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以为,是不是还需得有关系,才能先去衙门里把自家的户籍弄好,然后方能分到土地。

    谁知道此地衙门竟然和别处不一样,衙差们也和善好说话,一时间竟然都叫他们觉得仿若做梦一般。

    也不怪他们生出疑惑来,实在是这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官家人。

    正是这般,那些原本想问什么时候给他们粮食安顿的人,也没好意思问出口了。

    尤其是看到这来登名造册的衙差们,衣衫都磨破了,脚下踩着的也是草鞋,就更不好意思张口问。

    反正想着,不是说那明珠郡主也来了么,还先他们一步来了,兴许现在就在城里,明天就能架起大锅给大家煮粥呢!

    这般想着,一个晚上也都算是安安静静,没弄出什么风波来。

    只不过程牧他们却是焦急得一夜没合眼,和卫敦宜那边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李天凤还没来之前,各家都匀出些粮食来。

    不然不见粮食,怕这帮人起什么纷争,再有那心思不纯的刺头一挑,那到时候乱起来,就不好处理了。

    因此是不能给他们机会,这天一亮就必须将粥熬好。

    程家人口多,所带来的粮食自然是卫家的几倍。

    所以拿出来的也更多,可即便是加上卫家的,这么多张嘴,只怕也就是一两天就要见底。

    陈县令也急得很,可奈何衙门里,实在是多一颗谷子都拿不出来,最后和方主薄两个商议了一会儿,一早硬着头皮往谢明珠家来。

    天一亮谢明珠就赶紧起来,生怕吵到月之羡休息,她还轻脚轻手的。

    谁知道刚起,腰就被床上伸来的大手给揽住,月之羡带着些惺忪睡意的慵懒声响起,“媳妇你起这么早作甚?”

    谢明珠回过头,本想叫他再多歇息会儿的。

    毕竟这一路奔波,昨夜眼睑还青着,可是如今一看,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哪里有那奔波的痕迹?

    只得将话默默吞回去,朝外面示意着:“我听得外面有陈县令的声音,也不知是有何事?”

    小黑和爱国虽认识他,但也厌烦他一早来敲门,这会儿正压着声音汪汪汪地驱赶他,也怕吵到主人家休息。

    谢明珠怕这两只狗再继续叫下去,把孩子们和王机子都吵醒了。

    月之羡闻言,翻身起来,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很是不满陈县令一早来敲门,“就他事多。”

    “我先去看看。”谢明珠穿好衣裳,简单梳了头,便下楼去开门。

    小黑和爱国见了她,都摇着尾巴围过来,嘴里哼哼唧唧的,似在埋怨外头一直敲门的陈县令一般。

    她抬手将两只小狗赶走,开了门,只见陈县令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有什么要紧事么?”

    陈县令也不大好意思一大早来敲门,但他怕太晚了,到时候又遇不着谢明珠在家,当下也顾不得脸面了,“我来是有一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谢明珠有些疑惑,他若是来找月之羡和王机子,都说得过去,怎么想着来找自个儿?

    “就是,那个。”陈县令犹犹豫豫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毕竟这属于是喊谢明珠帮忙去要饭。

    谢明珠见他半晌不开口,转身进院子里,准备打水洗漱。

    陈县令见此,忙追上来,“就是,昨儿来了这么多人,郡主那边也还没消息,我们也不知几时能带粮食回来,这么多张嘴,哪怕程家和卫家已经捐了不少粮食出来,但僧多粥少。”

    谢明珠听得此话,脚步一顿,“我家也没多少存粮啊。”

    “不是,我当然知道你家有多少粮食,我的意思是,你和那柳颂凌不是有些交情吗?我看她眼下在那和气钱庄里,掌柜也愿意听她差使,想让你去问问,她能否帮忙带着城里商家,多少也捐一些。”

    陈县令一口将话说完,便不敢再看谢明珠了。

    州府来的那些人,一向眼高于顶,想叫他们捐粮食?那是异想天开。

    不过今时不同以往,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谢明珠觉得这对于柳颂凌来说,是在城里站稳脚跟的一个好机会。

    因此就在陈县令以为她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应允了下来,“行,我去找柳颂凌,她这里我敢打包票的,多少能拿些出来,只是别的商家就不好说了。”

    不过不给也不要紧,他们现在不愿意伸手帮忙,回头李天凤来了,正好拿此为借口将他们赶出广茂县,这样一来,各行业不就空缺出来了。

    到时候别说是自己有机会,就是城里的众人,也都有机会占据一隅。

    陈县令听得她答应,满脸喜色。“那就麻烦你了。”说着,见谢明珠这里要洗漱,也不好多留,就告辞回去。

    等月之羡出来,他人已经没了影子。

    “指望州府那些扒皮给粮食,他昨晚睡觉垫了几个枕头,敢做这种美梦?”显然,月之羡是听到陈县令的话了。

    他话音才落,王机子的声音从头顶毫无预兆地响起,“你这一张嘴里,说不出一句叫人觉得中听的话。也不知这些难民是怎么被你哄来的?”

