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展的群演一个接一个往这边走过来, 迟意将手背在身后,从下而上望进那双淡然的眼里,唇角带笑, 语气轻快地哼了声:“想骗我。”

    他现在这副鲜活的样子,又跟刚才在休息室里的判若两人。

    “想什么呢。”祝渂打断他, 上下嘴皮子一碰, 扔出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那是我妈。”

    迟意呆了两秒, 立马反应过来:“那后面那个Nickel……”

    祝渂说:“是我。”

    这是他十岁生日时, 在生日宴上画的。因为最后要拿去慈善晚宴拍卖,所以顾锦湘也在上面署了名。这幅自由女神像最后卖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在当晚的拍卖品中排进了前五。尽管这是沾了“顾锦湘”这个名头的光, 但主要还是那幅画画得不错,不然那些精明的商人们也不会买账。

    迟意问道:“所以, 这是你十二年前画的?那Nickel呢, 是你的艺名?”

    妈耶, 十岁!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要不要这么大。

    迟意脑瓜子嗡嗡的,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进入公众视野这么久以来, 关于祝渂的身世,业界知之甚少。如今听他偶然这么一提起, 一些模糊的画面便逐渐鲜明起来, 透过这些只言片语, 迟意仿佛看到了被人围在中间的小孩。

    他总感觉, 如果是祝渂的话,十岁的时候一定是个小正太,还是个很难伺候的小正太。

    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突然就出现了这幅画面:“哎,你小时候也是留的长头发吗。”

    祝渂垂眼:“想知道?

    留长发这件事,在他们家族里其实有个很浪漫的规定。中国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在Nikolaus家族里,自己的头发只能由另一半在婚礼时剪掉。

    在他们家,只有成婚了的男人才能留短发。

    祝渂长发已经留了很多年了。只在十岁、十五岁、二十岁那年剪过。主要是头发太长的话,做事情不方便。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迟意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Nickel是谁你都不知道,没爱了迟老师。关于我的消息,你是一点不感兴趣。”

    Nickel是祝渂创建的一个服装品牌。

    是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顾锦湘建议他这么做的。当模特的这些年,能让祝渂穿的衣服,不是Joker就是Nickel,其他的牌子,除非沾了点关系,否则崔阮等人看都不会看一眼。

    “啊……这个意思。”迟意理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他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

    祝渂在旁边瞅他,一脸早就习惯的样子:“我就知道。”

    当迟意问出那句“你叫顾锦湘”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答案。迟意这脑子,祝渂也不指望了。

    “好了,你回去搜搜,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让刘助理给你送几套过来。”祝渂伸手在他头上抓了一把,在后者反应过来之前收手,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摸,又没打着,迟意抬眼瞪了他下,像只下一秒就要朝他呼噜呼噜牙的猫。祝渂笑了笑,道:“走吧。”

    今天要拍的是陆桥回国后应友人相邀参加画师林川的画展。

    “就是这了。”友人指着门口的宣传单道。

    饰演友人的是大学生演员中的其中一位,叫做左冲,和白霖好到穿一条裤子的那人。长得有点着急,但性格和白霖一样跳脱,属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那种。演技意外的不错,男生对于这种成熟的社会人士,表情动作和语气拿捏得很准。

    这家伙可能经不得夸,迟意刚在心底给他点了个赞,这家伙下一秒就破功了。

    “cut。”林澎从显示屏后冒出来,拿着扩音器吼道:“那位演员,你干嘛呢?”

    这拍摄一暂停,在场所有人都朝这边望来,林澎说话没给他留面子,左冲臊红了一张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导演,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卡壳,我们再来。”

    林澎一挥手,通知各部门继续。

    左冲深吸一口气,进入状态。他一扭头,对上迟意的脸,笑容大大的:“就这儿,前几天你从德国回来一直闷闷不乐的,正好这儿有个画展,去散散心也好。”

    左冲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走吧。”

    他手劲儿大,没收住力,那一巴掌下去,响得整个场地都听见的。

    “……”

    “卧槽,迟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左冲立马脱离角色,紧张地跳起来,出了一脑门汗,“您没事儿吧?”

