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躯,他的脑袋被一锤一锤敲碎,他瞧着自己眼球肿胀而出鲜血。

    热烈的鲜血淌的四处都是。

    他的脑袋被凿穿、自己的身体也被凿穿,在那一锤锤声响中七零八落。

    ……他病倒了。

    在他的视野里,他瞧见了侍卫听见动静匆匆踏入的身影。

    他瞧见了贾太医与顾太医,贾太医与侍卫说了什么……他眼前的人们出现了重影,他随之昏迷过去。

    “秋神医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大人回来了。”

    “……兄长如今如何了?”

    他听见了陆雪锦的声音,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他瞧见了陆雪锦与一众太医围在他身侧。

    “这……陆大人,秋神医说兴许是割颅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如今还有待斟酌……待圣上醒了问问情况才能做决定。”

    他瞧见了陆雪锦的表情。

    太医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青年耳边,令青年脸上表情凝固了。他的脑袋已经不痛了,可是瞧见陆雪锦的神情……那是他头一次看见陆雪锦神色失态。

    ……长佑因他在痛苦。

    那其中的情绪他察觉到了,他的心蓦然开始跳动起来。

    他瞧着陆雪锦的神色变得苍白,对方深褐色的眼底充斥着某种情感,那情感包裹着他,令他在刺疼中感受到温暖。

    他的心底长出来病态的欲-望。

    越是因为他而产生浓烈的情感……他为此而感到愉悦。

    雨——

    滴滴答答——

    “这……陆大人,秋神医说兴许是割颅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如今还有待斟酌……待圣上醒了问问情况才能做决定。”

    陆雪锦瞧不见自己的表情,他只是听见了某种东西坠地的声音,那东西掉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他良久没有作声,瞧着床侧之上昏迷过去的薛熠,身边贾太医与顾太医的话音变得模糊,落在耳边嗡嗡作响。

    “……大人?”

    “……陆大人?”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垂眸间瞧见自己的手里滴落鲜血,那是床上人的鲜血。他的手里仿佛拿了一把无形的刀子,他用刀子割裂了薛熠的皮囊,割碎了薛熠的灵魂,他将薛熠的身体分成了数份。

    手里流淌的……是兄长的鲜血。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色。

    “……我知晓了,待兄长醒来之后,告诉我便是。”

    从离都回来的路程……他不记得了。

    殿下若是不愿见他……他又有何处可去?

    兄长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可如今……

    他往前走一步,床榻上的人流淌而出的鲜血缠绕着他,那血如同断开的藕丝,连接着他的手掌,拖着他往病床上去。

    他听不清身边人说了什么,他走在芳泽殿的长廊之中,瞧见密布的乌云遮住整座魏宫。

    “轰——”地一声,一道闪电劈开了天幕。

    他在惊雷之中瞧见自己的脸,他面容失去血色,浑身的气血都被抽干抽尽了,那一身红衣压着浓重的死气。所有的生者死者都在他身侧汇聚,他听见了呜咽的哭泣声色。

    “啪嗒”一声,雨珠落在了他脸侧,他拖着自己的身躯回到殿中。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外面的雨声似要将他淹没,他抬眼便能瞧见外面的雨色,珠弦扣落往下沉坠,坠入一片沉沉的乌云之中。

    恍惚间自己坠入梦境,他在梦里瞧见了许多人影。从父亲母亲、到梁帝与丽妃,从长公主与二皇子,再到兄长与殿下……那些人影反复出现,穿透他的一生。

    “长佑——”

    “长佑——”

    “长佑——”

    他的记忆之中晃过慕容清的面容。

    慕容清出现在他面前,低垂的凤眼瞧着他。身后的云彩不断地飘荡,风声掠出树影清泠的动静,万千树叶受风声吹拂而动。

    “……长佑?”慕容清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们从王宫里出来,出来的时候似乎听见了宫人的哭喊声。这座宫中每天都有人在哭泣,每天都有人在落泪,每天都有人在死去。

    他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因为哭恸之声而驻足。

    “……你可是在难过?”慕容清问他。

    他在难过?他不由得瞧向身侧的女子。这是未来的储君,那双眼总是无比镇定,瞧着清淡无物,内里有他却又没有他。

    难过……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很少出现,几乎没有出现过。

    这是哪一天……他与长公主走在宫道上。

    他们似乎刚从梁帝宫里出来,这一日发生了什么?

