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一阵夸赞,雅间里的气氛似乎没了早前的紧张,花怜芳也没那么局促了,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金锁来,上头还有‘平安长乐’四个字,“这个,还请谢夫人帮我带给沫儿的孩子,望她不要嫌弃。”

    嫌弃怎么讲?流放犯也没比死囚犯高贵多少,虽说现在都是恢复了庶民之身,不过一样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谢明珠笑着接过,“沫儿看了,必然十分高兴的。”

    得了谢明珠这话,花怜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但也想到了如今自己在城里,因跟了木雍后,名声越来越差,想来也唱不了多久。

    秦掌柜那里也在培养新人接替自己,所以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从台上退下来,从此和木雍在一起。

    木雍对自己好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也晓得木雍的后院里,千娇百媚,自己不算什么。

    更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假郡主柳颂凌。

    但都不重要了,她本就是死里偷生的,能活一天算一天。

    谢明珠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怎好端端的,忽然又眉头紧锁起来,连忙劝道:“你好好的,远的也不必去想,过好当下就是。”

    是啊,想那许多作甚?反正眼下木雍是真心对自己,自己是能感受得到的。

    至于以后,再说吧。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那你们也多保重,我就先走了。”其实心中有那千言万语,又是他乡遇故知,可是自己这身份,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说来。

    谢明珠也没留她,见她走了,将墨迹已干的扇子都收起放到篮里,叹了口气,也从雅间里出来。

    这会儿,已不见了木雍和花怜芳的身影。

    因接了花怜芳送给棉棉的金锁,她也没忙着回家,先绕路去了杨德发家一趟,把金锁转交给了萧沫儿。

    萧沫儿捧着金锁,瞧见上面那‘平安长乐’四个字,忍不住红了眼眶,“早前我们的话,她都还记得。”

    原来她以前和这王显盈做姑娘的时候,就在闺中开玩笑,说是往后有了孩子,都送小金锁,还要刻上这‘平安长乐’几个字。

    谢明珠见她这一哭,自己怀里抱着的棉棉本来高高兴兴咂嘴巴,如今见她娘哭,竟然开始瘪嘴。“既她还念着这份情,你哭什么,该高兴才是?你看你这闺女,果然是亲生的,母女心相连,你不高兴,她也不开心。”

    说罢,把孩子递给她。

    萧沫儿虽感念着这份姐妹情,但心思更在女儿身上,见此忙收住眼泪,急忙把女儿接过来,请谢明珠帮忙将小金锁收进盒子里,一面垂眸温柔哄起女儿来。

    谢明珠放好了小丫头的金疙瘩,一转头,只见夕阳柔光从窗户里钻进来,尽数落在母女身上,将她们温柔包裹,好似渡上了一层金光。

    连带着萧沫儿都显得神圣起来,母性光环更是被无数放大,此时此刻,她那眼里再无旁骛,全是她的女儿。

    做了母亲,果真神奇,连这气质都变了。

    第155章

    谢明珠从杨德发家回来,书院里的老小也回来了,显然王机子和小时都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事情,这会儿小时楼下玩耍,王机子则在楼上拿着蒲扇悠闲地躺在椅子上一荡一荡的。

    “娘。”小时正在玩跳绳,不过动态绳子她那小胖腿肯定是跳不过去的,因此那绳头一边绑着小黑,一头是爱国。

    两只小狗分左右而站,绳子拉得直直的,大约有一掌之高,小时就并着双腿从绳子上跳来跳去的。

    见了谢明珠抬头喊了一声,继续玩。

    不过下一瞬后领就被谢明珠抓住了,她这正要挣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就奄了下来,可怜兮兮求饶道:“娘,我再也不敢了。”

    至于爱国和小黑,见小时被抓住,立即就意识到是它们获得自由之时,麻溜地弯下身咬开那并不结实的结,赶紧逃了。

    谢明珠听着她的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一直都觉得小时年纪还小,三岁而已。

    你看,这家里的狗都嫌弃她,所以她调皮些是能理解的。

    但现在听到她忽然认错,谢明珠反应过来,她是小,她不是蠢,也知道什么事情做错了会惹怒自己生气。

    可还敢屡次再犯,这是不是就仗着家里她年纪最小,全家老小都最宠爱她么?

    如今还多个双标的老头子溺爱着。

    所以多半也是有恃无恐。

    于是她放了小时,感觉只教育小时没用,治标不治本,这孩子本来就聪明,去年在银月滩的时候,不就已经展现出来了么?

    因此放了小时,什么都没说,直径上楼去了。

    已经准备迎接暴风雨来临的小时反而有些摸不准头脑,疑惑地看着谢明珠平静上楼的背影,“娘,你还打不打我?”打的话,她赶紧趁着这会儿还没动手,往屁股上垫点东西。

    反正娘就是喜欢打屁股。

    “不打了,以后娘都不打你了,你也是大姑娘了。”谢明珠没回头,语气平静又温和,好似刚才她忽然一脸怒目去揪着小时后领子不曾发生过一样。

    昨天小晴她们虽是告了状,但今天已经消气了,也担心妹妹今日挨训斥。

    所以早在谢明珠回来那会儿,就都时刻关注着。

    如今见着这光景,也有些摸不准谢明珠是个什么打算了?

