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离开后的那七年里,殷闵炣想起他,想起那些无疾而终的过往时,是不是…也常常是这副样子?

    这个念头冒上来,瞬间扎破了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冷静外壳。

    还...真是有可能,因为他见过殷闵炣这副样子。

    高中那次元旦晚会后台,他手足无措地面对殷闵炣突如其来的表白,因为太过慌乱而选择了沉默。殷闵炣当时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却还勉强撑着,说了句“没关系,我随便说说的”,然后在整个晚会表演期间,他坐在自己身边,就是这样一副强忍着失落、默默垂着头的侧影。只有在偶尔转过头看向自己时,才会飞快地、刻意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鬼使神差般地,谭秀渝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点微哑的滞涩:“殷闵炣。”

    正沉浸在自己混乱思绪里的殷闵炣顿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抬起头看向他,脸上那点落寞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如同川剧变脸般,迅速切换成了他最惯常的、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低气压只是谭秀渝的错觉:“嗯?”

    谭秀渝看着他那副几乎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有一瞬间的忘词。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滞闷感,抿了抿唇,移开视线,语气恢复平淡:“走了。”

    “好嘞!”殷闵炣应得轻快,利落地拎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背包,快步跟上谭秀渝,一起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两人沉默地走在医院明亮却安静的走廊里,朝着电梯口走去。殷闵炣没有开口。

    周围的组员们还在兴奋地小声讨论着刚才会议的成功,只有他们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静默。

    谭秀渝的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犹豫再三,还是在那份酸涩的情绪驱使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有些低,听起来比刚才更加沙哑:“…你不高兴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丝懊恼。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见鬼了,自己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哑?他强行把这归咎于刚才会议陈述时说话太多的缘故。

    殷闵炣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而且还是如此偏向私人情绪的问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谭秀渝。

    其实他刚才更多是在自我吐槽和放空,谈不上多不高兴…好吧,是有一点,主要是那点幼稚的醋意作祟。但谭秀渝居然注意到了?还主动关心?

    电光火石间,殷闵炣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他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没有”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换上了一种略带闷闷不乐的语气,甚至刻意把声音压低了些,让自己听起来有点委屈:“是有一点儿…”他顿了顿,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谭秀渝,带着点狡黠和试探,“谭博士你问这个干嘛?我可以当作…你是在关心我么?”

    谭秀渝被他这直白的反问和瞬间恢复的“得寸进尺”弄得有些无言以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多嘴。

    他只能抿紧唇,不说话。

    殷闵炣看着他这副像是被噎住、又有点无奈的样子,微微弯起眼角,心里那点醋意和郁闷瞬间被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取代。

    他就喜欢看谭秀渝被自己逗得没办法、却又无法真的生气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但他还没来得及偷偷乐多久,就听到身旁的人再次开口了。谭秀渝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语气听上去竭力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算吧。所以为什么?”

    殷闵炣彻底傻了。

    脚步猛地停住。

    他…他说“算吧”?!

    他承认是在关心自己?!

    雀跃和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故作委屈的小情绪。殷闵炣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闷闷不乐再也维持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大幅度上扬,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和难以置信:“真的啊?!谭博士你居然真的关心我?!那我可说了啊!”

    他也顾不上什么了,兴奋地凑近半步,偷瞄了一眼身边人那已经明显开始泛红的耳廓,自己先忍不住偏头偷笑了一下,然后才像是分享什么天大秘密一样,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其实…就是你刚刚对那个老教授笑得好好看,但是对我都那么冷淡…我都好久没见你对我那么笑过了…”语气酸溜溜的,在谭秀渝听来带着幼稚的认真。

    谭秀渝:“……”

    他就知道!就不该好心问这个问题!这个人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且幼稚!

    一股无力感混合着淡淡的羞恼涌上心头,谭秀渝干脆闭上嘴,面无表情地猛地加快脚步,试图把这个突然开始傻笑并且喋喋不休的大型麻烦精甩在身后。

    “诶?谭博士你等等我啊!”殷闵炣立刻反应过来,长腿一迈,轻松地就跟了上去,依旧亦步亦趋地黏在他身边,但语气却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带着一点认真,“谭秀渝,我说真的,你多笑笑吧,特别好听…啊不是,特别好看!”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最好多对我笑…当然对其他人笑也可以!”看到谭秀渝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笑容却更大,“不要老是绷着一张脸嘛,你笑起来真的超好看的!真的!”

    直白而热烈的夸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但殷闵炣本人根本意识不到,还粘在谭秀渝身侧,一叠声的说着“真的”。

    谭秀渝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搞得措手不及,甚至能感觉到耳根上的红晕迅速向脸颊蔓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好几拍,只能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沉默了片刻,才刻意找茬般生硬地转移话题,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走慢点。”

    殷闵炣挑眉,好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谭秀渝保持同步的步子,又看了看明显比自己快了半步的谭秀渝,从善如流地应道:“哦,好。”他聪明地没有戳穿对方这显而易见的借口,只是默契地稍稍加快了脚步,往前了一点点,看上去像是在带路一般。

    殷闵炣回头看到谭秀渝略显僵硬的样子和红透的耳尖,心里甜得冒泡。

    直到上了返程的出租车,谭秀渝感觉自己的耳朵还在持续发烫,甚至有种嗡嗡作响的错觉。他有些烦躁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滚烫的耳垂,然后下意识地抬眼去看车内的空调出风口。

    坐在前面的韩仪恰好回过头想和他们说话,一眼就看到了谭秀渝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和耳朵,她性格直爽,立刻笑着打趣道:“哇,谭博士,你很热吗?我看你脸好红啊,我这有带小风扇,你要吗?”

    谭秀渝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还是礼貌的拒绝了韩仪的好意。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恰好对上了后座另一侧殷闵炣那双含笑的、带着促狭意味的眼睛。

    殷闵炣看着他,张开嘴,看样子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谭秀渝抢先一步,目光“冰冷”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闭嘴。敢笑你就完了。”

    殷闵炣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非常识时务地抬起手,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无辜地朝着谭秀渝眨了眨眼,努力摆出一副“我超乖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他这副刻意卖乖的模样,没把谭秀渝逗笑,反而把前面的韩仪逗得前仰后合,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你们俩这个相处方式,也太逗了吧,简直能比上隔壁郑怡和彭齐了!”

    郑怡和彭齐是研究所里一对人尽皆知的情侣,吵吵闹闹是日常,但感情极好,据说马上就要领证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谭秀渝顿时微微一怔,抿紧了唇,没有接话,原本瞪着殷闵炣的眼神也下意识的闪避,收了回来,掩饰般的去看窗外。

    殷闵炣本来也在跟着笑,听到韩仪这句无心的调侃,笑容也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谭秀渝的反应。

    清楚的看到谭秀渝骤然冷淡下来的侧脸和抿紧的嘴唇,殷闵炣心里刚刚升腾起的欢欣雀跃像是被细微的针戳了一下,慢慢地漏了气。

    谭秀渝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玩笑。他甚至可能觉得被冒犯了。

    殷闵炣默默揣摩着他的心思,一股淡淡的失落重新涌了上来。他不想让谭秀渝感到任何不适或压力。

    前面的韩仪似乎是因为会议的成功,心情看起来肉眼可见的好,兴致勃勃地说着所里其他的趣事,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

    殷闵炣只失落了一小会儿,也很快重新扬起笑容,自然地接过话头,开始插科打诨,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接下来的路程,谭秀渝一直偏着头,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没有再参与进谈话,也没有再看殷闵炣一眼。

    是不敢,还是不想,连谭秀渝自己都弄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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