    慕容清:“虽说这话由我来说非常多余……你只当这是一场输赢的斗争便是。我们都在这场斗争之中,谁输谁赢全看天意。左不过是分出来了结局,我们尚且未曾难过,你……你不必替我们担忧。”

    他想起来了,此时梁帝猜忌兄长要谋反。

    他对慕容清道:“可我不想看着殿下死去……还有老师与兄长,若是殿下会怎么做?”

    “若我是你……我终究不是长佑,听闻宫人悲戚哭啼之声,长佑尚且驻足,我又怎能做得到……只是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无论是我还是父皇,还是薛熠……虽说我们之间必然会产生矛盾。我们也都是凡人,怎会感受不到长佑热切之心?”

    “无论长佑如何选择,我都不会责怪长佑。长佑做的已经足够了……已经够多了。想必父皇也是如此想。就算你因为行色匆匆未曾过问路过悲戚的宫人,也是能够被原谅的。”

    “你如今不过二十岁……我大梁无边的苦楚,岂能落在你一人的肩头?”

    ……是这般没错。

    他当真做的够多了吗?

    当他回到家,推开了家门,便回到了更早的过去,回到了自己年少时。

    院中传来侍女的一声痛哭,他瞧见了母亲的尸体。

    未曾觉得难过。

    他早就知道了,凭借着他窥探人心的能力,他知道母亲向往死亡。

    母亲向往美丽的死亡,服下一颗毒药,在漫长而又寂静的夜晚死去,死去的夜晚外面的瑞云殿大片盛开,身体成为了花丛之中的肥料,永远的装点相府。

    记忆散落又聚在一起,晃到了某一日。

    他在窗边看书,忽然下了一场雨,暴雨惊扰了他院中的梨花,他抬头见梨花纷纷落一地。远远地,父亲没有撑伞,只是隔窗与他相望,面容出神。

    “父亲。”他唤了一声。

    他喊了人,人才朝他走过来,带了半边的泥水。

    “爹出门了?”他问道。

    “才从圣上那里回来…… 不知怎的,今日想到了你娘,”父亲对他道,“近日在看什么书?”

    “上回买回来的,”他说道,眼见着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了,他放下了书,“我去给兄长送伞。”

    记忆中父亲的脸已经模糊,黑沉沉的一团,透着股颓淡的死气,在屋檐下如同一张单薄的纸人。

    “长佑。”他爹似乎喊了他一声。

    他扭头,对方在原地站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淋得湿漉漉的瞧着他,衣侧的雨水沾湿了侧边书架。

    那时……父亲想要跟他说什么呢?

    他不得而知。

    直到相府着了一场大火,梁帝派来搜查的士兵将相府围绕的水泄不通。他在归家时走了一条漆黑不见底的小路,那火光将相府照的灯火通明,越是衬映着月色无边晦暗。

    他未曾见到兄长,受热烈的火炙烤着身躯,浑身的骨血都被烧了去。

    “嘎吱——”

    “嘎吱——”

    “嘎吱——”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发出声响。

    他穿过混乱的人影,抬头看去,在火光之中瞧见了父亲的双脚。

    他爹吊在横梁前,匾额青天明月高悬,以死来证明自己的忠心。

    ……火。

    ……火。

    ……火。

    他心底泛出蓦然的情绪。

    他这一生明净通透,从未受感性的自己支配过,如今自己随着记忆流逝陷入了某种混乱。母亲与父亲的尸体他瞧的一清二楚。

    无论是受毒药污染翻出的尸斑、母亲瑰丽沉睡的容颜,父亲死时被吊的伸出来的舌头,还是那双晃来晃去的双脚,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无边的苦楚……父亲的悲痛也好,母亲的沉涩也好,为何不能落在他身上?

    他记忆里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他那漂亮的母亲……美丽的河罗夫人。

    母亲继承了外祖母的容颜,据说外祖母年轻时是容惊魏都的美人。他瞧见了外祖母的母亲、外祖母的外祖母,外祖母的祖母……他瞧见了自己,自己的容颜继承了一部分母亲家族,自己的血脉来自于母亲家族。

    他母亲世世代代患上的病症……此时在他身上显现。

    ——他内心渴求某种毁灭,令世间燃起一场大火,像烧毁相府那样烧毁他的一生。

    他瞧见母亲们出现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他坠入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之中。

    母亲的怀抱……他陷入其中,伴随着摇篮曲陷入沉睡。

    一切痛苦随之远去了,一切记忆随之远去了。

    ——他安详地睡去。

    他瞧着自己变成了少年、变成了婴孩,变成了尚未分化的小小心脏,他在母亲的腹部跳动,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去。

    他尚未降临出世——

    他远离了一切写好的结局。无论是梁帝也好,长公主也好,父亲与母亲也罢,还是兄长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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