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道种崩塌,也比家破人亡要好。

    随着这句话,所有人的心神为之一松。

    方书越想起方满霞跟他说过的话。

    通政司左参议出列。

    “不过,另外还有一点。”

    “要知道,以他道主的身份,毫无疑问是被关押在诏狱之内的。”

    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方书越突然顿了顿,道:“这件事发生在太平道建立之后,你这边应该也有记载。”

    胆怯者不敢。

    但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打断。

    万万没想到,林狂是真的现身了。

    良久之后。

    楼有知面色变幻不定,片刻后,尚有些弯曲的腰背渐渐挺起。

    “最惨烈的一次,是一名金身巅峰,一名法相巅峰,再加十余种道,围杀庆帝一人。”

    这次,姬庆之的沉默更加明显了。

    “所以,我便邀请他进了春秋冢做客……至少,方家能提防一二。”

    “唔,好像是有……”

    又是大朝会。

    “另!”

    姬庆之敲了敲宝座的扶手,“在我看来,方家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与人分享的必要……更别说是跟我分享了。”

    无非就是从暗地里的权臣,变成明面上的权臣罢了。

    姬庆之回应道。

    楼有知淡淡道。

    然而……

    “私放重犯。”

    姬庆之摆了摆手,“可记得太平道的立道之言?”

    为了家族大计,他已经豁出去了。

    百官在等庆帝的反应,而庆帝……在等楼有知的反应。

    “……什么意思?”

    姬庆之沉默了一瞬,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真的假的。

    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完全就是自发性的行为。

    “虽然他是孤身一人,但只要有一丁点可能是大庆的帝王,就绝不能以单纯的数量去限制强弱的判断。”

    “如果你想趁此机会,联合郑林二家的话……”

    “你来太平乡,所谓何事?”

    方书越的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林狂被关押在山腰凉亭,有方乐中操控的雷网封锁……”

    而殿中的姬庆之,正在自言自语。

    背就背吧。

    “窦天渊,你好大的胆子啊……”

    “微臣附议!”

    “直至永泰十九年,我大庆在雍州的官员缺额数目、时长,为三十省之最!”

    ‘林狂死前的怒吼,极有可能已经被那个李向学听见……’

    谋逆之罪诛九族,扩散到四十多名官员背后的族人,那就是数万!

    “陛下……”

    果然,幕后的那个人是楼相!

    “有事具本,无事退朝。”

    方书越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个又是被初代道主影响的家伙。

    “对,就是这个。”

    方书越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不夹杂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天极殿扩散而出。

    他这次来太平乡,目的只有一个,让姬庆之相信自己的说辞,进入春秋冢。

    “那林狂突然孤身前往大庆京城,刺杀无道昏君文昌帝。”

    永泰帝出不了后殿,那他就根本没必要顾忌这么多。

    隐而不发者暗自计较谋划。

    姬庆之再问。

    京城。

    可以说,比许崇洗身九重被心魔缠身之时,还要混乱无数倍。

    “结局是庆帝好好的活着回了京城,而我方无一人存活。”

    “臣也附议!”

    这就信了?

    “果然是这样……你对付姬庆之,目的何在?”

    姬庆之淡淡道,“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跟你回去。”

    好像刚好可以用来让姬庆之安心了?

    想到这里,方书越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会让旁支那边派人过来,等你决定前往春秋冢的时候,可以让他通知我。”

    方书越回答道,“永泰帝想通过林狂,以林家旁支的身份,逐步混入嫡脉,继而向所有太平道一方施加影响,以图彻底瓦解……不过,这只是我最开始的想法。”

    “是么……”

    ——噗通!

    堂堂古族的族长,方家辈分和地位最高者,就这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那个永泰帝的分身,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这可是你说的。”

    方书越呵呵一笑,“林狂大概觉得能瞒过我们,可惜……他毕竟只是林家旁支,不清楚三大古族的嫡脉有多深厚的底蕴,轻而易举就能分辨这种诈死。”

    姬庆之轻笑一声,“道种起誓就不必了,我信你就是。”

    “一直到前不久,林狂突然出现在方家的楼船上,想要借方家的联络渠道,回归林家。”

    “在成功修成神通后,永泰帝杀死了林狂,又用无相衣将分身伪装成了林狂的样子。”

    上一个杜千川已经死了。

    “稍后你跟他一起回春秋冢,将魔种散播出去,散播到每一个方家人身上。”

    侯让双手高举奏本,一边走一边开口:

    “臣侯让,谨奏!”

