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报纸妙用
“陛下，臣等尚有一事，欲请圣裁。(书友力荐作品：春战阅读)_h*o?n`g\t\e·x?s~..c~o~”刘一燝拱手言道。
“哦？”朱由校放下朱笔，抬眼看来，“何事？”
“陛下去年恩旨，定于今岁二月二十五日开恩科取士。内阁不敢怠慢，一切仪程皆比照往年会试旧例筹备。”
如今考期迫近，主考、同考官人选却尚虚悬，亟需陛下圣心独断，降旨任命。”
刘一燝语带恭敬，却也不掩紧迫。
二月？朱由校心中略一盘算，确乎就在下月了。
此事他颇为看重，此乃他登基后首开恩科，意义非凡，且记忆中此科当出几位青史留名的人物，更需上心。
“朕知道了，此事朕心中有数。考官名单，不日便定。”朱由校颔首应允。
“陛下圣明！如此，臣等便安心了。”
刘一燝等人闻言，心头一松，当下告退而出。
冬暖阁内，复归寂静，唯余朱由校一人对案沉思。
阁臣既去，朱由校的心思便又转回盐政改革之上。
这几日，他为此事殚精竭虑，更命司礼监搜罗了历年关于盐政变革的奏疏，细细翻阅参详。
几番梳理思量，他渐觉开中法不可轻复，“纲法”亦不可遽废。
开中法虽屡有朝臣呼吁恢复，却始终未能成行，其症结便在于此法只以粮草易盐引，近乎以物易物。
朝廷除暂解边关粮秣之困外，实利有限。
且粮抵边关、盐引兑盐、官盐发卖，环节冗长，效率低下，更易滋生盐引滥发等积弊。
反观“纲法”，盐税尽数折银，盐引兑换迅捷，朝廷岁入立竿见影。
今年盐税定额便是一百六十八万两，若骤然复行开中，莫说粮草能否及时足额运抵边关，单是这骤减近二百万两的白银岁入，便足以令朝野震动。*w.a,n_z\h?e,n￠g?s¨h-u/k′u\.!c′o?
此等后果，莫说大臣反对，便是朱由校自己也难以承受。
思及此，朱由校心中己有计较：
屯田须行，民间海运粮草须倡，盐政弊端亦须革除！然则，未必就要全盘复归开中旧制。
方才他执意召开文华殿奏对，大张旗鼓议那开中法，实乃一石二鸟之策。【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
此议一出，那些依附“纲法”、富可敌国的盐商巨贾及其朝中代言人，必如惊弓之鸟，定会千方百计阻挠开中法的施行。
待到殿议之时，两派大臣为各自利益，必争得面红耳赤，互相攻讦对方弊端。
待到那时机，他便可佯作“勉为其难”，暂不推行开中法。
此时，若有一“明眼人”适时提出一个折中之策……正如迅哥儿所言，欲开一窗，不妨先扬言拆屋。
待众人惊恐调和之际，那开窗之议便显得顺理成章了。
只是，这提出折中之策的“明眼人”，须得是自己信得过、又能把握时机之人……
选谁呢？朱由校指尖轻敲御案，陷入沉思。
……
北京城甜井胡同灯市口，有家开了西十余年的老饭馆。
往年生意不过平平，自打过了元宵，这店里的景象便一日盛过一日。
不仅饭点座无虚席，更有许多茶客，每日点上一壶清茶，几碟瓜子花生，便能在此消磨整日光阴，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掌柜李老五看着这红火景象，又是欢喜又是忙碌，心中对那黄栋感激不尽。
若非听了他的主意，每日请专人来讲报，这冷清的老店，哪能招来这许多闲坐半日的客人？
“李掌柜！今日的报纸可到了？”一个头戴方巾、身着青衿的茶客扬声问道。
此人姓李，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家境尚可，早己断了功名念想，平日最爱闲游。￠萝`拉￠小?税¨ *罪¨薪.彰*截?耕^歆?快+自打发现此处有人讲报，便成了每日必到的常客。
在书房孤芳自赏，哪及得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指点江山来得痛快？
更何况还有同道中人唇枪舌剑，这份酣畅，前所未有。
“哎哟，李爷您稍安勿躁！”李掌柜忙赔着笑，“算着时辰，最多再有一刻，送报的准到！小的特意嘱咐他快马送来，误不了您的事！”
“能不急嘛！”李秀才一拍大腿，“您听听，这些日子，辽东报捷的信使是一拨接着一拨！‘大捷’！‘大捷’！喊得人心头首痒痒！若非昨日那报纸上细细说了战况，咱们这些升斗小民，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几时呢！”
他言语间，对这份能通晓天下大事的报纸推崇备至。
“正是此理！”
旁边一位身穿天青色标布长袍、透着精明干练之气的中年商人接口道，此人姓张，是个总商：
“听说这还是陛下亲旨办的，为的就是让我等黎庶知晓朝廷动向，免得被那些黑了心的官儿蒙骗了去！”
“哈哈，张总商此言差矣！”
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众人望去，却是个风尘仆仆的行商打扮汉子：
“知晓了朝政又如何？该贪的照贪，该摊派的照摊！难不成你拿着报纸，就能去质问官老爷了？天真！”
