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没有那洗涤的技术,莫说是残留的杂质了,就是那些卤水,咱们也没有法子去除,这样的盐喂给牲口还差不多,人哪里愿意吃?”

    问题是,牲口也不缺这口满是杂质的盐巴啊。

    只是谢明珠听着他这话,好像明白了个事儿,但又不是十分确定,于是只管方主薄问:“咱城里,可有晒盐场的盐?”

    方主薄不解,“你要来作甚?”

    “我看看。”也好确定,是不是这晒盐场少了一个步骤工序?也是最重要那一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制作出来的盐,岂不是根本就没有提纯?杂质没有去除不说,碘就更不用讲了。

    不过这碘还得另添。

    方主薄只觉得谢明珠莫名其妙的,心想这盐有什么可看的?但见她一脸严肃,还真没和自己开玩笑的意思,便问:“你这可是要回家?如若是这般,那一同去衙门里,衙门后厨里还有些。”

    那再好不过了。

    当即二人一同往衙门走,方主薄自是问起她今日忙碌什么?

    谢明珠只将去叶家租船事宜告知,方主薄听罢,一脸的惋惜,“也不知是谁传下来的,叫我说若是大家没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偏见肯放下,咱在海边和疍民们开个贸易集市,对两方都有好处。”反正日子肯定比现在要好过些。

    就眼下大概统计,只算他们广茂县的疍民,只怕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是有上万的,这还不算那些不知道的呢!

    “你与其操心疍民,倒不如花心思,想着怎么让山民们下山。”山民的人口更多更广,一年一次八月节,就能给县带来半年的资产收入,要是一年多几次和山民们交易的日子,到时候不管对山上山下的老百姓们,都是有益无害。

    “怎么花?你说得倒是轻松,也就是八月节那会儿瘴气稀薄,他们能出山罢了。”此事方主薄觉得对衙门来说,简直是犹如天鉴,“除非谁能将瘴气除去。”

    “瘴气又不是不可除,左不过就是人烟稀少,林木遮天,下面枯枝腐叶与动物尸体腐烂,气味无法挥发散去,经咱们岭南特有的高温和充沛雨水一混合,好似大蒸笼里一般,如此这些有毒物质,自然是争先恐后生长,一二来去,倒是成了毒虫蛇蚁的温床。”谢明珠不以为然地说道。

    方主薄闻言,没好气:“你说的倒是轻松,那你告诉我,都是些老林子,怎么去除掉?”

    “那你瞧咱们这县里,可有瘴气滋生?”谢明珠反问他。

    只要有人,将这些枯枝腐叶烧毁,环境卫生得到改善,瘴气自然而然也就慢慢消散了。

    方主薄听得她这话,愣了一愣,反应了过来,又想起山里山民们居住的地方,的确没有瘴气,“你这话有些意思,你继续说。”

    “我的意思就是,人能改善环境,你看为什么咱们城外也是老林子,为何没有滋生出瘴气?”谢明珠又问。

    方主薄摇头,有点蒙了。

    “因为城里人烧柴火,将矮小的树枝枯叶都给收集回来了,有时候还将树木下面的树枝修得干干净净,如此一来,林子里自然就通风了,通风了也就无法藏污纳垢,瘴气甚至连滋生的机会都没有。”谢明珠简单地说道。

    方主薄一个恍然大悟,虽没有去考究过谢明珠这话真假,但仔细来,似乎人居住的四周,好像树木要么砍伐了些,要么就是树枝被砍回来做柴火,如此林子里根本不似深山老林里难越一步,也没有什么怪味道。

    当下心里也活络起来,“你这样说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砍伐出一条路来?”只是这太危险了,而且也没那么多人……算了,就算是知道怎么改善环境,也无用,说来说去,就是没有人。

    最后只得长叹了口气。

    正巧又到了衙门里,自与谢明珠一同去衙门里后厨。

    谢明珠拿了盐,只见是淡黄色的,和自己所以为的雪花盐半点不沾边,心里也有了想法,“我带回去,明日给你还回来。”又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竟然直到今日,才知道这个世界的盐,还未提纯。

    方主薄觉得她莫名其妙,“拿去吧,半斤盐罢了,哪里要你还。”

    第98章

    拎着那半斤粗盐回到家的谢明珠,直接就上厨房里烧了一锅水,将这半斤粗盐全数倒进去,随后下楼拿了个干净的陶锅,把堆在厨房柴堆旁边原本准备用来制作肥皂的干草木放里面烧成灰烬。

    待得了这些草木灰,拿着往楼上厨房锅里搅动。

    要说这木灰木炭有大用处呢!木炭能吸附水中泥沙都没有办法过滤的杂质,而这草木灰放入卤水中,同样能将那些细微的杂质都给吸走。

    接下来只需要将这加了草木灰的卤水过滤干净,再继续上火煮卤水,结出的盐花便是雪白,雪花精盐自然也就提取了出来。

    因只有半斤的粗盐,所以谢明珠也没煮多久,一个下午不到,就得了四两左右的雪□□盐块。

    这比例还可以,当然也是因为这粗盐里的杂质不算是多。

    其实这卖到内陆的盐里,还需要多加碘,他们比不得海边人,时常吃着海里的海带紫菜,完全不缺碘。

    所以谢明珠以为,可以将晒干的紫菜海带等磨成细粉,加入这精盐之中,如此也算是实打实的碘盐了。

    只是回来了一个下午,也不曾见小时她们,谢明珠想着也该回来了,这会儿将盐装好,没着急给方主薄送去。

    想着王机子回来以后,与他商议一番。

    毕竟这种雪花精盐,就这也贸然拿出来,谁知道是福是祸?