    “我太平道众曾有无数次针对庆帝的刺杀,然而无一例外,皆以失败告终。”

    然而。

    事已至此,能做的他都做了。

    “而上古之时,有神通名道心种魔,可一言操控百万生灵,有神通千变万化,可入云化龙,下海化蛟,穷尽万事万物。”

    “不愧是道主。”

    “哈哈哈……计较来计较去,还是直接点儿更痛快。”

    “本来,以我们方家跟林家的交情,已经让林狂点头,将神通传授给方家了。”

    “让人抢先了啊。”

    尤其是楼有知。

    “诱姬庆之入春秋冢。”

    应该也不止这一次吧?

    “怎么,朕的旨意,已经不管用了吗?”

    “呈奏御前。”

    “我猜,永泰帝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逼着林狂传授了神通。”

    方书越臭着脸,几乎就要甩袖而走了。

    方书越听话的起身。

    他的语气在这一刻突然大变,充满了残忍、暴虐、疯狂。

    “恳请陛下……”

    要知道,这跟上次可不一样。

    他们知道,这事儿,就像他们被唤醒关于杜千川的记忆一样,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主导。

    方书越勾起嘴角,“比如,神通。”

    姬庆之下令。

    方书越笑了笑,没有否认。

    “当然不是靠一个手下了。”

    姬庆之意味深长道,“莫非,你算计的是我,而不是什么永泰帝?”

    姬庆之的声音有些愕然。

    “林狂找上方家楼船,而后……”

    侯让双目湿润,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可谁知……”

    众官员眼神闪烁,彼此交流个不停。

    这次连证据都不提了,直接让陛下定夺?

    什么意思?

    直接判定证据生效?

    “在漫长的岁月中,更多时候,大庆帝王是喜欢四处走动的。”

    此时,姬庆之终于开口,不过语气有些奇怪:“你觉得这个林狂,会有什么问题?”

    “你不用怀疑。”

    跟杜千川当初上奏之时,一模一样的话语。

    “这样么……”

    “你如何得知林狂掌握了神通?”

    “微臣,吏科给事中侯让!有本上奏!!”

    楼有知面不改色,“此事,微臣此前并不知晓。”

    “大庆子民,这才是真正的大庆子民……”

    方书越很自然的说道。

    侯让站在天极殿门口,如同当初的杜千川一样,昂首挺胸,一步跨了进去:“除其尊谥,革出太庙,以安万万冤死亡魂!!!”

    “我愿意以道种起誓。”

    太过低声下气,反而会引起怀疑。

    姬庆之呵呵一笑,“区区月余光景,我相信方家还是能维持的。”

    在他看来,身为古族的族长,该有的姿态还是得有的。

    但人嘛,不可能个个都是杜千川。

    姬庆之沉吟片刻,问道:“让太平乡这边,跟你们方家一起,对付这个有可能是永泰帝分身的方家子弟?”

    “可问题是,你的一个手下,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代表,永泰帝对此事已经没有了任何耐心,决定大开杀戒了。

    八个字刚刚落下,方书越的神情骤然改变,恢复成了被控制之前的模样。

    无比淡漠的语气,让所有人心头发寒。

    方书越开口解释,语气中有微不可查的优越感,“这种手段与天地规则是同等的层次,一旦练成,便可无视一切规则施展。”

    于是也不含糊,开口道:“当然记得,太平有道,天地无苦……”

    最开始说这个话的时候,方乐中还未禀报‘永泰帝’之事。

    “很正常。”

    他本以为,什么林狂,什么永泰帝分身,一切都只是方书越仗着方家对神通的记载所编造出来的,为了诓骗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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