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十九年的春天来的有些迟滞。《书迷必看:书雪轩》建康城外,秦淮河的直流绕过白墙乌瓦的镇子,学堂便坐落在河湾处。懒散的暖阳随意的撒着,空气漂浮着樱瓣与墨香,伴随着塾师有气无力的讲经声,讲述着百代之过客,万物之逆旅。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先生的头颅一点一点,最终彻底埋在了书卷之后,鼾声几不可闻。

    不多时便传来塾师充满疲态的声音:“嗯…散学吧……”

    “大屁啊……”仲山传飔伸出胳臂欲搂黎譬的肩,被黎譬不着声迹的躲了过去。

    “这次又是怎样想出来的异称?”黎譬收拾着书箧,还不忘数落仲山传飔一番。

    仲山传飔轻笑:“刚我和陆三见先生睡着了,不知怎的就讨论起咱四个你最大,我就想到大‘屁’嘿嘿嘿。”仲山传飔笑起来眼角下弯,如同盛着今日窗外最好的春光。

    “黎二!你快点,慢死了!”余年和陆止念在学堂门口催促着。

    抬眼时他唇角也跟着扬起,“来了,急什么。那胡摊又不会长脚跑了。”

    “倒也是,再不济……就去你家酒坊饱一顿。【古风佳作推荐:雅轩书屋】”仲山传飔笑意盈盈的跟在黎譬后面道。

    “就你惦记上我家那点小食了,行啊,你们来,我亲自下厨斟酒。”黎譬走到陆止念身边:“走吧,还是得快点去看看那胡摊。”

    “归去晚了,怕又是要挨骂……”

    “你家的事,总是没个完……”陆止念眼神黯了一瞬,却不为难黎譬,只小声嘟囔着。

    “是啊。”黎譬垂下眼,轻抚了自己的衣衫,将绑带摆正“算盘珠响起来,人心就静不下来了。”

    察觉心情都有些低落,余年温声接话:“正事要紧。”他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明亮爽快。

    四人行至西市,暮色已悄然浸染了街巷,映着往来人影。仲山传飔在前头,步子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的小曲;余年走在他的身侧,偶尔搭一两句话,眉宇间满是舒展;陆止念和黎譬稍稍落后,两人看着路边的小摊颇有兴趣的聊着。

    那胡人摊子前果然围了不少人。仲山传飔伸长脖子望了一眼,回头笑道:“还好,人虽多,却没见着周家那几位。”

    黎譬闻言,神色稍松。他惯不喜与那等仗势之人打交道。

    摊主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手下利落地包着馅料,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酥脆的毕罗翻滚着,肉香混着胡麻香阵阵飘来。

    “好香。”仲山传飔深深吸了口气,迫不及待就要往前挤。

    “慢些。”陆止念轻轻拉住他衣袖,目光扫过摊位旁几个倚墙而坐的汉子。那几人衣衫褴褛,面带风尘,不似本地人。“你看那边。”

    余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像是北边来的流民。”

    其中一人似察觉到他们的注视,抬眼望来。那眼神空茫茫的,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麻木。余年心头莫名一紧。

    仲山传飔也看到了,脸上的兴奋淡去几分,低声道:“听说北边……不太平。”

    “慎言。”黎譬低声提醒,手下已掏出铜钱,“先买毕罗。”

    热腾腾的毕罗拿到手,焦香扑鼻。仲山传飔忍不住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夸:“香!真香!”

    余年捧着毕罗,却不急着吃。他望着那几个流民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仲山传飔咽下口中毕罗轻声道:“听闻吴郡那边,天师道闹得厉害。”

    陆止念动作微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又低头默默吃着。

    黎譬叹了口气:“生意也难做。前几日家中去吴郡的货船,至今没有消息。”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下来。方才学堂里的轻松气氛,被这寥寥数语冲散了不少。

    “走吧。”黎譬最先打破沉默,“天色不早了。”

    四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暮色渐浓,河风带着凉意拂面。到了岔路口,陆止念停下脚步:“我从这边回了。”

    “明日学堂见。”余年温声道。

    仲山传飔挥挥手:“记得早些,莫又被先生逮到迟到!”

    陆止念浅浅一笑,转身步入渐深的暮色里。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却莫名透着几分孤清。

    余年望着他远去,忽然轻声道:“止念今日吃得比平日快些。”

    “是吗?”仲山传飔不以为意,“定是也被毕罗香着了!”

    余年但笑不语。

    黎譬看着两人,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也得回去了。”他顿了顿,又道,“明日……若得空,来酒坊坐坐。”

    这话说得平常,仲山传飔却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意——明日,他未必得空。

    “一定去。”仲山传飔笑着点头。

    黎譬笑了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华灯初上,将少年们的身影温柔包裹。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建康城的夜,才刚刚开始。可在这片繁华之下,有些什么东西,正悄然改变。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