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如此重新伏案书册前……日日夜夜,芳泽殿总是亮起烛光。

    宋诏时常路过,便能瞧见陆雪锦在书案前的身影,他盯着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大魏再次落起雪,霜雪融化,开起第二春……四季继续轮回,知章殿的牌匾尚且字迹崭新,许多学生仍然念着陆雪锦写的文章。

    三年时间转瞬而逝。

    薛熠这一日下朝,在屋檐底下听见了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吸引了他,他前往花池中去,便瞧见了倒在牡丹花枝叶之间的雀鸟。眼前雀鸟通体金色、羽毛柔顺而漂亮,深褐色的眼睛璀璨如宝石,如今受伤落入花池中,发出奄奄一息的叫声。

    他瞧着鸟雀受伤的翅膀,不知想起了谁,用双手轻轻地捧起来带到了芳泽殿。

    鸟儿在他掌中发出虚弱的叫声,他路过陆雪锦殿前,瞧见那红梅树长到了花池一般的高度。窗户处的人影若隐若现,人应当还在看书,他时常驻足,总担心自己前去会打扰。

    虽说陆雪锦十分关心他,总是会问他头不头疼……他时常想起四年前的雪夜,凡是出现在他身上的病症,如今都出现在青年身上。

    ……长佑病了。

    他们之间隔了什么东西,他注目瞧着花池里盛开的成片牡丹……到底是什么呢?

    他不得而知,只得低头去瞧受伤的鸟雀。

    ……世间的许多事总是如此,但凭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他生的病在身体上,长佑病的却是心理。他们像是脐带连在一起的婴孩,一方病弱,另一方也因此生病,只期盼着对方好起来。

    若是只有一方有这样的念头,兴许还能活下来一个,只是两人彼此心意相通,怜惜都给了对方,这般为了对方而活下去……凭借着类似的意志,造成了无比复杂的局面。

    他将受伤的鸟雀包扎好,鸟雀在他掌中柔顺地躺着,他又给鸟雀喂了一些食物,鸟雀睁开眼瞧他,他低头仔细去瞧那深褐色的眼睛。

    ……可要放进笼子里?

    “圣上,宋大人求见。”侍卫道。

    “让他进来。”

    宋诏踏入殿中,对他道:“如今西南战事紧张……那金乌教两年掩藏踪迹蜕变成梁军,打着‘复梁反魏’的名义在西南一带活动,侵占了我大魏数座城池……照现在的形势,不出三月便会军临盛京。”

    “圣上……可要派萧将军前去?”

    “只要您一声令下……臣亲自前去武陵。”

    他瞧着宋诏的眉眼,据宫人说自己与宋诏相识了多久……许久,兴许快有二十年了。原先未曾仔细瞧过宋诏的眉眼,宋诏长得应当符合女子喜好……身边不缺女子献殷勤。

    先前提起的婚事,他不允之后……宋诏未曾再提起。

    宋诏的注意力都在何处……如今在做什么,他思来想去,后知后觉,宋诏的心思都花在了他这里。

    若是换个君主,宋诏是否会倾注如此的注意力?

    应当不会……只有他是宋诏的君主。

    他空缺了近二十年的记忆,只是凭借他的直觉……他发觉自己的才能,因了他身体残缺,这应当是上天额外赐予他的能力。每一场博弈……在开始之前他总是窥见结局。

    十年前……他布局时是否能瞧见如今的局面?

    “宋诏……朕有一事要拜托你。”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复明

    六月, 炎热的酷暑蒸着定州城。

    萧慎来到定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何,兄长此次调至定州……他总是放心不下,从京城赶来瞧瞧萧绮。

    不知是不是自从他患上疟疾之后……总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秉梁王之女越岚心, 他们自小青梅竹马……在年前已经定亲。越岚心放心不下他的身体, 与他一起前来看望兄长。

    “晋台……今日怎么起这么早?”越岚心询问道。

    萧慎:“夏日酷暑天色尽早……我睡不着前来瞧瞧, 岚心你早起为我操劳, 我何德何能……这些事情让下人做便是了。”

    回忆起他们少时尚且斗嘴吵架,日日总是想着玩乐,前程之事尽让兄长为他操心。直到他患上疟疾,眼前这王府千金一改原先的性子,从此为他清洗衣物……他知晓越岚心的顾虑, 担心有心之人再在其中放上东西,兴许过去又要重演。

    只是眼瞧着未婚妻为他低下尊贵身躯……他如何也无法心安理得。

    越岚心:“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顺手瞧瞧。我现在学会了使用香料,这些衣裳有没有人碰过, 我一眼就能瞧出来。何况下人做的事情我为何不能做……你每日为我梳发穿衣,这是否也是下人应当做的事情?”

    “……我总是说不过你。”萧慎道。

    越岚心:“你只需操心萧将军那边的事……萧将军那边怎么说?”

