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殿内外,有禁卫军,有血衣卫。

    窦天渊抬手封锁四周,沉着脸质问:“没事你弹劾先帝干什么?闹这么一出,死了个杜千川,什么都没改变不说,现在连你自己随时都有被革职的可能。”

    “他在调任他处之时,给当地的的百姓留了两句话。”

    他还有东西没有查清楚,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所有人的神情,在这三句宏大的话语中肃然起来。

    严芳朝着帷幕之内一礼,转过身来,“还不将杜千川拿下!”

    “是我的了!”

    杜千川拱手一礼,“请楼相调取证据吧!”

    “朝廷是可以预知天灾的!”

    “他们化作了风,化作了雨,融入了山河。”

    时间慢慢流过。

    两样必须要选一样,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唯独左都御史时峥没动。

    “下民易虐管杀不埋,上天难欺他又怎知。”

    “楼有知,我且问你!”

    一开口,就赢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摇头。

    这是太祖大诰的前三条。

    挣扎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刘澄闭上了双眼。

    “谢陛下。”

    “杜千川先前之言,无有人证,无有物证,不予署理。”

    百官的心情渐渐沉下,一坠再坠。

    ……

    都察院的所有在京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

    简直是天大的荒谬!

    刚刚还说毁掉证据的太监是反贼,现在又说杜千川是反贼?

    反贼坏了反贼的好事?

    时峥瞬间暴怒。

    “太祖大诰之十三,凡朝廷官员,无论品级,皆有为民伸冤之责。”

    至于准谁的奏,自然不是杜千川的。

    杜千川拜伏而下:“若个中实有不得不为之苦,微臣相信,百官也好,万民也好,愿与陛下共担之!”

    严芳一脸讶然,“天魔解体连大庆武库都没有收录,所以很明显,那名随堂太监,是太平道的反贼混进来假扮的。”

    “不必这么麻烦。”

    哪怕是当今陛下也一样。

    而后各部各衙堂官也纷纷开口。

    “天灾非因人心而出,自然算。”

    “其他人都死了,吏部、户部的卷宗,还有天灾实录,都被他毁掉了……”

    “司礼监也须有人同去。”

    窦天渊怒吼一声,“给我抓住那个太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里,严芳已经被百官团团围住。

    也不等回应,顾成仁直接转身,背起双手,昂首阔步而去。

    而更离谱的是,直到现在,帷幕之后始终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我实在想不明白,先帝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在文选司的时候,我看过几份地方奏报。”

    “是那个随堂太监。”

    窦天渊又问。

    “微臣怀疑,杜千川明为朝廷命官,实为太平道反贼!”

    “遵太祖遗训,我大庆朝堂,就该广开言路。”

    开口的是司礼监禀笔太监,严芳。

    “方才我之所言,最早的正丰一朝,距今也不过是三百载罢了。”

    “杜千川的准备很充足,我看不像是虚构。”

    顾成仁说着,除下乌纱帽,褪下大红官袍,然后朝着帷幕拱了拱手,“陛下,臣乞骸骨。”

    如此猖獗的态度,敷衍的回答,让所有人的眼神微妙了起来。

    是的,庆帝开口了。

    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就这么结束。

    毕竟,那些各地的储粮,也只是储粮罢了,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就连身为官员的自己都不太看的上眼,遑论皇室,遑论陛下?

    “那……”

    顾成仁缓缓起身,转身面向殿内。

    “你们想想,有粮不用,有灾不赈,是只有这三百年才发生的事情吗?”

    “不太像啊。”

    “退朝。”

    “现在?”

    离得最近的顾成仁闪身而至,第一时间蹲下来,想要给刘澄疗伤。

    下一刻,宏大而凛然的声音,传遍天极殿内外。

    “此时干系重大,未免有人从中作梗,恶意捏造歪曲,我司礼监须得派人随同。”

    “来人!”

    “凡我大庆子民,有不平当鸣,有不公当争!”

    右都御史顾成仁点了点头,“杀死老夫,灭了都察院。”

    窦天渊眼疾手快制住了他,低声道:“想死很简单,但你确定就这么死?”

