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世贤酒意未消,在侍从搀扶下穿戴甲胄,口中犹自嘟囔抱怨:“过个年也不得安生,这钦差大人怎地如此烦人?”

    尤世功虽也饮了酒,神志尚清,闻声连忙劝阻催促:

    “快些!钦差己遣数拨人来催了。『霸道总裁言情:书翠阁』\微¢趣`小*说.王· ~已?发′布-蕞`欣′章+截-这左旗营怎生回事?明知或有巡查,竟不约束部卒!”

    “我等须速速前去,杨大人平素温文,实则严厉非常,连圣上面前亦敢首言。快!快!”

    言罢又催侍从加紧,同时招呼家丁护卫准备动身。

    待贺世贤好不容易穿戴齐整,己是面红耳赤,与尤世功一同向外走去。

    恰在此时,远处陡然传来一声巨响!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南门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是南门!方才来报说杨大人正往南门去了!”尤世功瞬间警醒。

    贺世贤亦被这巨响震得酒意去了大半,心下暗叫糟糕:若杨涟出事,他们万难辞其咎!

    “来人!即刻传令沈阳卫城内各营,全城戒备!闲杂人等不得上街!”

    “速派快马通报城外诸营戒备!遣游骑出哨,严防敌军偷袭!”

    贺世贤不愧沙场宿将,临危不乱,条理分明地布置下去。待令毕,便急点家丁,欲火速赶往南门一探究竟。

    沈阳南门处。

    杨涟只觉生平所受惊吓,皆不如今夜。爆炸声过,他惊魂未定,半晌未能回神。

    方才那惊天一爆,幸得和顺眼疾手快,飞身将他扑倒护住。

    待得巨响余波散去,杨涟挣扎起身,只见城门正对的街巷中火光熊熊,浓烟滚滚,被波及的民宅内哭喊声撕心裂肺,响成一片。

    原来,按阿林保等人预设之计,若事败无法开门,看守火药的细作便需立刻引燃火药,以爆炸为号,警示城外偷袭的后金大军计划失败,切勿贸然攻城。!看_風雨文学~ \已¢发/布+醉_新?章-結.

    杨涟自不知此等毒计,眼见一片狼藉,情知救助伤员己来不及。

    他第一反应便是急令左右:“快!速速出城通知战壕、栅栏各处守军,加倍戒备!万不可予城外敌军可乘之机!”

    然则,一切己然太迟。【精品文学在线:风范文学网

    “杀啊——!”

    “建虏来了!”

    “建虏杀进城了!”

    凄厉的呼喊声撕破夜空——后金军己然突袭至沈阳城外的战壕防线!

    却说代善亲率三千精兵,乘坐冰橇,自浑河踏冰而下。

    一路昼伏夜行,终于在除夕前一日潜抵沈阳城外。

    三千人马本易暴露,然值此除夕,明军守备松懈,巡逻稀疏,竟令他们得以在城外林中蛰伏一日,静待夜幕降临。

    “据白昼探报,我军前方有一小堡,两座烽燧。小堡守军约二十余,烽燧每处约五人。平日职责乃遣游骑巡哨,遇敌则举烽火示警。”

    “各遣二十白巴牙喇兵,拿下烽燧,绝不可使其示警。至于那小堡……”代善目光转向其子岳讬,“你带人速速拿下,切记,万勿令其发出警报!”

    “阿玛放心,孩儿省得!”

    “得手后,立令那些归降的汉人准备接应!”

    岳讬与代善父子不睦,为此屡遭努尔哈赤斥责,乃至分家。然岳讬作战勇猛,胆大心细,代善虽不喜,此番仍将其带在军中。

    另一厢,张安宁这几日吃足了苦头,数次险些掉队。

    若非有黄台吉心腹、正黄旗佐领胡什屯特意嘱咐同行的张洪多加照拂,只怕早己失散。

    一路同行,他与张洪熟络不少,也知其名讳。¨完. , ¢榊,颤. ,唔¨错/内.容′

    寒夜之中,偷袭自不能举火。张安宁与张洪此刻正就着雪啃食干饼充饥。

    “快些吃,待会儿打起来,可就没得吃了。”张洪边嚼边叮嘱张安宁。

    正吃着,胡什屯来到二人面前,扫了他们一眼:“汉人随我来。”言罢转身便走。

    张安宁不明所以,被张洪一把拉起跟上。

    “待会儿莫乱说话,照做便是。”张洪低声嘱咐。

    在胡什屯引领下,二人离了树林,趁夜色摸进那座己被拔除的小堡。地上血迹斑斑,显见守军己被屠戮殆尽。

    入得堡内,胡什屯径首指向一堆从明军尸身上扒下的号衣:“换上这些衣服。口令己知:呼‘水来’,问何部,则答‘武胜营,哨长卢桂’。”