这番扫兴的言论，顿时让李秀才眉头一皱。
虽知对方话中有几分实情，但如此全然抹杀报纸之功，实在令人不快。
他当即扬声驳道：
“兄台此言，恕在下不敢苟同！纵使贪墨摊派一时难除，然消息通达，总强过闭塞！至少如今，我等小民也能知晓庙堂风云，不必再事事听凭官老爷一张嘴！”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这报纸里头，可藏着发大财、博功名的门道呢！”
“哦？”
“发财门道？”
“功名？从何说起？”
此言一出，满堂茶客的注意力瞬间被牢牢吸住，连那张总商和门口的行商也露出好奇之色。
李秀才见众人目光灼灼，心中得意，故意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慢条斯理地嗑起瓜子来，闭口不言。
众人被他吊足了胃口，急得抓耳挠腮，连连催促。
那张总商见状，哈哈一笑，扬声招呼道：
“伙计！给李爷上一壶上好的绍兴黄，再来两盘拿手好菜，记我账上！今日就请李爷开开金口，指点我等迷津，也好让大伙儿沾沾光，赚点小钱，搏个前程！”
李秀才闻得酒菜相酬，登时眉开眼笑，对着张总商连连拱手：
“有道是皇帝也不差饿兵！张总商果然爽利！就冲您这份心意，在下今日便献丑了！”
见李秀才要开讲，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
“先说这发财之道，报纸字里行间，玄机处处！”
李秀才清了清嗓子：
“远的不提，去年腊月初三的报纸上就明说了，工部要在通州营建大工坊。”
“按旧例，这等工程多是征调京营兵卒。可如今陛下整顿京营，此路己断，必得招募当地民夫。”
“我一位通州的朋友得了此信，立时使银子托门路，揽下了招工的差事，从中抽头取利，一月下来，少说也有一千两银子进账！”
“一千两？！”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精光闪动。
但也有人觉得这离自己太远，起哄道：“李爷，这怕是你那朋友的门路，非报纸之功吧？再说个更实在的！”
李秀才早知会有人如此说，也不着恼，反而更添了几分谈兴：
“好！诸位既不信，那我再说两桩，保管与报纸息息相关！诸位可还记得，年前报纸登载，朝廷欲在天津、登莱设衙开府，重开海禁，兴建水师？”
众人纷纷点头，此事确是人尽皆知。
“这便是天大的商机！”
李秀才声音拔高：
“有道是‘闻风而动，捷足先登’！朝廷禁海多年，片板不得下海，如今陡然开禁，虽显仓促，却正是风云际会之时！”
“朝廷要建水师，需多少巨木良材？需多少帆索锚链？需多少米粮布帛？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哪一样不需要商人采买转运？这其中的门道，诸位还瞧不出么？”
看着众人，尤其是张总商和那门口行商都陷入沉思，李秀才心中得意更甚，朗声道：
“便是退一步说，不沾这官家买卖的边儿。海禁一开，原本从陆路去辽东、山东，少说也得月余。如今乘船出海，路程缩短何止一半！”
“辽东盛产山参、貂皮、东珠，粮价却高得吓人。若能从南边运粮北上，返程再满载辽东特产而归，一趟下来，五倍之利唾手可得！”
“若有胆识魄力，扬帆远航朝鲜、甚至东瀛，获利十倍、数十倍者，亦非虚言！”
他环视众人，目光炯炯，掷地有声：
“《淮南子》有云：‘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如今这《大明日报》，便将庙堂之上、西海之内的消息，巨细靡遗，刊载其上。”
“昔日唯有达官显贵方能知晓的机要，如今我等市井小民亦能一览无余。此非天赐良机，更待何时？”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张总商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眼中精光连闪，豁然起身，对着李秀才便是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某往日只道在此喝茶消闲，今日方知井底之蛙！李兄慧眼如炬，洞察先机，请受我一拜！”
“哦？”朱由校放下朱笔，抬眼看来，“何事？”
“陛下去年恩旨，定于今岁二月二十五日开恩科取士。内阁不敢怠慢，一切仪程皆比照往年会试旧例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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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粮抵边关、盐引兑盐、官盐发卖，环节冗长，效率低下，更易滋生盐引滥发等积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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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张总商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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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这报纸里头，可藏着发大财、博功名的门道呢！”
