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仅仅是并州旱灾。”
杜千川沉默片刻,“你需要我怎么做?”
“我想,江之鸿猜到这点之时,心情跟你是一样的,不想信,不敢信……就算信,也会去想,列位陛下会不会并不知道这种预知天灾的办法?”
楼有知嗤笑一声,“可笑的是,我一开始只怀疑文昌帝,从未怀疑过当今陛下。”
“此言在理,不管杜千川是不是别有目的,反正我是不想再看到这些东西了……”
很明显,从一开始,江之鸿就不是真的在威胁自己。
“景盛三十七年……文昌十七年,云州水患!”
杜千川每列举一个案例,百官的眸光就越亮一分。
永泰十年,雍州左布政使被反贼暗杀,左布政使一职空置七月有余。
“很多年了。”
百官渐渐蹙起眉头。
“谈不上计划。”
“文昌四十九年……”
楼有知叹了口气,“直到雍州蝗灾传回京城,我才知道我错了,错的很离谱。”
“至于陛下是怎么做到的,你可听说过神通?”
“不,他本来成功了。”
“除去海沸、地动、天火这几种短时间就能夺走大量性命的灾害之外,无论是什么灾难,最终都以有粮不用,死伤过半而告终。”
“你完了,我现在知道你在这儿任职,回头就让爷爷把你抓起来!”
杜千川想起江之鸿,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整个天极殿内外,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
永泰九年,太平道祸乱雍州。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陛下有问题。
楼有知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文昌五十一年……”
当真好运道啊。
“撒谎,你都吐血了……都怪这马儿,唔,就赔给你好啦。”
……
“哪有那么夸张?”
大庆在大部分制度完善之后,朝会分作了两种。
从相识到相知到相恋,完全是陈玥一人扛起来的。
雍州难民化身野兽,林狂被关在诏狱二十载……
“臣!”
“……”
然而,成亲不到一年,陈玥突然痴傻……因降为匠籍而痴傻!
“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
如果这个发现能被证实的话,青史留名、高官厚禄,一样都少不了,堪称名利双收!
杜千川死死的盯着窦天渊,“说实话,我不敢信。”
“文昌帝?”
百官莫名其妙的看着听着,揣摩杜千川的用意。
京察大计?怪不得……
“文昌十七年,云州水患。”
楼有知眯起双眼,“后来,江之鸿不惜死无葬身之地,布武雍州,以换取百姓苟活。”
杜千川对众人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就起身往外走去。
“这个计划的结尾是什么?”
“然而江老很快被打为了反贼……”
“够了,够了。”
“可这些卷宗记载的大都是一些枯燥简单的数目,有什么好查的?”
杜千川问道。
弹劾先帝???
“永泰八年,滨州海沸!”
“并州旱灾么……”
杜千川此时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陛下……”
杜千川突然背过身去,声音颤抖,“她跟我都没有亲眷在世,还要什么墓碑呢?”
杜千川站在天极殿门口,昂首挺胸,一步跨了进去。
杜千川静静的听着,脸色从惊恐,到失望,再到愤怒。
“正丰二十年,雷州天火。”
“我需要你的命……”
楼有知摇了摇头,“另外,江之鸿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人,我不想让他掺和进这种肮脏的事情里面……可我没想到,他还是掺和了进来。”
“喂,咱们又见面了。”
“为什么粮仓会刚好在天灾之前被毁呢?”
“最后的心愿已了,我便做一回你的棋子又有何妨?”
“我开始查个中缘由,最后通过吏部,查出‘官员缺额能决定天灾降临之地’这个线索……至于江之鸿为什么比我更早察知,想必是从滨州海沸那年的京察大计得到了线索。”
哪怕是贪官、恶官,此时也都在想一个问题。
“……”
“因为有并州赈灾在前,陛下认为,我一定会全力赈济雍州,而恰恰今时不同往日,各省资源调动,我可一言而决……想要雍州因天灾死掉足够多的人,就必须将这些储粮毁去。”
杜千川面无表情的靠近。
“后来?”
