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蹲变成半跪,俯身凑近林争渡面前,两手并拢捧在林争渡脸下面。

    那些眼泪先后落到谢观棋掌心,年轻剑修那双每日握剑劈砍千百次也不曾发抖的手,被眼泪烫得颤了颤。

    他被泪水打湿的掌心往上,捧住林争渡的脸,“你别哭啊——我真的没有事,不信我脱给你看——你师姐也没有事,我师叔亲眼看着佩兰仙子把她领回去的——”

    他急于向林争渡证明,一只手已经摸到自己腰封上。林争渡连忙去抓他的手,结果迟了一步。

    谢观棋这几天总穿宗门法衣,还真让他穿出经验来了,手指一挑就解开了腰封,上衣交叉的衣襟也跟着松散开,露出胸膛来。

    林争渡没敢细看,抓住他两边衣襟合拢掩上,含泪的丹凤眼瞪着谢观棋:“你——你说话就说话!脱什么衣服!”

    谢观棋低着头,讪讪:“那不是你哭了嘛……”

    林争渡:“我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谢观棋:“那是为什么?被吓到了?害怕了?”

    谢观棋歪打正着,猜对了。

    林争渡确实是因为害怕才哭的。

    她虽然比谢观棋大几岁,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但是只有在刚穿越过来碰见妖怪时危险了一小会,紧接着就被佩兰仙子救下,捡回了药宗。

    佩兰仙子养徒弟向来是护短并随心所欲,加上药宗也不是以修为轮地位的地方,还时常鼓励弟子出门行医,以至于林争渡前二十几年完全没有自己生活在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里的确切认知。

    那些动辄杀人夺宝血流成河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和虚构小说一样遥远。

    直到碰上那个变瘦了的‘柳真’。

    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那种感觉和林争渡平时给自己试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争渡自己试毒是自己控制剂量,过程痛苦但结果可控,而且如果能研究出解药的话她会很高兴,觉得自己的痛苦都是有意义的痛苦。

    但是柳真要她去死时的态度是轻飘飘的,无视的——杀她只是顺手,并非必要,能杀很好,没杀死也不必去追逐,别人的生命在他眼里没有重量,他轻视并傲慢。

    林争渡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谢观棋一连串的问题,反而抬起头又瞪了他一眼:“还不快把衣服穿好?”

    她瞪人时,被眼泪打湿的眼睫一簇一簇黏连在眼睑上,眸子里的泪光随着她皱眉的神态而滚动。

    谢观棋盯着她看了一会,问:“那你不会哭了吧?”

    林争渡:“不会哭了。”

    说完,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也将脸颊上的泪痕擦干净。

    林争渡脸颊上有几块斑斑点点的血印子,是刚才谢观棋用手捧她脸时,手指蹭到她脸上去的。但是林争渡看不见,不知道,手背将血点子和泪痕抹成一团,化作晕红铺在脸颊和颧骨上。

    揉完脸后,林争渡才后知后觉谢观棋身上血腥气的浓郁。

    她皱了皱鼻子,瞥向谢观棋——只见谢观棋干脆坐在了地上,低头在扣那条腰封,岔开的两条腿恰好横在林争渡身体左右,将她圈在中间。

    林争渡问:“死了很多人吗?”

    谢观棋:“不多,也就三个。”

    林争渡:“他们为什么要混进剑宗啊?柳真——柳真他没有怀孕,对不对?”

    谢观棋道:“没怀,柳真是西洲王家的嫡子——嫡子就是家主大老婆生的孩子。世家的男人会娶很多个老婆,大老婆生的孩子就是嫡子嫡女,小妾生的就是庶……”

    林争渡:“我知道这个,你不用解释,挑重点说。”

    谢观棋停下一下,重新组织思绪,继续道:“柳真是西洲王家的嫡子,大名叫王铮,字留真,是一个九境的法修。”

    林争渡惊诧:“他居然是九境啊?”

    谢观棋点头:“他蓄意接近结识佩兰仙子的徒弟,与其结为道侣,又将吞日金乌以秘法封入腹中,制造出怀孕的假象,搜寻借口在论道会期间潜入北山,与此次来到剑宗参加论道会的王家人里应外合。”

    “先用吞日金乌吞噬掌珠幻境,令其脱离宗主控制,再以——”

    说到这,谢观棋停了一下,神色严肃,沉思片刻,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展开看了一眼,念道:“再点燃九境梦魇制作的顶级病骨香,令在场的修士全部都陷入昏迷。”

    “不过即使是这种级别的病骨香,对九境的修士作用也微乎其微,不怎么会影响到我。”

    林争渡一听到原材料是九境梦魇的病骨香,一下子就对自己没能闻出熏香来历释然了。

    这显然不是她的问题,她连死的九境梦魇都没有见过——病骨香这种东西,原材料品阶略有变动,最终成品的香味就完全是天差地别,九境梦魇做的病骨香林争渡连见都没有见过,闻得出来才怪呢!

