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面前,假若我的内心里充满各种声音。有人告诉我需要恢复慕容家的权势,有人告诉我需随心所欲,有人告诉我需保持良善的秉性。那些声音不属于我的身体,并不是我的内心发出来的,总是有人在告诉我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一切行为充满了目的性。对我来说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听从了那些声音,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被他人意志裹挟的工具,并不是真正的我。”

    慕容钺凑近他的眼珠道:“现在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我。我有自己所思,有自己的决断,我若复国也会秉承着尖锐的生机,失败了便英勇死去,若是成功了也不会因此而改变我的心境。无论结果如何,我仍然还是我,并不会因为我达成了某样成就,而发生变化。”

    面前的少年内心无比丰盈,不受外物所扰。既知天命,既安天命。他在少年瞳孔里瞧见了自己,不由得有些恍惚,眼珠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见那一片火烧的荒芜之地生长出来了绿意盎然的春色。

    那纯真的、朴实的,执着的,朝着最真诚的地方而去,简单纯粹地勾勒出来了一副盎然之景。便是他在少年身上瞧见的特色,能够感染他令他觉得美好之物。

    “我与殿下想的一样。我十分高兴……高兴殿下与我谈论这些。碰到殿下,是我此生最值得欢喜之事。”陆雪锦说。

    瞧着青年认真的神色,慕容钺内心里万分欢喜,被这话哄的翘起尾巴,但是他却十分清楚,长佑哥总是这般,他说的不足挂齿,兴许这话也和崔大人说过,也和卫宁姐姐说过,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哥这话不知和几人说过,我才和哥不一样。这话我既不会和哥说,也不会告诉哥。”慕容钺说,“我去找尹知府过来,哥等我好消息便是。”

    说完人出门了。陆雪锦眼瞧着少年把小包子藏在枕头底下,他喝了一杯茶,又瞧瞧少年床边放娃娃的枕头,放下茶坐到了床边。

    殿下的隐私,不可查看。此等行为非君子所为。

    若是淫-秽之物,殿下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应当没收才是。

    这么想着,他挪开了殿下的枕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梦男

    那枕头底下赫然映出来的画本, 其上男子正是他的模样,他怎么也不会料到殿下竟然找了人画他。几本话本,每本都是在讲他的故事,时而让他做郎君, 时而做光明之神, 时而做蛊惑人的妖精。

    他瞧着殿下摸过的书角, 那书页未曾折住, 保存的完好无损,中间夹了画师写的信。

    画师应当是爽快慵懒的性格,那字迹也在弯折处圆润,显得非常惬意。

    :您要的故事都画好了,接下来我要出趟远门, 到时再联系。

    殿下不知何时做出来了书皮,那每一本画册用书皮包好,小孩子一样对待珍视之物, 夹了些香料,画册都变得十分清淡。

    他翻翻画册瞧瞧, 即便是瞧到一些不堪入目之物, 将他画的如此曲媚,他皱着眉毛看完,若是当真收走了,只怕少年又要哭闹。

    那画册他原封不动地放在了殿下的小枕头底下。

    入夜时下了一场雨。院门匆匆地打开了,慕容钺戴了一扇斗笠, 一身藏蓝玄衣几乎隐于夜色。在慕容钺身后, 跟了穿着官袍的尹大人。来人中年男子,双目忽闪忽烁,山羊胡一抖一抖, 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慕容钺身后,带进来了一地的泥水。

    慕容钺:“哥。我把人带回来了。你说巧不巧,尹大人也在找我们呢,说是有人要见我们。”

    陆雪锦瞧着人进来,尹欲沢见了他,颤巍巍地便要下跪,那礼节由殿下出手免了。

    “你直接说事便是,不必多礼。”慕容钺说。

    “臣见过陆大人,”尹欲沢,“让陆大人见这城中如此凄凉光景,望大人见谅。那李妙娑乃是和圣上故亲影卫六军有关联,在我们这小城之中为虎作伥,下官势弱单薄,无法与之抗衡。”

    “今日来见陆大人,下官是前来传话。我虽有官印,却无法撼动士兵。这城中士兵都受了影卫军的差遣。不过下官有法子送陆大人出城……只需陆大人与我一同前往见人。此人乃是李妙娑第七子,唤作李云火。虽被李妙娑视作弃子,在城中却通晓六军部署,可助陆大人出城。”

    陆雪锦:“我未曾听说过李妙娑有第七子,只听闻她的女儿们。就算当真有这么一个人,他为何要见我?”