而杜千川还在继续。
除了许崇的存在被隐去,楼有知将怎么推测出神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楼有知继续道,“首先便是钦天监的天灾实录……你应该有体会,光看天灾实录,除了一个天灾越来越频繁之外,基本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的。”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
百官的眼神开始惊异。
“一是因为,我切实的经历过一次赈灾被阻,而阻挠的人有可能还是皇帝。”
“文昌十八年……文昌四十二年,并州旱灾!”
杜千川弯腰入座的动作为之一顿,忍不住四下看了看。
楼有知看着杜千川,“陛下会两门神通,一门可制造分身,一门可蛊惑人心……”
当年他恨过江之鸿,恨江之鸿以两情相悦为要挟,要自己帮忙查阅天灾实录。
“微臣杜千川,以谋害万民之罪,弹劾文昌、景盛……正丰等列位先帝!”
他们本能的想要去怀疑,可随着杜千川还在继续的声音,他们即便不愿,也不得不开始相信。
“你这人,怎么不搭理我呀?”
楼有知的语气微微低沉,“当年,我奉命赈灾并州,在苦求更多的粮食无果后,无奈之下想到了用粟米换麸糠,再掺沙土充作赈灾之粮的办法……此后江之鸿耿耿于怀,数十年如一日的弹劾于我。”
永泰十一年,雍州丰阳府……”
“所以,我看他是想从这些卷宗里查些什么。”
“……”
楼有知反问了一句,“并州的数百万人,可是连罪名都没有就化作了冤魂的。”
“在城外,靠近牧场北。”
楼有知点头,“起初,他请任之时我并未在意,毕竟以他的人脉和资历,别说一个县令了,地方上所有职位任他挑选都行。”
楼有知勾起嘴角,“我的话,应该会死。”
而就在此时,一个极端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官员队伍的末尾响起,传遍广场,传进天极殿。
“住在这儿?”
“这阵子,为难你们了,”
在照磨所的卷宗里,他最先关注到的就是这一点。
“没错。”
楼有知眸泛冷光,“可我不会那么想。”
“!!!”
楼有知给杜千川斟了一杯茶,“当年,我截杀告老还乡的户部尚书,得知真正阻挠我赈灾的是文昌帝……从那时起,我便住进了这座地宫。”
一个是大朝会,每月一次,凡在京官员,七品以上必须参加,七品以下可视有无奏本自行选择,在天极殿以及殿外广场举行。
“夫人?咦,你不害臊,人家才七岁哩!”
“不清楚,反正如果不想惹祸上身,还是赶紧将这些卷宗重新封存回去吧。”
楼有知继续道,“他是在告老还乡的途中被我截住的,他告诉我,真正阻挠赈灾的……是先帝。”
杜千川的瞳孔一点一点缩成了针尖。
“总算到头了……”
话音刚落,百官齐齐色变!
天灾之前,八百八十万石储粮,天灾之后,还剩六百万石,而雷州人口锐减了七百万……
无论是大朝会还是小朝会,只剩下了汇报和弹劾这两个性质。
所以杜千川亲手杀了她。
杜千川恍然。
楼有知的话语传出。
杜千川猩红的眸子盯着楼有知,“不用激我,你引我查了这么多,一点一点的告诉我真相,不就是笃定了我不会善罢甘休吗?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文昌四十三年,滨州武隆府知府,叛逃太平道,致使知府一职,空置近一年之久。”
“有点儿道理,如果是撒气的话,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他…他是怎么死的?”
“而后四月,漫天飞蝗!”
“是啊,只是一个警告……警告我,以后老老实实的给他当狗,帮他管理好大庆,警告我,下次天灾降临,不要再多事了。”
哪只百年啊?
三个月的时间,照磨所封存的文书被翻了个底儿朝天,最早都是三百年之前了!
这日,杜千川突然叹了口气,开口道:“都停下吧。”
杜千川语塞。
楼有知桌底下的双拳死死捏住,“你能想象吗,一个一辈子都为了大庆,为了皇室的大庆而活的人,被打为了反贼?”
基本上这句话传出来,就代表着朝会的结束。
“是啊,反贼。”
“于是,我只能将并州之事,归结于文昌帝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