    “情况不怎么好……昨晚副将传来消息, 下令封城。这金乌教不知到底是何许人也……先是让连城降雨收复了当地百姓, 又以天罚为恐吓,兄长瞧着周围城池士气低落,担心恐慌扩散,便早早封了城。”萧慎道。

    越岚心:“这降雨乃是天意……岂是由人能够揣测而出的?”

    萧慎:“正是因为人无法揣测而出,这反魏的梁军乃是赌徒无异……偏偏让他们赌赢了, 如此显得天意也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纵使我们知晓一些判断降雨的法子, 典籍上有记载大雨前来的征兆,可这些百姓并不知。”

    “副将乃去查过,西南一带, 离都与胡族交接之际,有一水族封氏,他们能够凭借环境变化推断出降雨的时日,金乌教兴许是得到了他们相助。可惜……连城数年未曾降雨,今朝一夕之间由金乌祈福而降雨,百姓们犹如着了魔一般,全都依附于他们。”

    “若是圣上三年前派人前去……在他们尚未成势头的时候让兄长过去,兴许不至于是今日的局面。”

    他们二人分明都知道此事无法推演,南方宗教兴起,其中有影卫军的手笔,影卫军乃出自谢王府……此事若追究下去,渊源复杂纠葛,加上薛熠登基时凭借了影卫军相助,论起时机来,三年前如何也不会派兵前去。

    再论起连城久未降雨一事,虽说百姓们愿意听从君主……在君主施舍下的恩令与上天显出征兆来看,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便是屈从与天意。

    谁能感念上天降雨……谁便是天意朝向的君主。

    “二公子……有人求见。”侍卫前来道。

    萧慎:“……是谁?”

    “那人未曾说名姓,只是送了这个过来。”

    侍卫掌中拿着的是一张丑陋的猪脸面具。

    萧慎与越岚心一起瞧见,仿佛回到了数年前他们一起在知章殿的时光。那日盛京街头花灯遍布,他们瞧见了商贩卖的面具,在一起争论何为美丑。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

    五年前,他们一己私念,放走了那戴着猪脸面具的少年。

    如今,这张面具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由他们亲手埋下的种子在如今张开了枝叶。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越岚心询问道:“……可要前去见他?”

    萧慎:“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兴许九皇子如今与金乌教有关联……年少时的交情做不得数,还是要前去瞧瞧,我想去看看他……岚心可赞成?”

    越岚心:“既然你要前去,那我自然随你一起。”

    他们随着侍卫穿过长长的宫道,沿路走的都是先前未曾走过的小道,萧慎越走越狐疑……路上甚至担心兴许是歹人欺骗他们。更令人在意之事……这侍卫已经被买通了不说,这暗道若是直通城外,这定州已然不安全。

    他们随着弯弯延延的地道,行走到一座巨大的佛窟,此佛窟修至半路戛然而止……他瞧见了凋落的巨大头像,佛头柳眉凤目,乃是长公主的造像。

    在那凋零的佛头之后……有一座更加巨大的佛像。

    佛像高四十尺有余,佛像眉目清雅出尘,低垂的神眼用了琥珀宝石,显出深褐的光泽来,低下的眉眼慈悲而温柔,佛像伸出掌心,掌中似有万千凡尘。

    他们二人都见过这低眉的佛像本人……自然认出来了此佛像乃是以何人所塑……疑问昭然若揭。

    何人为之造像?

    何人为之塑佛身?

    何人为之留名千古?

    何人为之冠以无上慈悲?

    不远处佛眼低垂处显出一道身影来。

    那几年未见的少年如今长开,身影修长高大,兜帽袍下显出俊冷生辉的容颜来。那双漆黑状似天真的眼眸像是最瑰丽的宝石一般动人,阴沉沉的瞧着透出烈焰般的疯劲,耳畔红色耳饰点缀,笑起时无比明艳,犬齿若隐若现。

    慕容钺摘掉了兜帽,对两人道:“小慎,岚心……许久不见。原本我还以为……你们二人不愿见我。能再见到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萧慎与越岚心瞧见了慕容钺衣衫上的金乌图案,那金乌图案在太阳里浴了一层光,瞧着金光闪烁而神圣,如火焰的羽翼,点亮了慕容钺的容颜。

    “九殿下……你、你可是加入了金乌教?”越岚心问道。

    萧慎瞧着,总觉得没有那么容易,开门见山道:“九殿下……你找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若是再以年少时的交情前来拜托他们……他们兴许无能为力。萧慎这么想道。

    慕容钺似看出他的担忧,朝他一笑,笑容明烈张扬,他似瞧见了无尽的火焰在这洞窟之中灼烧绽开。

    “二位不必担心……我虽前来想要找二位叙旧,瞧着两位如今恐怕没有心情,待到来日有机会再叙旧也不迟,不知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这金乌教乃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