“哦？”
“发财门道？”
“功名？从何说起？”
此言一出，满堂茶客的注意力瞬间被牢牢吸住，连那张总商和门口的行商也露出好奇之色。
李秀才见众人目光灼灼，心中得意，故意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慢条斯理地嗑起瓜子来，闭口不言。
众人被他吊足了胃口，急得抓耳挠腮，连连催促。
那张总商见状，哈哈一笑，扬声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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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才闻得酒菜相酬，登时眉开眼笑，对着张总商连连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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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秀才要开讲，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
“先说这发财之道，报纸字里行间，玄机处处！”
李秀才清了清嗓子：
“远的不提，去年腊月初三的报纸上就明说了，工部要在通州营建大工坊。”
“按旧例，这等工程多是征调京营兵卒。可如今陛下整顿京营，此路己断，必得招募当地民夫。”
“我一位通州的朋友得了此信，立时使银子托门路，揽下了招工的差事，从中抽头取利，一月下来，少说也有一千两银子进账！”
“一千两？！”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精光闪动。
但也有人觉得这离自己太远，起哄道：“李爷，这怕是你那朋友的门路，非报纸之功吧？再说个更实在的！”
李秀才早知会有人如此说，也不着恼，反而更添了几分谈兴：
“好！诸位既不信，那我再说两桩，保管与报纸息息相关！诸位可还记得，年前报纸登载，朝廷欲在天津、登莱设衙开府，重开海禁，兴建水师？”
众人纷纷点头，此事确是人尽皆知。
“这便是天大的商机！”
李秀才声音拔高：
“有道是‘闻风而动，捷足先登’！朝廷禁海多年，片板不得下海，如今陡然开禁，虽显仓促，却正是风云际会之时！”
“朝廷要建水师，需多少巨木良材？需多少帆索锚链？需多少米粮布帛？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哪一样不需要商人采买转运？这其中的门道，诸位还瞧不出么？”
看着众人，尤其是张总商和那门口行商都陷入沉思，李秀才心中得意更甚，朗声道：
“便是退一步说，不沾这官家买卖的边儿。海禁一开，原本从陆路去辽东、山东，少说也得月余。如今乘船出海，路程缩短何止一半！”
“辽东盛产山参、貂皮、东珠，粮价却高得吓人。若能从南边运粮北上，返程再满载辽东特产而归，一趟下来，五倍之利唾手可得！”
“若有胆识魄力，扬帆远航朝鲜、甚至东瀛，获利十倍、数十倍者，亦非虚言！”
他环视众人，目光炯炯，掷地有声：
“《淮南子》有云：‘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如今这《大明日报》，便将庙堂之上、西海之内的消息，巨细靡遗，刊载其上。”
“昔日唯有达官显贵方能知晓的机要，如今我等市井小民亦能一览无余。此非天赐良机，更待何时？”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张总商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眼中精光连闪，豁然起身，对着李秀才便是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某往日只道在此喝茶消闲，今日方知井底之蛙！李兄慧眼如炬，洞察先机，请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