    也是这功夫,谢明珠已是到凉台上,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看了一眼他们的功课。

    王机子那里也有些心虚,这会儿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面扯着闲话:“我听你大师兄说,天凤那丫头,叫阿羡去安排岚山书院那些人。”

    谢明珠颔首应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这也迟迟不提昨天银子的事情,反而让王机子越发焦急起来,好不容易这帮孩子做完了作业,都下楼玩耍去,又见天色逐渐晚,拿了篮子去池塘边捡蛋。

    他们这一帮孩子走了,凉台下也安静了下来。

    王机子忽然有点不适应这种诡异的安静,尤其是谢明珠就坐在那里优雅地剥着荔枝吃,也不说个什么。

    他便起身来,“我也去转转。”

    谢明珠侧目扫了他一眼,“天凤那边的老太医再三叮嘱,您这身体,还是少饮酒为妙。”

    来了来了!王机子坐回去,这才对嘛,什么都不说,搞得他反而觉得心慌慌的。当即打起哈哈,想就此敷衍而过。

    只是还没开口,谢明珠就将他的话堵了回去,“您也不必和我说,你自己的身体你有数这种话。我现在只听老大夫的。”她说到这里,尤为认真地看着王机子,“说起来,您老虽一直不满意自己,可在外您已是声名显赫,便是将来这史书之中,也会留下浓重一笔,您糊里糊涂认了阿羡做义子,说起来是我们占了便宜。”

    这话说得王机子也不好继续打马虎了,坐直了身体,“是我占了便宜,你们一直没问,我也没说,我认阿羡做义子,其实除了他聪慧,还因他身上有故人之影。”

    这下反而叫谢明珠有些意外,她还真没想到,今日能误打误撞从王机子嘴里听到关于他认下月之羡为义子的缘由。

    只是不解,这故人之影从何而来?

    月之羡的爹娘,还是祖父与他认识?

    尤其是想到这二十多年前,王机子也是来过这岭南的,还撰写了一本《百越风物》。

    话头已起,王机子也不觉回想起当年初来此地之时,眉目也舒展开来,一脸神往:“岭南虽纳入大夏版图已将近百年,但实际上朝廷派任官员到此,也不过五十年而已,此地山民众多,语言不通,做官的到了此处,当那环境比这恶劣不知多少倍,也都恨不得立即卷了铺盖就走,也就是这二三十年来,有些官员发现此地天高皇帝远,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又有了海盐,在此处做个土皇帝也使得,方有了朝廷官员在此处常驻下来。”

    他也是二十多年前好奇,来到此处,然后结识了一个姓月的年轻小子。

    对方正是月之羡的父亲月七照。

    他想了解岭南人文风俗地理,那月七照同样对汉人文化充满了好奇心。

    两人虽有年纪差距,但最后却成了忘年之交,十几岁的月七照还带他架着自制的小船,到海上去漂了一个月,期间还上过几次无人小岛。

    那一个月在海上的日子,光怪陆离,可谓是神奇不已,叫他永生难忘。

    谢明珠听到这里,心说果然是父子两个,月之羡几年前也架着小船跑到海上去,还和豆娘认识。

    而后来王机子回到京都,花了几年的时间,写下了《百越风物》。

    只是可惜,他写信给月七照,从未收到回复,故而两人就此断了联系,那几年里他又因俗务缠身,没能有机会来岭南。

    再到后来,像是他们这种人,叫王机子自己说,自命不凡,以为凭着自己的能力,能将这天下打造成为心中理想的世界,彼时天下大同。

    只不过现实狠狠给他两巴掌,纵然他有学识有声望,可权力之下,不堪一击。

    到底是有些心灰意冷,两耳再也不闻窗外事,隐入尘世中,做起了寻常人来。

    哪里晓得,这好巧不巧的,会在顾州那风雪里遇到个有着故人之姿的少年,拿着本满篇错别字盗版书看的月之羡。

    那一刻,他觉得二十多年前那个在海上撒网捞鱼的阳光少年与眼前风雪里的人影重叠,重新焕发起他的意气风发与胸中抱负。

    此刻王机子虽未多提,但谢明珠这会儿总算是弄清楚了缘由,为何这王机子怎么临老了忽然要认干儿子。

    感情也并非是无缘无故。

    果然,世间哪里有什么无缘无故。

    “这事儿,阿羡知道么?”谢明珠问他。

    王机子摇头,“我哪里敢叫他晓得?尤其是我想到这些年,他父母早早就离世,他一个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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