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老小可嚇得瑟瑟发抖,燕王登基了,咱们也过点自在的日子,免得这般提心弔胆的……”

    “好了好了,我也不多言了,还得赶著去看別家呢……”

    “同去同去……”

    “呸,死得好,他家的狗,咬过我儿子,还不赔钱,我与之理论,还把我打过一顿……老天有眼,活该!”

    不知谁人,临走之前才敢这么呸一下,说完这话,赶紧消失在人群之中去……

    真说这事,是主人家授意所为?其实也未必,许多时候,大家大户,恶僕远比主人来得凶恶……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也大多到不了主家的面前……

    只管今日整个汴京城都震惊一番,热闹一番,一切慢慢好似又寻常了……

    影响最大的人,其实是靠著这些大门大户过活的人,失去了主人,自就没有了活计,没有了养家餬口的差事……

    连给大户人家送菜的商贩,看著堆积如山的诸般好菜餚,不免也埋怨一语:“这是何必呢?什么仇怨非要如此……”

    便也还有吩咐:“把所有东西都摆到门口去,便宜卖了,卖多少算多少,总比腐坏了强……唉……亏大发了……”

    愁啊,以往靠著这门生意,不知赚得多少身家,当然,为了这门生意,也不知送出去多少钱財才走通的门路……

    都毁了……

    但是回头想,暂时也不急,旧的去了,新的也要来,没有了老相公,自也还有新相公……还能不吃菜了?

    等等吧……等燕王殿下赶紧登基,赶紧把新相公们都弄来……

    这大好的宅子,也要人住不是?

    午后不久,路上一列一列的车驾在来,开始把满城的尸首往城外去拖……

    一万来具,不算多,一车去就是十来具……

    不到傍晚,城內尸首全无,竟是还有开封府与皇城司派人来清洗街道……

    还问一语,潁州兵呢?

    潁州兵从城北出城去了,城內没有一个……

    果然,果然幕后有黑手啊……

    反正东城那边,人人在传,不知多少人亲眼得见,幕后黑手是李邦彦……

    还真有好事者特地往新曹门那边去求证。

    连妇人都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在说,就是李邦彦,她在二楼窗户缝隙里瞧得清清楚楚……

    老李相公这京官几乎都当了大半辈子,是人是鬼,有意无意,都瞧过他几眼,乃至还有许多胥吏差役人家,亦或者诸多大户人家里当奴僕的……

    认得是清清楚楚……

    是李邦彦没错!

    许多聪明人,很聪明,此时此刻,不免也陷入了一种疑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忠义勤王军,李邦彦……

    好似逻辑也通顺……但疑点也有……

    但这新曹门沿路去,问谁都一个个信誓旦旦的……

    真成了个未解之谜了……

    汴京北边,黄河南岸,万人坑在埋……

    梅展也有唏嘘:“终於是做完了……”

    时迁没有这些感嘆,只一语:“发钱!”

    自是要发钱的,抢得这么多,放眼望去,满地堆积如山,算都算不过来的多……

    军汉们辛苦一遭,岂能食言?得发,大手笔去发。

    发完了,他们就得出塞去了。

    还得做件事,只待押著他们过了大名府,愿意把钱寄回家的,都得安排好,一个个给他们寄回家去。

    “发!”梅展点著头,亲自去安排。

    每人发一百五十贯,这个数目,大家是能满意的,算是真发財了,不白走这一遭。

    这边还在运土埋尸,那边,梅展亲自开箱,把钱一份一份在分……

    军汉们远远看著,干起活来,浑身是力气,赶紧干完,干完领钱。

    埋一万多具尸首,虽然不用挖坑,但也是个大工程……

    连夜干!

    正是好月光!

    一夜去,第二日大早,炊烟在起,钱也在发。

    只待一切忙完,北边,来了,骑士如云,轰鸣之声迴荡在天空之中。

    军汉们倒也警觉,穿甲的穿甲,拿兵刃的拿兵刃……

    梅展不动,往北远远看著。

    军汉们头前在汴京城里杀人的时候,那一个个凶神恶煞,此时此刻,真把兵刃拿在手中,看向北方扑面而来的骑士,一个个有面色煞白……

    时迁喊了一语:“燕王军到了……”

    附近之人闻之,更是面色如纸,所有人立马都去看梅展……

    这可怎么办?

    不是说燕王已经往燕云去与女真死战了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昨日还想著拿到钱赶紧回家去的……

    这这……这怕是要与燕王死战一番了!

