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斯特尼:纯白圣坛与等价献祭

    在银河帝国疆域边缘,矗立着传说中的帝斯特尼高原。『官场权谋小说精选:雪晨阅读』这里远离尘嚣,空气稀薄,仿佛时间本身也在此变得凝滞。高原之巅,坐落着帝斯特尼城,以及那座闻名遐迩、却又令人讳莫如深的圣地——一座绝非寻常教堂的宏伟建筑。

    它通体由巨大的乳白色透光石砌成,并非传统的方形或圆形,而是一个完美的六边形灵体结构,线条冷峻,毫无冗余。整座建筑光滑如镜,没有一扇窗户,唯有顶部一个巨大的圆形孔洞,如同天眼,漠然俯视着人间。

    日光或月光透过那唯一的孔洞倾泻而下,在内部空旷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硕大、清晰、却违反常理的光斑——那光影并非通常那样自上而下扩散,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约束、甚至逆流而上,形成一种向光源中心回溯、凝聚的奇异视觉,仿佛光也有了重量和方向,正在被吸入某个不可知的维度。

    内部空间广阔得令人心生敬畏,同样纯白,毫无装饰。没有神像,没有浮雕,没有彩窗,没有讲述任何神话故事的壁画,甚至找不到任何代表特定宗教的符号。极致的简洁带来的是极致的压迫感,一种剥离了一切人性温暖与艺术慰藉的、冰冷的“纯粹”。

    教众们身着毫无杂质的白袍,跪在冰冷的光滑地面上。他们的脸色也如同身上的衣袍,是一种长期缺乏日照或内心极度压抑后的苍白。成百上千的人跪在那里,却鸦雀无声,连最细微的私语也无,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是活物。他们如同被镶嵌在光影中的一群白色浮雕,与这座纯白宫殿融为一体,沉默地供奉着某种未知的存在。『心理学推理小说:含烟书城

    整个圣地内唯一的暗色,只有每个教徒身下那道被逆光拉得细长、轮廓清晰的影子。

    寂静中,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异常稚嫩、清澈,甚至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无邪,却冰冷得不含任何情感,在整个空间里回荡,来源难辨:

    “你,足够虔诚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每个跪伏者的脊背上。

    那稚嫩的声音并不期待回答,它只是徐徐引导,如同吟诵一首古老的童谣:“如果你足够虔诚…你要的一切,都会实现。”

    仿佛回应它的低语,一道比周围环境更凝实、更耀眼的光束,突然从那顶部的光洞中分离出来,精准地打在下跪人群中的某一个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异常消瘦,眼窝深陷,有着浓重的、化不开的黑眼圈。他的目光空洞木然,仿佛早已被生活的凄苦榨干了最后一丝神采。

    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烫到一般。随即,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抬起头,对着那束光、对着那虚无的上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是神!是神迹!我足够虔诚!求求您…让她回来吧!让她回到我身边!”

    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无波:“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你的虔诚,我感受到了你的爱意…那么,如你所愿…”

    一阵强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白光猛地爆发,瞬间吞没了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光芒散去。

    原地,那个苦苦哀求的男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她有着一头柔软的棕色长发,一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表情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迷茫。她赫然便是那男子因恶疾而早逝的新婚妻子!

    “神迹!”

    “真的…真的实现了!”

    周围的教众中终于无法抑制地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但迅速又归于死寂,只剩下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复生的女子,充满了震惊、渴望,以及更深的不安。

    很快,又一束光落下。

    这次笼罩住的是一对相互搀扶、哭泣不止的中年夫妻。

    “我要我儿子回来!”男人泪流满面,声音破碎,“他还那么小…他不该死的!那场该死的战乱…他不该啊!”

    女人更是泣不成声,只是拼命磕头。

    稚嫩的声音如期而至:“他可以回来。那么…你,用什么来证明你的虔诚呢?”

    男人猛地一僵,随即眼中闪过决绝的痛苦,他看向身边的妻子,嘴唇颤抖。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抬起泪眼,脸上是母性的绝望与牺牲交织的扭曲表情,她哽咽着,却异常清晰地说:“我…我愿意!用我!用我的一切换我儿子归来!”

    “我,感受到你的虔诚了。”稚嫩的声音落下。

    白光再次闪耀。

    母亲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与惊恐痕迹的小男孩,茫然无措地出现在那里。他正是那对夫妻在战乱中失散、最终被确认死于流弹的儿子。

    父亲发出一声近乎野兽哀嚎的哭喊,猛地冲上去,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巨大的喜悦和泪水淹没了他,他仿佛完全忘记了,为了这份“恩赐”,他刚刚献祭了相伴多年的妻子。

    圣坛之外,通往山巅的漫长石阶上,更多的白衣教众正在一步一叩首,艰难地向上攀爬。他们的神情各异:有的充满希冀与狂热,眼中燃烧着想要交换某种东西的火焰;有的则一片麻木,眼神空洞,仿佛已知晓自己的命运——成为他人愿望的“祭品”。清风吹过山道两旁盛开的纯白溯光花,花朵徐徐摇曳,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无声招摇。这圣洁的景象,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它给予的,究竟是希望的允诺,还是虚幻的陷阱?

    那对父子回到了山下的家。父亲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对儿子的归来没有丝毫怀疑。儿子也表现得别无二致,可他却没有问过一句“妈妈去哪了”。

    “爸爸,”孩子仰起脸,天真地问,“你还记得我以前最喜欢的那个足球吗?”

    “记得!当然记得!”父亲忙不迭地点头,立刻去储物间翻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足球。

    儿子抱着足球,在院子里开心地踢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生还”的快乐。父亲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觉得付出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然而,邻居们渐渐察觉出异样。那孩子似乎从不吃饭,也从不睡觉,只是日复一日地在院子里踢着同一个足球,动作甚至有些…机械。

    一个好奇的邻居大着胆子前去探望,隔着篱笆看了许久。回来之后,他便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七天后。

    那个献祭了妻子换回儿子的父亲,在自己家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院子里,只剩下那个孩子,还在不知疲倦地踢着足球。

    而那个去探望过的邻居,也在七天后,同样悄然无踪。

    纯白的圣地依旧矗立在高原之巅,吸收着日月之光,也吸收着人们最深的渴望与最彻底的献祭。那稚嫩的声音,依旧日复一日地询问:

    “你,足够虔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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