    迟意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肩膀,说:“没事,你刚才不应该停下来的。”

    停下来,刚那顿打就白挨了。

    左冲呆了一下,一回头就触及到林澎紧绷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又犯了错,耽误了大家时间。

    “没事,林老师也不是怪你,他在外面就是这是这样,不是在针对你。”迟意将胸前挂着的照相机重新拿起来,道:“再来吧。”

    “……”

    “……”

    拍摄持续了四个小时,终于将美术馆这边的戏份全部拍完。

    “各位老师辛苦了。”

    “今天辛苦,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迟意卸完妆从化妆间出来,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出来时遇到了白霖和左冲他们几个。今天B组也有美术馆这边的戏份,陈海柯带着这群大学生就过来了。

    “迟老师!”

    白霖老远就朝他打招呼。

    迟意点了点头,目光从这些年轻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收工了?”

    “早就收工了。”白霖嘿嘿笑,“我们工作都轻松,跟在您和祝老师后头混就行了。”

    乔释和秦青爻今天的戏份一般,还没有左冲饰演的角色戏份多。他们大多是跟在祝渂饰演的林川后面打杂,帮帮忙,接待客人等。

    经过一下午的合作,左冲面对迟意的时候已经没一开始那么怵,甚至还敢主动上前搭话:“迟老师,我们约好了一会儿去夜市撸串,您要不要一起啊?”

    白霖给了他一肘子:“想什么呢,万一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左冲说:“去不了我们也可以打包了送到房间嘛。”

    “不用了。”迟意笑了笑,“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几个大男生勾肩搭背地离去,梁声跟在最后头,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被他看到半夜去找祝渂的原因,这孩子从进组开始就一直不敢上来跟他搭话。这会儿也是,傻站在门口,一只脚往前,身体却往后仰,看起来是想直接离开,却又觉得就这样离开不太好,神情纠结。

    迟意注意到他躲避的眼神,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祝渂可不喜欢这种类型,他之前究竟在生气什么?

    “他们都进去了,你不去吗?”

    像是没想到会被主动搭话,梁声惊讶地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头是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要、要进去的。”

    而那头,白霖察觉到队伍少了一个人,立马折返回来,扒在门口喊道:“梁声?你人呢,不是说尿急吗,怎么还不进来。”

    这种事被人当场说出来,梁声立马变得窘迫,声音都变了个样:“来了。”

    迟意颔首,侧身给他让了位置:“进去吧。”

    梁声匆匆看了他一眼,低头快速离去。

    经过的时候,他停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天晚上,我是去还祝老师外套的。”

    “那天很晚了,打不到车,也买不到火车票,是……陆淮,是他让祝老师载我一程的。到杭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身体比平常人更怕冷,祝老师见我冷得发抖才好心给我衣服的。”

    梁声头垂得很低,他道:“不过您放心,那件衣服,我没有披。”

    也不配披。

    *

    迟意从洗手间出来,小丁和沫沫已经收拾好东西在外面等着了。他穿上自己的外套,道:“走吧。”

    车子和司机是剧组统一提供的,在美术馆门前排了一溜。迟意戴好口罩和帽子,跟在小丁后头走。

    冷风呼呼地吹着,马路牙子前头,有两辆车子挨得非常近,那是两位男主角的。一切拍摄秘密进行,没有向外透露行程,所以目前不用太担心会被狗仔蹲点。

    路边有个栏杆,不过小腿高。祝渂站在那前头,他旁边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应该是他口中的刘助理。

    迟意一眼就看到了他。

    心灵感应似的,祝渂也在那一瞬间望过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偏头跟刘助理说话。

    他们上车了。

    迟意收回视线,跟着小丁沫沫一块儿上了自己的车。

    回到酒店,迟意去餐厅随便吃了点饭,回房间后,又把小丁放冰箱的柚子拿出来剖开,用手指将里面的白瓤一点点抠干净,没一会儿就弄好了。

    他把桌上的垃圾清理了,顺便去洗了个手。

    柚子味儿大,洗了几次依旧还有味道。迟意闻着也不算难闻,索性放着不管了。他擦干净手,去衣柜里翻衣服洗澡。

    酒店提供的沐浴露洗发水,被迟意换成了自己的。

    这是来之前在网上新买的,橘子味的。

    热水淅淅沥沥地打在皮肤上,迟意嫌烫,伸手将温度调低了些。

    从浴室出来,已是半个小时后。

    今天多做了些功夫,自然是要比平时多花些时间。

    迟意擦干身子,套上了那件他找了许久的白衬衫。买得有些大了,一直没退,没想到第一次穿上,会是在这种时候。

    哗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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