    但林争渡还是想不明白:“他既然是那个世家里面身份很高贵的嫡子,又有九境的修为,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用尽办法混进剑宗来整这套呢?”

    谢观棋把纸条重新折起来,回答:“为了围杀我。”

    林争渡:“……你和王家有仇?”

    谢观棋摇头:“没有仇。他们要杀我,是因为他们觉得只要我死了,剑宗就会后继无人,进入一个青黄不接的阶段——这样王家就会有出头之日。”

    见林争渡还是茫然懵懂,谢观棋把事情掰开拆碎了解释给她:“西洲修仙界以北山为首,我们占据了最好的资源。”

    “药宗用来温养灵植的灵山就有一千余座,灵石矿脉三十五处,先天灵脉六条,剑宗有先天灵脉二十三条,灵石矿脉两处,这只是北山地势所有,还没清算北山三千年来历代宗主弟子积累下来的宝库。”

    “北山一日不倒,这些资源就没有流通给他们的机会。只有北山没落了,这些灵山,矿脉,灵脉,各种天地至宝,才有他们的机会。”

    林争渡听得嘴巴微微张开,满脑子只剩下:我们宗门这么富的吗?剑宗这么富的吗?

    林争渡喃喃:“那他们杀你干什么?应该去杀宗主或者你师父啊。”

    谢观棋:“因为他们太久不出北山,外面的人已经不觉得他们厉害了。宗主活了两千多年,他的同辈都死完了,他也不爱出门,已经在剑宗给新弟子当历练秘境当了快一千年了。”

    “现在外面都没有人记得他名字了,我之前出去历练,只有遇到很老的人才会对他名字有印象。不过那些人顶多也就只记得宗主很喜欢捣鼓秘境,早就忘记他原本是一个剑修了。”

    “至于我师父,他上一次出门打架是两百年前,还是偷偷出的门,根本没人知道。我最近一次在外人口中听见他名字,是有人问他坟在哪里。”

    林争渡:“……那,那也可以围杀别的九境亲传啊!”

    谢观棋诚恳:“同辈弟子里面就我一个九境,而且我是下一任宗主,有脑子的都会想来杀我吧——而且我之前从王家地盘上挖走过一条矿脉。”

    林争渡:“下一任宗主?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谢观棋回忆了一下,道:“好早之前了,定下这件事情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他边说话,边想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收起来。

    林争渡顺手把纸条拿走,展开一看,发现上面是谢观棋的笔迹,写着计划表——今天几点出门,什么时候动手,掌珠幻境内有那些东西不能打坏,王家人可能会怎么围杀他等等。

    上面记载着吞日金乌病骨香等重要道具的名字。

    林争渡沉默片刻,抬起头问:“这是什么?剧本吗?”

    谢观棋回答:“开会小抄。针对王家要闹事的事情,我们剑宗内部开过会,但是他们说了太多复杂的名字,我怕忘记,就抄在小纸条上了。”

    “不过用处不大,我只记住了王铮的名字,另外两个人我到现在也没分清楚谁是哥哥谁是妹妹。”

    “我不想瞒着你的,但是宗主说告诉了你,反而容易让你陷入危险。我也没撒谎,我只是没说。”

    他看着林争渡手上拿的纸条,眼珠转动,又眼巴巴望向林争渡。

    作者有话说:柳真在小院里点病骨香的时候争渡就没有闻出来,是后面进嘴尝了才认出来的。

    北山内部的弟子会比较清楚小谢师父的故事,但是北山外面的人有信息差,师父几百年不出门他们已经快把这号人给忘记了。至于宗主。

    你看连宗门八卦都不带他玩,只有年纪最大的佩兰仙子和云省会偶尔聊一聊他,就知道此男有多不动弹了。

    第59章 开窍 ◎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那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林争渡还是觉得整件事情都很虚幻:柳真就这样死了,但是早上他还在厨房给自己和师姐做了早饭来着——林争渡并不同情柳真,只是对死亡的快速降临产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管是柳真的死,还是王家人围杀谢观棋的动机,行为,在林争渡看来都非常的荒谬。

    他们就不怕万一剑宗的宗主其实很强吗?就不怕剑宗或者药宗还有其他强者,刚好可以破解吞日金乌的特性吗?

    林争渡对修炼没有野心,也没有去过外面。她不知道外面那些势力为了一条灵脉可以斗得你死我活,直至其中一方势力里的男女老少全部覆灭,才有可能结束争斗。

    西洲因为北山最强,所以宗门林立,世家式微。为了一个可能性,多的是愿意赌命的——输了固然会死,可万一赌赢了呢?赌赢了,今日之北山,明日之王家。

    北山年轻一代如今也不如云省那时天才辈出了,近十年来只有谢观棋屠尽疫鬼一举还算有点名声,而云省几百年不露面,天知道他是活的还是已经死了,在外人看来确实是青黄不接。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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