    月之羡没理会他,一边洗漱,眼睛则一边随着媳妇转,“那媳妇你吃了早饭就去么?”

    谢明珠颔首,“你有什么打算,长皋和长殷是不是没同你回来?”

    “我先带着大家来广茂县,他们走在后面,不过你放心,货都备好了,庾七也仗义,找了几个人帮我一起押送过来。”所以他也算是没了后顾之忧,一心一意带着这些难民们先来广茂县。

    其实谢明珠现在也很疑惑,月之羡是如何将那么多人带来的?“你这没权没势的,他们怎么就信了你的话?心甘情愿同你一起来?”而且看早上陈县令来,只说粮食的事情,那么就意味着这些难民们到了城里,也都老实本分着,没闹什么乱子。

    原本神色飞扬心情不错的月之羡却忽然叹了口气,“媳妇你不知道那玉州,东街简直是朱门酒肉臭,西市却是饿死骨。”

    所以他哪里需要什么技巧?只是告诉那些人来了这边,可以给他们登名造册,分发田地,只要勤快,保管饿不着肚子。

    那些难民本就大多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如今家没了,田地也没了,无处可去,好不容易逃到了顾州,却是被当做野狗一般驱赶。

    这时候的他们,正逢绝境之时。

    因此哪怕月之羡的话虚无缥缈,可是对于没有选择的他们,也只能是赌一把了。

    反正左不过都是饿死,试一试又何妨?

    只不过踏入岭南地境后,在这白日里热浪席卷而来的同时,几乎就将他们大部分人劝退。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漫山遍野挂满的果子,一下就将他们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那些果子以往在市场上,都是他们不肖想的,只有贵人府邸里才能吃到的珍品。

    然此刻就这样随意地挂在枝头上,无人认领。

    有了这些果子,哪怕广茂县再怎么穷,他们也认了。

    尤其是在得知一年可以种植两三季稻谷后,更是充满了向往,只恨不得下一刻就已经到达广茂县。

    事实上,这话也没哄骗他们,现在他们到了广茂县,这城里虽与他们所认知的县城不一样,反而像是个大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那房前屋后都种植着稻田和荻蔗。

    已经快要抽穗的一片片稻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月之羡没有骗他们。

    因为在他们玉州,这个时候稻谷才开始育苗呢!

    而此地已经要抽穗了。

    还有那些比高粱还要粗壮还要高大的禾本,听说是能做糖,就这样咬开,也是甜滋滋的。

    不过作为外来者,还未在此处扎根落叶,所以面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都有些怯意,不敢去偷偷掰一根来尝个咸淡。

    反而看着此处如此丰茂的植物,只觉得粮食种下去,再怎么懒的人家,一年也能收两回,这不就等于一亩地能做两亩地用。

    而他们又都不是懒人,到时候就再也不怕饿着肚子了。

    还有,听说这里离海已经很近了,一天就能到海边,那就意味着,这一辈子他们还能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只有两千来人愿意同我来广茂县,后来有人听说程家搬来了这里,又看到不少读书人都往这边来,一打听竟是冲老头子你来的。”月之羡说到这里,将王机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也不知那些人是着了什么魔。

    反正他瞧着就个普通老头子。

    不过这对于广茂县来说,是好事情。

    正是因为程家和这些读书人的涌入,使得愿意跟他来广茂县的难民就更多了。

    到了后来,又听得此处成了郡主的封底,那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室中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子民饿死在眼皮子底下。

    然后就是这样,人越来越多,像是滚雪球一般,到了现在的两万多号人。

    而王机子则揪着下巴的白胡须,有些担心:“这样说来,今天街上只怕热闹得很了。”那书院里,他能否挤得过去?

    刚说完,忽然感受到谢明珠和月之羡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自己的身上,还满是防备。

    “你两夫妻什么意思?”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明珠也不客气,“要不您老趁着现在人少,赶紧去书院,这两天都暂时住在书院里吧。”那么多读书人是为了老头子来的,就依照他们这狂热程度,没准到时候就将自家大门给挤破了。

    想到这里,忍不住一阵胆寒,只觉得到时候别说是自己大门难保,就是菜地也要给他们踩平。

    而这时候,月之羡已经跑上楼给王机子收拾包袱行李了。

    夫妻俩如此,王机子也猜到了缘由,嘴角直抽,“你们不至于吧?”说好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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