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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好像都快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他浑浑沌沌过活,只有在偶尔的混乱思绪里现出一抹清明,才有了存在的实感。
这真是对待最穷凶恶极的罪犯都不会施加的刑法。
与傅上将的通讯不得不说的确是个好消息,哪怕并不知成功率,但也算是为他提供了清醒的支柱,让他好歹暂时有力气脱离这无边海岸而呼吸几口氧气供活。
突然放到他面前的一盏汤羹拉回了思绪。
“这是特意为你熬的,尝尝。”
沈淮一已经用好餐,用眼神示意。
顾予下意识要拒绝,但闻到其清淡温和的味道后还是拿住了汤匙。
沈淮一靠着椅背,她并没有直接离桌,而是耐心等待着。
他似乎有点瘦了,腰本来就细,昨天感觉更窄了,应该补补。
沈淮一随意变换着视线,随口问:“你今天干了什么?”
调羹已经近在唇边却突然顿了顿,不小心洒了几滴在手上,顾予放下汤匙,留下一句清洗后径直离开。
沈淮一看着他错开一楼的洗手间直接上二楼甚至有些称得上仓促的背影,不是很明显地挑了下眉。
水流声瞬间充满整个浴室,冲洗掉手背的泡沫后内心的焦躁感仍然挥之不去,就连刚喝下去的汤羹都有些感到反胃,他漱了好几遍口,掬起一捧清水浇到脸上。
冷水带来的刺激总算让顾予冷静了下来,也终于思考起不对劲的源头。
他今天一直隐约有些不适,但由于这几天的特殊情况实在没有气力去关心,再加上傅上将的出现,这种异常被他归结为对希望的渴望和现状的不安而没有细想,甚至因为要掩埋而下意识做起伪装。
沈淮一平时不太会问这些话,加上恰好的事件以及衰退的精力让顾予的焦躁感突然放大甚至再难以维系正常,只能落荒而逃。
现在仔细想想,之所以他会觉得焦躁甚至有些觉得过热,是因为……
浴室门被打开,沈淮一靠着门框,侧着头看他。
“你在发热期?”-
沈淮一已经习惯了那股冷清微甜的信息素的存在,毕竟每天都会有很多与她的信息素相互纠缠融合。
而当顾予离开却仍然能嗅到这股味道时,沈淮一也才意识到似乎有些太浓郁了。
结合时间一看,显然顾予进入了发热期。
当然,对于现在的顾予而言发热期已经不再如同之前一样猛烈同时需要大量抑制剂度过,对于被长期标记的Oga来说发热期的影响会比未标记时小得多,也不会再因为一点点Alpha的信息素而差点失态。
而与之相对的,是他对标记方Alpha信息素更强烈的渴望与依赖。
沈淮一自然会满足Oga这方面的需求。
顾予的一条腿跪在洗手台上,这使得他不得不面对着正前方那面镜子,从中看到自己所有神情。
这对于他的心理刺激还是过于强烈,顾予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却被沈淮一正着脸,逼他直视。
“又忘了?”
两人的视线在镜面里交汇,她悠悠提醒着,迎着顾予的目光侧头亲了亲他的耳梢。
顾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对比起面对面直视,显然这种方式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洗手台的镜子尺寸并不大,只能照到颈部以上,是十分正常合理的非隐蔽部位,但有的时候单单只看着脸都比整个躯体要暧昧得多。
如果说之前还能有意麻痹和忽视,现在就是完完全全不得不正视与面对。他此时的情况明显称不上得体和好看,因为发热期而有些泛红的皮肤,被冷水沾湿凌乱的额发和衣襟,水滴甚至还残留在眉骨与脸颊上,混乱又狼狈。
而当情况每次有一些变化时,顾予都能清楚看到自己下意识做出的表情和动作。
皱眉,垂眸,侧脸,低喘,以及不自觉的微颤。
他只能将视线转向沈淮一以此来转移这让人难堪的画面。
这感觉很奇怪。
突然从被动接受的触感变成最直观的视觉效果,就像是把之前所有的记忆都硬生生增添了一笔色彩,加重了其在大脑里的占用比例。
也让他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此刻的荒唐。
他就这么被迫地被抵在浴室里承受沈淮一的所有或温柔或粗重的对待。
这相似的场景让他回忆到了被带到这里的第一夜,也是这段荒谬时日的开始。
那时他还满心愤慨地诉说着怨恨,而现在他始终沉默地接受着一切。
他还是在被沈淮一摆布着,没有任何改变。
后颈传来疼痛,沈淮一咬破了表皮但没有更深入注入信息素,慢慢碾磨着。
发热期对信息素的依赖比平时重很多,偏偏沈淮一还十分慷慨地释放着信息素,空气中Alpha信息素含量高得恐怕低等级的Alpha闻到爬都爬不起来。
而对于顾予来说这根本没办法缓解发热期的焦躁症状,反而还会被其勾出更大的渴望,这犹如慢吞吞磨刀一般的动作实在难以忍受,本能疯狂叫嚣燃烧着压过所有理智,几乎快要突破而出将他的躯体四分五裂。
他的一只手撑到了镜面,以此来让自己有了支撑短暂恢复神智,不至于做出什么极其难为情的举动出来。
