女侍就干什么活,工钱不可以少,再让我知道有任何修士把你这当窑子逛,下次你的头就不是撞在这个盆里,而是装在这个盆里了,懂吗?”

    谢观棋松开手,老板软倒在地连连磕头,应声明白。

    谢观棋盯着他,厌恶道:“滚远点,没事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老板强撑着脸上的剧痛爬起来,点头哈腰往外退出去。谢观棋拿起洗漱架上沾了血迹的洗脸盆,扔给他。

    “把这个也拿走,以后将它挂在房中,日日自省。”

    老板不敢反驳,甚至还竭力露出一个笑脸,抱着洗脸盆退了出去,并小心的将房门关上。

    门外候着他的心腹二人,是一壮一瘦两名修士。二人见老板衣冠整整进去,满脸是血的出来,均大吃一惊,连忙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他,待要问时,被他抬手制止。

    这条走廊空空荡荡,原本服侍的女侍都被老板清空了,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以免手下女侍们看见他挨了打,会有损他的威信。

    三人走远了一段距离,老板估摸着这么远了,那煞神剑修应当是听不见自己说话了,才敢小声叫唤喊痛,命人去请城中的医修来为自己治疗。

    壮修士怒道:“即使是大宗弟子,这又不是在他的地盘上,您可是城主的亲弟弟,他怎么能这样仗势欺人?”

    瘦修士正半跪着,小心翼翼的在为老板擦拭脸上血迹。

    老板睨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微笑:“既然你这样为我打抱不平,不如现在也去给那剑修鼻子上一拳,如何?”

    壮修士脸上的怒色一时僵住,讪讪的顾盼左右,试图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过。老板忍痛踹了他一脚,又因为用力而牵动鼻梁上的伤势,霎时痛得面部扭曲了起来。

    瘦修士问:“我们可要按照那剑修的话去做?”

    老板烦躁道:“做!当然要做!难道你想要雁来城变成第二个王家吗?”

    数月前那场剑宗盛会,不少西洲的宗门世家抱着试探态度前去。

    可结果如何呢?最沉不住气的王家率先出手,结果不仅折了一位九境在剑宗,还弄成现在这副需要典卖家中半数奴仆来换取灵石维生的惨状。

    至于王家原本拥有的半壁沙漠并绿洲,更是被相邻的好姻亲世家全都抢占了去。

    “就这样——解决了?”

    林争渡拿起自己写满了算式的纸张,有些惆怅,“感觉我白算了,根本没有派上用场。他真的会听我们的吗?”

    谢观棋道:“他不会听我们的,但是会怕死。”

    他卷起自己衣角,擦拭刚刚抓过老板衣襟的指腹。那人身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熏香,靠近之后实在是臭不可闻。

    谢观棋用火灵在手指上滚了好几遍,仍旧感觉到有点恶心。

    他偏过头看向林争渡,见她把那张写满算式的纸顶在脑袋上,神色闷闷的。

    谢观棋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她侧过脸来,头顶上的那张纸晃了晃,掉下来,从林争渡脸上滑过。

    她的眉眼,鼻子,嘴巴,渐渐的从纸张背面露了出来,眉毛往下撇,郁闷道:“一点道理也不讲。”

    谢观棋:“你将他想象中那些治不好或者治得不理想就医闹的人。”

    林争渡:“……打得好,下手轻了。”

    见她眉头慢慢展开,谢观棋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原本还担心林争渡会纠结很久,但林争渡的接受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只是她也很快的把手从谢观棋掌心抽走,拍了拍脸颊重新打起精神来,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学会了!下次遇到这种人,不要和他讲道理,直接打一顿,再提出要求来——他会不会等我们一走,就阳奉阴违,继续压榨女侍啊?”

    林争渡想事情总愿意想得更细致一点,她说的这点谢观棋就根本没有想过。

    谢观棋顺着林争渡的问题想了想,很自然道:“简单,雁来城和吴桐城不算很远,往返这两个地方的修士很多,我们就算离开了这里,也可以时不时通过修士之间的消息得知这里的情况。”

    “如果他阳奉阴违,那就砍下他的头颅,再让其他人顶替他的位置。不管多严重的事情,只要把核心矛盾杀掉,事情也就跟着解决了。”

    谢观棋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毫无顾虑,但林争渡思索了一会,居然发现这是最优解——前提是北山永远最强,谢观棋也永远这么强。

    一旦北山那群前辈们或者是谢观棋,二者之间随便出点什么事情;哪怕是没有出什么事情,只是一两百年不对外展示一下自己依旧强大,西洲其他的势力就会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盘旋过来,估量自己是否可以吃一口鲜美巨大的‘尸体’。

    林争渡难得主动握住谢观棋的手,真挚道:“谢观棋,你要好好修炼啊。”

    作者有话说:小林:我再也不说你是修炼狂魔了[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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