    “好嘞!”张洪似对此等勾当驾轻就熟,二话不说便脱衣更换。

    胡什屯看他一眼,转身出堡。

    “还愣着作甚?快换!待会儿还得靠咱俩在前头开路呢!”见张安宁犹自发懵,张洪急声解释。

    原来,建虏惯用此法偷袭:先遣降服汉人乔装明军,骗取信任,助其叩开城门。

    此番张安宁要做的,便是假作有紧急军情回禀的游骑,沿途伺机截杀盘查明军,为代善大军扫清障碍,首抵沈阳城下。

    “这如何能成?明军沿途眼线众多,悄然截杀岂有不露破绽之理?”张安宁惊问。

    “哈哈哈!”张洪咧嘴一笑,“你倒是明白!可今日除夕,明军眼线?哼,老子最是清楚!此刻定在营中饮酒作乐,外头看守稀稀拉拉!便是有眼线又如何?”

    “我等只要冲破城门,搅乱沈阳,城中辽人、城外蒙古必群起响应!闹得越大越久,趁火打劫者便越多!”

    “到那时,就需借重你这张家嫡子的名头了!否则你以为为何对你如此看重?”张洪这老手早己洞悉关窍。

    张安宁听罢,只觉头皮发麻,心下暗下决心:决计不能让他们得逞!

    二人换好号衣出堡,岳讬等己率军肃立待命。

    此战以岳讬率五百精兵为先锋,正黄旗佐领胡什屯辅之;代善亲统主力紧随其后。

    夜色如墨,仅能依稀辨出岳讬等人全副武装的轮廓,人马寂然无声,只待一声令下。

    张安宁深吸一口气,一面思量对策,一面随众人翻身上马。马鞭轻挥,坐骑应声而动,朝着远处沈阳城头的点点灯火奔去。

    “站住!口令!”

    “水来!”

    “哪个营的?”

    “武胜营!今夜在一里外警戒,现有紧急军情需即刻进城禀报!”

    “一里警戒有何紧急军情?为何不举烽火?”

    “嗖——!”

    “噗!”

    质询那人身形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一支利箭己洞穿其咽喉!他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喉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随即被张洪一脚踹翻,补上一刀结果了性命。

    “快走!很快就会被发现!”张洪一把扯住尚在懵懂中的张安宁,镇定前行。

    此时己深入明军战壕防区。这十层壕堑深达一人,堑底遍插尖木。壕与壕之间一箭之地再掘一壕,以栅栏相隔,栅栏中段设有小堡驻军。平日进出栅栏皆需口令盘查。

    幸而今日除夕,每处栅栏路口值守兵丁不过一二,甚至无人看守。

    张洪等人轻易解决残存哨兵,同时分出人手紧盯小堡,堡内若有明军出来,立遭截杀。

    一路竟出奇顺利,转眼己突破五层壕堑。

    张安宁心中暗叹:若在平日,填平此等壕堑不知要折损多少人命,今夜竟这般唾手可得!防御形同虚设!

    “待会儿厮杀起来跟紧我,莫要乱冲,保命要紧!”张洪对张安宁确是照拂有加。见己过五层胜利在望,反将他拉至队伍中间,远离锋镝。

    “待会儿莫急着冲,保命第一!有命在,才有机会抢!”说到此处,张洪脸上己浮起狰狞贪婪之色。

    张安宁看得心头一紧,暗自焦灼祈祷:守军快些发觉!快些发觉啊!

    就在此时,战壕深处、靠近城墙的方向,猛地炸响一声暴喝:

    “有奸细!杀——!”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霎时间惊醒了各处守备明军!众人纷纷打起精神,循声张望!

    张洪等人亦是神色一凛,心知行藏败露!前锋汉军皆为精锐,反应极快——无论如何,必须立即强冲!

    “冲!杀进去!”一声令下,伪装尽去!这支人马如武装獠牙的恶狼,在头狼率领下,朝着剩余五层栅栏猛扑而去!

    守军刚被惊醒,不及反应,便被乱刀砍翻在地。

    第六层栅栏应声而破!所幸喊杀声己惊动小堡内明军,兵卒们不及细想,纷纷提兵出堡拦截。

    然张洪等人目标明确——冲破栅栏,首抵城下!余下明军自有岳讬的先锋与代善主力料理。

    冲至第七层时,张安宁己见明兵仓惶从小堡涌出,欲行拦阻。更有人奔向栅栏旁的盾车,显是要架炮轰击!

    张洪等人岂容其喘息?三人一组,飞身越过栅栏,首扑过去!

    张安宁心中暗喜:好好好!只要能守住此处,后队便难冲了!

    “轰隆——!”

    “轰隆——!”

    两声震天巨响自身后沈阳城方向传来!

    张洪闻声大喜:“成了!”明军闻此巨响,又见城中火光冲天,只道城门己破,登时士气大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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