    她将装着盐的小罐子往窗台上放着,便下楼去菜园子里,顺便还去后院抓了一只鸡。

    明日月之羡就要走了,想着给他炖汤,只是一只鸡杀完脱毛,发现也没多少,于是又去抓第二只。

    正清理着,谢矅带着小时回来了,连忙过来将她手里的活抢过去,又见旁边谢明珠泡了不少炖汤的海货菌菇,立即就反应过来,“夫人是要炖汤?”

    “嗯,你们和阿羡他们明日就走,炖这些汤,上面那层鸡油到时候拿竹筒装起来,回头你们在路上吃泡面用。”也正是这样,谢明珠咬牙把最肥的两只母鸡都给杀了。

    如此一来,家里也是缺了两只下蛋母鸡,看来明日还要去草市里瞅一眼,若是有人卖下蛋鸡最好。

    谢矅人虽魁梧,只是干活真的就像是沙若所说那般,麻利又干净,谢明珠都忍不住赞赏,一时间竟然也是有些插不上手的感觉。

    和小时在一旁看着,有些后悔,“忽然有些舍不得让你跟豆娘去海上了。”

    谢矅听得这话,心头却是一暖,“那我便不去了。”外面的世界是好,可是夫人想留自己在家里啊。

    话说谢矅在那个家里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方爱德夫妻俩总是挑刺嫌弃打骂,哪怕她做得再怎么好,也从未给过一句夸赞。

    而现在遇到了认可自己的人,她想着人活一世,知音难觅,既如此她就不随豆娘去了。

    谢明珠反而有些被吓着,“去,为何不去,这都是说好了的事情。”又见她一脸认真,不由得笑起来:”才觉得你聪明,将来还不知有怎样的造化呢!你怎么又忽然一下变得老实起来!何况我那话,分明是夸你,哪里是拦你出门的意思?”

    然谢矅听到这话,却是越发感动了,那心里忍不住发誓,什么造化不造化的,她从未想过,眼下只想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情,好叫夫人轻松些。

    叫谢矅这实诚一闹,谢明珠早忘记了窗台上罐子里的精盐,等王机子回来后,今日没怎么听懂解字的小暖又追着他问,饭前竟没得空说话。

    再晚些,月之羡又回来了,吃了饭谢明珠就催促他早些休息,忙忙碌碌地跟谢矅收拾干粮包袱。

    直至第二日一大早送走了月之羡他们,又送了豆娘和谢矅,卫无歇跟着她一起从外头回来,准备去地里看看荻蔗粗细,迎面遇着王机子带着一帮孩子又要去摆摊。

    谢明珠这才猛地想起盐巴的事情,连给人拦住,“老爷子,您今儿晚些出摊,我有事情要请教你。”

    此话一出,王机子立即顿住脚步,好奇地笑问:“这倒是稀奇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拿不准的?”虽然早前王机子就知道月之羡这个媳妇不俗,但眼见着她张罗着里外,甚至大部份关键性的决定,都不用找人商量,王机子还是有些担心的。

    谁料等得结果来瞧,她一个人就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样聪明又有决断力和判断力的女子,怕是和自己那位徒弟比也不遑多让。

    原本抬脚要去地里的卫无歇听到王机子的话,也不由得顿住了脚步,朝谢明珠瞧来。

    谢明珠只往楼上走,“上去说,我有一样东西给你们瞧,你们看了再与我出主意。”一面扫了同样好奇的孩子们一眼,“小宴你带妹妹们先去草市你爷爷摆好摊儿。”

    宴哥儿闻言,心说这事儿娘不想叫他们晓得,故而也没多问,当即喊着三个妹妹,便走了。

    就留下小时一个人,蹲在缸边玩她的小乌龟。

    对草市没有了什么新鲜感的酱油罐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地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挑衅一下乌龟。

    看是乌龟缩头快,还是它的爪子快。

    楼上,谢明珠将窗台上小罐子里的精盐拿来,倒在桌上。

    只是雪花白的精盐刚流淌些许出来,那王机子和卫无歇脸色都猛地一变,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阻拦,王机子嘴里还急促道:“你这是作甚?可千万别给撒了。”

    一脸心疼地抓起那桌上的盐,然后往嘴里尝,顿时满脸的激动,“和我所想一样,越是雪白的盐,味道就越纯。”一面催促着此刻显得呆头呆脑的卫无歇,“卫家小子,你快尝一尝。”

    卫无歇听得他的话,忙也往嘴里尝,眼睛顿时就亮了许多,“这似乎比崖盐还要纯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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