另一只手覆了过来,耳边传来沈淮一带着轻微笑意的嗓音,“你真可爱。”
这并不是沈淮一第一次对他说这个词,其实在之前的片段里,她用过这个词来形容他好几次。
最近的频率会多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顾予感到极其狼狈的时候,她这句带笑的话语就会传到耳底。
他当然和这个词没有任何关联,任谁也不会把他和这个明显用来形容那些娇软Oga的词联系到一起,哪怕他本质也是个Oga。
之前顾予听到这个词会感到受辱而愤怒,现在他已经可以直接无视。
但沈淮一似乎兴致未减,她迎着顾予的目光轻吻了一下他的眼角,而后看着镜面眉眼微弯,“也很好看。”
不知是不是发热期给他带来的影响取悦了沈淮一,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少见地不参杂任何恶劣情绪与伪装简单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歪了下头,懒洋洋而拖长字音叫了声他的名字。
“顾予。”
这句后她没有再说其他,好像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念。
这其实很容易被认为是一种亲昵和喜爱的表现,放在现在正处于兴头上的沈淮一身上也并不违和。
哪怕明知所有,顾予还是不可自控地,短暂晃神一下。
平心而论,几乎没人会在沈淮一这样明显的偏爱与喜欢下无动于衷,更何况是在这种充满匹配度极高有长期标记关系的信息素的环境之下,他还因为发热期而变得更加没办法理智对待,因此这种情况也称得上正常。
顾予在避免如同之前一样的情绪波动,这实在是过于耗费精力与心神了,毕竟沈淮一的行为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系列不怀好意的行为中猝不及防流露的温情总是会比单独的带给人的影响更大,如果始终和先前一样猜疑疲惫可能真的会发疯。
出于一种本能的保护机制,他刻意将自己的内心安上隔墙而限制情绪的涌动,那些曾经的怨愤和惶恐一起被埋下,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印记。
只有这样,他才能存活。
沈淮一似乎心情真的不错,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难为顾予,很快就继续着。
手掌因为动作而有些支撑不住,每次动荡都会带动着移动,体温在镜面留下白色雾边,最终形成令人浮想联翩的一串痕迹。
到最后,顾予额头抵住镜面,平滑光影被蒙上一直散不掉的雾气。
发热期可以用这种行为缓解症状,但最重要的还是Alpha的信息素。
“我明天会陪着你。”沈淮一说。
他们一起在浴缸里,那晚之后她就趁他没醒让人换了个更大的,尺寸感觉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也就这房子空间确实大,顾予都有些想不通既然沈淮一都特意只安排了一间卧室,为什么在这空旷的空间里会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单人浴缸。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需要关注的问题。
沈淮一说这话时抱着他的腰,气息全散在他耳后。
她似乎很喜欢从背后抱着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顾予并不喜欢这种姿势。
其实普通拥抱顾予也是抗拒的,因为感觉有些过于亲密,他不得不直面沈淮一,有时还会被迫与那双琥珀色瞳孔对视。
而相比较而言,这样虽然不会让他直视沈淮一,但也同样无法忽视其存在,视觉变成了一种较为隐晦而深沉的感觉,与那沉稳的心跳一起隔着血肉共振,因为太近都快被扰乱频率。
更隐蔽的一点是,这种姿势让他看不到沈淮一,却能清晰感知到从背后传来的各种讯息证明着其存在,这通常会唤起某种遥远原始的,对未知危险的本能不适。
因为深知处境的危险,所以会恐慌不知背后看不见的捕食者何时下手。
“之后两天也会提前回来。”
Oga的发热期一般会持续三天左右,沈淮一真的是个称得上体谅的好伴侣,他当然知道她会因为帝国的局势而变得忙碌,但她还是愿意推掉事务来陪她的Oga度过发热期,让其不会感到难受。
顾予没有回答,看着不远处半开的窗台。
没什么。他想。
因为我马上会离开你。
第33章
最近的确要忙一些。
沈老让出了沈家家主的位置给她, 权利扩大的同时更意味着负担的加重,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很多时间都用在没什么意义的消遣上,而是逐渐熟悉并掌握沈家的所有信息。
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