    如此大罪,怕是饶恕不得了……

    “將军,怎么办?”军汉大声呼喊在问,心急如焚。

    梅展摆摆手:“站定不动,许还有活路,待我去与燕王说项,此番罪责,不都在咱们,东京之中,才是罪魁祸首,尔等也都知道,是有人给咱们开的城门,有人给咱们带的路!”

    这一语去,左右之人,还真立马镇定不少……

    对啊,是那个什么李禄,李邦彦的儿子李禄,是他……

    只管往北看去,燕王骑士,漫山遍野当真就到,左右两翼展开,轰鸣如雷,快速非常,就是围困当场……

    梅展与时迁对视一眼之后,一语:“兄弟们莫要乱动引起误会,只管我先去与燕王请罪!”

    说著,马匹就动,燕王大纛高耸在前,梅展与时迁速去。

    片刻之后,两人就到了大纛面前,下马躬身作礼拜见。

    苏武二话不说,抬手一招:“来人,將这梅展绑了!”

    梅展也不反抗,只管来绑。

    绑好之后,苏武下了马,说道:“你与我往前来,把此番之事,细细稟报!若有隱瞒,定斩不饶!”

    梅展只管点头:“是是是,末將万万不敢藏私。”

    说著,苏武在前,双手被绑缚的梅展在后,两人走得二三十步之前去。

    然后,苏武轻声一语在问:“都还顺利?”

    “回大王,顺利非常……倒也还有一些意外之喜……”梅展答著。

    苏武点头:“我已知晓,李邦彦。”

    “如此,倒是歪打正著,是他自己痴人发梦,怪不得末將,便是正好,只管把事情往他身上推,如此大王就少了许多麻烦……”

    梅展也是聪明的……

    苏武摆摆手去:“真正聪明人,这些东西他也看得破。”

    “啊?何人?大王说个姓名来,末將稍后就再入京去诛杀此辈!”

    梅展一时也急,他很知道自己是背锅的作用,这锅若是背不上背不好,那就是失职。

    “不必不必,本也不曾想过要瞒过天下人,事办好了就行,那些聪明人,看透了也无妨,不看透还无趣,只管让他们知道某的厉害,来日便学得会俯首帖耳,少一些自以为是!”

    苏武心思里,越发像个帝王了。

    他在乎吗?

    他不在乎!

    来日写史修史,自也要他过目一番。

    至於再后来,子孙后代探索点什么,那也只是子孙后代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罢了……

    梅展在旁,多少还有点担忧:“也怕有人乱说乱传,污了大王名声……”

    “没人会乱说乱传了……”苏武深深吸一口气,其实也並不如何高兴激动。

    只是又道:“委屈你几天,你麾下军汉,也委屈几天,先都关在北城的京畿军营里……”

    “不妨事……”梅展点著头。

    “不多说了,某入城去!”苏武一语,转身,去上马。

    燕王大纛,继续往南,直入汴京城池!

    街面之上,不知多少人围观在看,燕王不坐车,只管打马往前去,面黑如水……

    街面上无数指指点点,那个就是燕王,那就是,就是他……

    不得多久,皇城上的钟声响了起来,以往这是天子紧急议事的召唤……

    而今没了天子,这召唤依旧还是召唤……

    诸般衙门,谁官职大,谁品级高,若是不好说,那就两个三个一起去,赶紧的,上车去左掖门入皇城……

    皇城里又热闹起来了。

    福寧大殿里,人也不少,青衣无数,红衣极少,至於紫衣,不外乎三人,程万里、刘延庆、钱忱。

    人数好似比平常朝会好多一些……

    却一点哄乱都没有,全场一片寂静。

    苏武入殿来,往那高台去上,却也不真上去,只管上得大半,抬屁股就坐,就坐在台阶上。

    顶头一个牌匾,四个烫金的大字:统握元枢。

    苏武抬眼左右扫一番,开口一句閒话都没有:“死了这么多人,诸般衙门里,都辛苦辛苦,天下大事,事事重要,都要一一处置清楚,钱粮会从京东来,不得几日就到,入三司府库,当的要,不当的一钱都不能,衙门里谁官大,谁做主,若是官职差不多,一併要做主,不可有推脱之事。但凡哪个衙门出了乱子,领头几个,一个也跑不脱,该入狱就入狱,该杀头就杀头!”

    满场,依旧噤若寒蝉。

    只管是苏武继续说:“擢升宗泽为尚书右丞,擢升赵思诚为参知政事,擢升张叔夜为三司使,李迒为三司副使,擢升李纲为御史中丞,快马速去,宗泽、赵思诚、张叔夜、李迒,五日要入京,李纲八日!”

    谁答话?

    程万里左右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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