    一息、两息、三息……

    杜千川,亡!

    殿内一片死寂。

    可他怎么敢的?!

    这会儿时机根本没有成熟。

    “是!”

    正当此人打算往殿外而去之时,一个苍老年迈的声音幽幽响起。

    “其二!”

    “凡我大庆子民,有功当赏,有过则罚!”

    楼有知一挥手,“取钦天监、吏部、户部,所有相关文书。”

    “另,司礼监严芳失察失职,本官决议,革其官职,流放千里,永世不予录用。”

    何必为了那么点儿粮食,坐视难民死亡?

    应该是有什么苦衷吧……

    直接与陛下正面对上,岂非是找死?!

    窦天渊心中微动。

    “其三!”

    陛下,为什么仍旧默不作声?

    只要陛下开口,还来得及阻止这场盛大的闹剧。

    说着,严芳回身,对着帷幕之内一礼:“微臣,司礼监禀笔太监严芳,弹劾户部照磨所照磨杜千川。”

    “不,大人……”

    “但本官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无论你们想对杜千川做什么……”

    未来更重要,何必要去追究过往呢?

    对此,都察院一方的态度极其鲜明。

    窦天渊面皮连抖,“也就是说,你我行事无需再顾忌什么了?”

    “微臣恳请陛下,除其尊谥,革出太庙,以安万万冤死亡魂!”

    “可以。”

    “言,可禁!”

    别忘了,严芳虽然没有进帷幕的资格,但他从文昌时期开始,就一直是东宫的太监。

    等众人散去,天极殿很快被清扫一空。

    从大朝会开始一直到现在,庆帝终于开口了。

    “……”

    “呵呵呵呵呵……”

    “我猜。”

    杜千川凄厉咆哮:“微臣杜千川,以谋害万民之罪,再劾列位先帝!”

    “不是好处,那就是苦衷了。”

    “有冤不伸,有错不认?”

    所以楼有知和窦天渊没有点头,这两方人马都没动。

    无论是年迈也好,力壮也罢,皆口称乞骸骨。

    “身,可杀!”

    “今日无论是谁阻挠杜千川,便是数典忘祖,其心可诛!”

    “你们想跟着杜千川一起造反吗?”

    “水深火热?”

    他们在乎的,是永泰帝!

    然而始终没有属于帝王的声音传出。

    “你们可以抬头看看。”

    ……

    “我大庆,可是有着数千上万年的历史!”

    窦天渊忍不住看向距离龙椅最近的楼有知。

    杜千川昂首挺胸,怡然不惧,“知错而后改,知耻而后勇,方为国之幸,方为天下之幸!”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此时,不包含任何感情的两个字,淡淡的从帷幕之后传出。

    “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们看来,既然已经知道怎么预防天灾了,只要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不就行了么?

    直到一炷香后。

    所有隶属于血衣卫的人员,齐齐应声,闪身而去。

    “其一!”

    “怕什么,杜千川都还活着呢……更何况我又没怀疑陛下。”

    现在,严芳手底下的随堂太监,杀死了取证的人,毁坏了证据……

    楼有知不屑一笑,“几个死人而已,我会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么?”

    城外。

    “……”

    死谏两个字刚刚出口,杜千川电射而出,笔直的撞向一旁的盘龙大柱。

    “实力嘛,也才洗身六重,伱们很多人都可以随手捏死我。”

    “解释什么?”

    楼有知淡淡道,“你自然有这个资格。”

    “连太祖都曾下诏罪己,遑论后者乎?”

    他们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同样的疑惑。

    “既然如此,未免有人破坏证据,我都察院也要有人随同。”

    时峥阴沉的看着严芳,“本来,我以为此事只是列位先帝所为,陛下他并不知情,但现在……”

    而就在此时,杜千川那最后的两句话在殿外响起。

    “难道……杜千川所说,完全是子虚乌有?”

    头颅开裂,血染天极殿!

    “可问题是,有了杜千川的言论,今后再起天灾,他都没有机会屠戮难民了……无论证据不证据。”

    楼有知眼观鼻鼻观心,就那么垂首而立,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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