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火》chter.

    暮色西沉之际,灰云无预兆地堆挤在了小镇上空,风愈吹愈烈。

    楼上楼下的木窗“哐啷哐啷”响个没完。

    “起风了!要下雨了嘞!”有人探出头来喊。

    暴风雨来临前,人人都在赶着回家。

    巷子里,两位中年妇女抱着晾晒的被单衣服,着急忙慌地往家跑。

    “张家的,你说这风来得奇怪不奇怪往年都得中旬起台风,今天十月头还没到,真是见了鬼了。”

    “可不是,要我说老天爷也是个有眼的,晦气的东西见不得。”

    “是吧前些日子陈家死牢里的那个……”

    “呀!雨下来了,赶紧走赶紧走。”

    女人不满话被突然打断,想继续唠下去时,余光瞟见巷子里走来的少年,顿时闭嘴了,缩着脖子快步往前,催促,“走走走!”

    巷中的少年,黑衣黑裤,帽檐遮目,双手抄兜,行走时,身影在烈风中被割出一道鲜明折线。

    仔细看,手腕上还套着烤鸭袋。

    少年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风里。

    等人走了,那两位妇女往后瞅一眼,头挨过去,又开始小声议论。

    “还不是老子造的孽,生个儿子白瞎了一张脸,也是个成天混日子的。”

    “看着可怜呐,之前小小的一个人。”

    “不还有个女娃子成天跟着么,就纪家那闺女,妈没皮没脸跟别人搞到一块去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唉,别说了,快走吧。”

    ……

    雨滴下落的速度开始变快,打在塑料袋上“噼啪噼啪”响。

    少年嘴里含根烟,灰沉沉的天幕下,猩红一点尤为醒目。

    一滴雨躲开帽檐斜进来,“滋”一声,烟头的火光被滋灭一半。

    少年散漫地啧一声,抽出手夹着烟狠吸了一口,过肺。烟雾自唇边喷散,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稀碎。

    青砖上的水坑被踩一脚,上面倒影出的少年身影晃晃悠悠,别切成许多个光影,脸也看不真切。

    等水面平静下来,只余路边垃圾桶和盖上一根碾灭的半截烟头。

    雨继续下。

    —

    陈烈去了趟台球厅。

    汐镇只有这一家,没招牌也没名字,卷闸门一拉,里面就是一方年轻人玩乐的天地。

    水泥墙上镶进去一个大的电视,屏幕上面正滚着彩色的歌词,是eson的《十面埋伏》。

    “轨迹改变角度交错

    寂寞城市又在探戈

    天空闪过灿烂花火

    和你不在为爱奔波

    ……”

    卓烨霖和昌伟一人一只话筒,勾肩搭背地坐沙发上深情对唱,一开口,音调拐去了火星,粤语词也格外烫嘴。

    旁边几个男生都死命捂着耳朵,夸张地大喊大叫,“哇靠!两位哥哥,好不容易考试结束狂欢一下,不带这么杀人吧”

    “就是啊,这要是陈奕迅知道了,不得活活气死。”

    “哈哈哈哈哈eson一整个大无语。”

    “你他妈,”卓烨霖话筒往那边一砸,笑骂,“阿烈不在都皮痒了是吧,敢阴阳你霖哥”

    男生脖子一缩,忙不迭接住话筒,朝沙发一角喊道,“我说的实话,烈哥得为兄弟做主啊!”

    这么一说,大家都后知后觉地往那方向看。

    陈烈双手抱臂坐躺在沙发角落里,帽子掩着,头往后靠,脖颈露出来,撑起的线条成折线,喉结处明显凸起一块,棱角鲜明。

    帅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但没动静,跟死了一样。

    这他妈来多久了

    大家面面相觑,噤声了,只剩音响里的伴奏声。

    昌伟凑过去,胳膊肘捅一下,“你啥时候来的,魂一样没个动静。”

    陈烈睫毛动了下,闲闲睁开眼,斜睨过去,那眼神看得昌伟浑身一抖,话筒一伸,“这不你的手机铃声么唱一个。”

    陈烈没说话,就这么不咸不淡睨他。

    “……”

    一秒后,昌伟双手合十摆了下,“对不起爷,您睡您睡。”

    卓烨霖在旁边听得扶额,一胳膊把人拽过去,低头讲悄悄话。

    “你他妈傻逼吧,看不出来阿烈气压低着么,他这两天脾气大,老子都不敢多说句话。”

    昌伟:“怎么呢”

    卓烨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问,“懂不”

    “所以就是——阿烈追爱无果,恼羞成怒,反而倒打一耙,冲着人姑娘发脾气”

    卓烨霖摇头,“真不是个人呐。”

    昌伟摇头,“不是个人呐。”