    “这……”尹欲沢额头冒出来冷汗,擦了擦脑袋上的汗,突然瞧了他身侧的少年一眼,对他们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李妙娑只要女儿,她的女儿都生养的符合她的心意,用以婚事来操持南方势力,只因最小的老幺是个男孩,她便舍弃了去。若不是这孩子的几个姐姐心善,他怕是活不下去。孩子倒是好孩子,我家妻子于心不忍,将其养在我名下。实不相瞒,他听闻了你们至京中而来,非要见你们不可。下官……下官也是没有办法,这城中只有他能调动兵权。他与城中死士交好,他的姐姐们也愿意网开一面,若是有他相助,陆大人一定能够顺利出城。”

    慕容钺在身侧道:“长佑哥,我们去见见便是了,看看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喂,老头,你这说辞如此牵强。你既是知府,治下不属竟然还能厚颜无耻地讲出来。我们已经写了信通知圣上与姑苏驻兵,若是我哥有个三长两短,保证你全家脑袋不保。”

    尹欲沢闻言官帽险些掉下来,连忙扶好了,应声道:“在下自然会保全陆大人的安全,陆大人且放心便是。”

    陆雪锦斟酌片刻,不知为何想起李妙娑先前所言,何事说来话长。他瞧着尹知府面露难色,有些期待地瞧着他,生怕他不答应。

    他问道:“那位李云火,他如今在何处?”

    “离此处不远。他喜欢清净,我娘子为他安置了别院,诸位请随我来。”

    陆雪锦和慕容钺一起上了马车,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他们斗笠上沾了水珠,慕容钺在他身侧坐着,对面的尹知府一直看向窗外。掌侧骤然传来温暖的触感,他侧目瞧过去,殿下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勾上他,眼漆黑的眼底带着笑。

    他不由得在心里叹气,任少年的温度传来,唇畔若有若无地扬起。那蒙蒙的水汽洗着这座定州城,城内的雾气变得湿重。

    “尹大人,他既然养在你名下……应当算是你养子?”他询问道。

    尹欲沢支支吾吾,回复道:“这……应当算是。我妻子怜爱他,这家中又是娘子做主,下官不得不如此。他常年独居不与人相处,下官与他一月也见不了几面。”

    陆雪锦若有所思道:“他一直待在定州,未曾出去过?”

    尹欲沢:“几年前出去过一趟,应试没有考上,之后便一直待在家里。”

    陆雪锦:“可曾婚配?”

    “未曾,”提到这个,尹欲沢不好意思道,“我与娘子给他介绍了许多婚事,他这孩子虽然内敛,性子却倔得很,不是自己喜欢的便不娶。”

    陆雪锦略微扬眉,“如此,便是心有所属了?”

    在他的注视下,尹欲沢再次擦了擦汗,唇畔抖了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尴尬地朝他一笑,眉头之间彰显着心事重重。

    他们朝着城内的方向而去,原本他们的小院在边缘,李云火的院子没有离他们多远。陆雪锦瞧着这条路十分清净,周遭没几户人家,倒是院墙种满了紫色的圆叶牵牛与成片的凤尾丝兰,那根茎分明的罂粟花翻出红色的花瓣。那各种颜色的花束,不知不觉地以为是误入了花园之中,能够看出这院中主人十分喜爱植物。

    陆雪锦:“这么几年,他在家中都做些什么?”

    尹欲沢瞧着那些花,汗颜道:“这……他姐姐给他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成日里便是摆弄花草,在院子里画画,看些闲书,有时自己作曲,或者是为别人建造庭院。做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好些夫人都寻他买他做的首饰。”

    慕容钺好笑道:“如此,便是无业游民了。什么都做了,便是什么也没做。只在家里吃喝玩乐。”

    “这……”尹欲沢,“我娘子对他没什么要求,他前几年生了一场病,身体坏了一阵子。娘子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只希望他开开心心的。这已经十分难得。功名利禄对他的性子来说反倒十分危险,应试落榜了倒是好事。”

    “这我倒是第一回听说,竟有人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应试入马。我倒要好好地瞧瞧,这李公子是何许人也。”慕容钺说。

    尹欲沢闻言默不作声,只是默默地又擦了擦汗,山羊胡抖动了一番,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这城中别院,宛如一座花鸟天堂。凡是朱红的院墙之上,爬满了各种颜色繁茂的花朵,星星点点地装饰着庭院,绿意幽深之中,雨丝挂在山茶与木槿的枝叶,两侧以人行道路分开,土壤上种满了成株的瑞云殿,白色的丝子朝外挂枝,坠下来令泥地都变得雪白无比。

    陆雪锦敲了敲门,这门一碰自己便开了,倒是尹知府,似乎并不想进去,在马车那里等着他们。他往后瞧了一眼,见慕容钺看那些花,没一会就摘了好些。

    门“嘎吱”一声开了,这院中中央便是一座女子雕像。泉水围绕着女子雕像,成片的牡丹花在如今季节已经开败,雾气深重之中槐树下立着画架。那茶几是白瓷玉石做成的烛台状长桌,上面披了白色的丝绒绸布。玉石镶嵌的画架,砚台为翡翠所制,他们二人一个家风清贫,另一个养在离都生性随意,虽见过不少富贵之物,这倒是头一回见着精细至此的风格。

    那女子雕像白玉所制,柳眉凤眼倾国之貌,睥睨垂目神女之态。那是长公主的造像。那画架之上的画亦然是长公主的相貌、而在画架前穿着一身碧绿青衣的男子,此时也朝他们看过来。

    男子长身而立,那面皮白而腻净,双目低落却玲珑精细,五官似细细雕琢的美玉,全都随了母亲的长处,虽为男子,面貌却生的极其美丽。古籍所记载石缝里长出来的面皮妖精,全都结合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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