    啧啧啧,可怜天下有情人,爱而不得就要毁了她,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狗血戏码。

    “让让。”

    后面伸过来一只手,从两人头中间隔开,拿走柜上的一听啤酒。

    这手堪当手模,声音低音炮似的,搁谁身上谁受不住。

    卓烨霖和昌伟齐齐回头,冒冷汗。

    “其实也能理解,阿烈毕竟是个处儿,不会追姑娘太正常了。”

    “是啊,是个处儿。”

    周围的男生恍然大悟,齐齐点头:原来如此,烈哥还是个处儿。

    “呵。”

    陈烈扯了扯唇,冷笑一声,手提着易拉罐转身,坐进沙发。

    卓烨霖看了会,深吸一口气,冒死坐过去,“兄弟我今天叫你来呢,其实是想为你谋权划策,关于追女孩的事,是这样……”

    陈烈喉结微动,咽下一口酒,眯了下眼,神情不耐,但也没阻止。

    卓烨霖观察了下他的表情,继续说,“温柔温柔!千万得记住,女生都喜欢男生爱护自己,尤其是纪烟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你那脾气不得把人吓跑。”

    陈烈提着易拉罐的手手腕搭在膝盖上,黑帽下的眼愈来愈冷,斜过来。

    “想死”

    “你看看你看看!”卓烨霖跳起来,“每回提到人家就收不住脾气!”

    最后骂一句,“该的你!”

    陈烈额头青筋直跳,忍了忍没说话。

    卓烨霖松了口气,苦口婆心道,“你真这么宝贝她,就温柔点呗。”

    虽然对他来说,难如登天,但以他喜欢纪烟那个劲,也不是没可能。

    陈烈眼皮一抬,淡讽,“你成天哄人,成功了”

    成功什么易伊伊那女人

    卓烨霖噎住,“我……你……”

    “你什么你,再废话给老子滚出去。”

    士可杀不可辱。

    卓烨霖恼羞成怒了,“那能一样么!易伊伊比纪烟难搞多了!”

    陈烈脸沉下来,“你再提她试试”

    “诶呦喂,行了行了,打住!”昌伟跑过来,眉毛拧在一块,“听不下去了我都,两位哥,咱又不是情感专家,都少哔哔几句。”

    周围人都劝,“是啊是啊,都是光棍,有什么可聊的。”

    “……”

    昌伟清几声嗓子,赶紧打圆场,“快快快,切歌切歌!”

    过会儿,音箱里传来音乐声。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昌伟要气死了:真他妈摊上一窝傻逼了。

    —

    台球桌那边是对情侣。

    说是打台球,实际就是玩个情趣,身体碰一个,眼神再撩一下。

    年轻人,就那么回事儿,追求刺激。

    女生小鸟依人地贴着男生,实际上眼神往沙发那边瞥了好几眼,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个人。

    “烈哥真喜欢上那个转学生了我见过,除了脸能看,其他都上不得台面。”

    话里话外都是酸味。

    “吃味儿了”男生挑起她下巴,不爽道。

    “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觉得不可思议嘛。”女生撇撇嘴,晃着男生的手撒娇。

    男生嗤一声,“怎么可能。”

    上回狼人杀的时候他也在,那女的是漂亮,但性格闷得慌,玩玩可以,动心

    别开玩笑了,陈烈那样的,多的是漂亮又会玩的女生前赴后继。

    男生拿开女生挂在她身上的手,撑着台球杆朝那边开口。

    “要我说——”

    他声音扬上来,沙发那边都能听得见。

    “那女的不就长得还行么,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玄乎,漂亮顶个屁用,光有张花瓶脸,哪配得上咱烈哥是吧”

    男生本意是想跟陈烈套近乎,没想到卓烨霖他们直接变了脸色,用一种“作死别连累我们”的眼神看他。

    陈烈没动,坐沙发上闲哉哉咽着酒,一副身不关己的样儿。

    男生不以为意,继续说,“是叫纪,嘶,纪烟是吧,名字还挺有趣……”

    突然“咚”一声。

    男生眼见着陈烈起身,单手插兜,从沙发那边将易拉罐不偏不倚地投进他脚边的垃圾桶,然后不紧不慢地朝他这边走过来。

    男生有点懵,“烈哥”

    陈烈没理会,冲那女生努努下巴,“用一下。”

    “……烈哥。”女生心砰砰直跳,迫不及待上前一步。

    陈烈面无表情站那儿,说,“球杆。”

    “啊好。”女生反应过来,急忙把杆子递给他。

    陈烈单手接过,把球杆往上托了托,再抬起来,皮头对着台球桌敲了下,不轻不重的。

    “打一场”

    “行,行啊。”男生觉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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