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点开,下雨路滑,注意安全。”

    收割机的引擎响起来,慢慢往村口开去,郑师傅还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挥了挥手。赵峰站在门口,看着收割机的影子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往仓库走——村民们已经把最后一袋麦袋搬进仓库,李淑芬正在锁仓库门,高启盛也从办公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伞:“赵哥,风越来越大了,可能马上要下雨,咱赶紧把烘干房的门关上。”

    几个人一起往烘干房走,风刮得头发乱飞,远处传来几声闷雷。赵峰看着仓库的大门,又看了看烘干房里运转的机器,心里踏实得很——麦子都收完烘干了,机器也修好了,就算雨下得再大,也不怕了。

    刚关好烘干房的门,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屋顶上,响成一片。大家站在烘干房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都笑了——这场雨来得及时,却没耽误事,清河县的夏粮抢收,总算圆满收尾了。

    雨停后的清河县,清晨裹着股潮润的麦香。

    天刚亮透,村里的烟囱就陆陆续续冒起了烟,淡青色的烟柱在晨雾里飘着,绕着白杨树的枝桠,慢慢散在空气里。空气里除了烟味,还有晒干的麦秸香、湿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是抢收后才有的踏实味道。

    张大爷家的晒麦场在院子门口,他披着件旧蓝布衫,手里攥着把木耙,正把烘干的麦粒往竹筛上倒。麦粒从筛眼漏下去,落在铺好的塑料布上,发出“沙沙”的响,偶尔有没脱干净的麦壳留在筛上,他就用手拨到旁边的竹筐里——那是要留着引火的。

    “张大爷,您这麦晒得够匀啊!”邻居刘婶端着个搪瓷盆路过,盆里是刚和好的面,“我家那点麦,昨天刚烘完,今天也得赶紧晒,不然怕返潮。”

    张大爷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晨露还没干,他却忙出了汗:“可不是嘛,这麦得晒透了,才能装袋存着。今年的麦,比去年沉实,你看这麦粒,颗颗都饱。”他抓起一把麦粒,递到刘婶面前,阳光照在麦粒上,泛着金闪闪的光。

    刘婶凑过去看了看,笑着点头:“还是赵总他们有办法,要是没那烘干机,咱这麦早烂在地里了。”她说着,指了指合作社的方向,“我刚路过,看见赵总他们坐在台阶上喝茶呢,这几天可把他们累坏了。”

    林护士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门口,孩子裹着件小花袄,小手抓着她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张大爷家的晒麦场——几只鸡正围着晒麦场转,想啄麦粒,被张大爷用木耙赶得“咯咯”叫。

    “慢点跑,别摔着!”林护士拉住想往晒麦场凑的孩子,转头跟旁边的王嫂聊天,“我家那 5亩麦,昨天搬回家,我丈夫数了三遍,比去年多收了两袋,说多亏了赵总找的收割机。”

    王嫂手里拿着个菜篮子,刚从菜园摘了把菠菜:“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说,以前收麦得忙半个月,今年有收割机和烘干机,5天就完了,还没累着。”她指了指孩子,“等过两天,合作社磨新面粉,咱蒸馒头给孩子吃,让他尝尝新麦的味道。”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嘴巴里“咿呀”着,伸手想去抓飘过来的炊烟,林护士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了——抢收时的焦虑早没了,现在心里满是安稳。

    合作社的院子里,台阶上摆着四个搪瓷杯,里面泡着粗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赵峰、王建国、高启盛、李淑芬坐在台阶上,没人急着说话,就看着不远处的晒麦场——村民们来来往往,有的晒麦,有的翻麦,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声音软软的,没了抢收时的急促。

    王建国揉了揉肩膀,昨天扛麦捆时抻着了,现在还酸:“这两天熬下来,我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今天可得好好歇会儿。”

    高启盛转着手里的保温杯,杯壁上还沾着点泥点——那是昨天帮着搬麦袋蹭的:“我昨晚把收割进度表整理好了,发去联盟那边,王秘书回消息说,其他县的代表都羡慕咱,说咱把‘技术帮农’落到实处了。”

    李淑芬从兜里掏出个小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刚核完,28户的麦子全收完了,120亩,烘干后总共 13800斤,一粒发芽的都没有!”

    “太好了!”高启盛眼睛亮了,转头看向赵峰,“赵哥,你看,这次没去开联盟会,值了吧?联盟开会说再多‘乡村振兴’,不如咱实实在在保住村民的收成。”

    赵峰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茶,茶味有点涩,却很解乏。他点头,目光落在晒麦场的张大爷身上——老人正用木耙轻轻拍打着麦粒,脸上的笑比阳光还亮:“联盟的初衷是为了乡村好,但乡村的好,不是靠开会开出来的。现在麦子保住了,村民们能安心,这才是真的好。”

    王建国也笑了,拿起茶杯跟赵峰碰了碰:“以后再有这事,咱还这么干——先顾着村民的急事先。”

    “赵总,您在这儿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村民老周扛着锄头路过合作社,脚步顿了顿,脸上的愁容压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他走到台阶前,放下锄头,手里攥着个空种子袋,指节都有点发白。

    “老周,有事?”赵峰放下茶杯,看出他脸色不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老周叹了口气,把种子袋递过来:“赵总,你看看这种子,我家种了 5亩玉米,俩礼拜前种下去的,现在地里出芽的没几棵,稀稀拉拉的,跟秃子头上的头发似的。”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昨天去地里扒了扒,好多种子都烂在土里了,这可咋办啊?今年的玉米要是绝收,我家下半年的嚼谷都没着落了。”

    赵峰接过种子袋,袋子上印着“高产玉米种”的字样,却没标生产厂家,边缘还有点磨损。他捏了捏袋子里剩下的几粒种子,硬邦邦的,不像好种子该有的饱满。

    心里“咯噔”一下,抢收的轻松感瞬间散了——这恐怕不是“没出芽”那么简单,要是种子有问题,不止老周家,村里其他种玉米的农户说不定也会受影响。

    他把种子袋还给老周,语气尽量平稳:“老周,你别慌。下午我跟王师傅去你家地里看看,再把种子拿去合作社的实验室检测下,要是种子的问题,咱肯定有办法解决。”

    老周眼里泛起光,又有点不确定:“真能解决?我听人说,种子有问题,找厂家都没用,更别说咱这小村子了……”

    “能。”赵峰打断他,语气很肯定,“合作社在,就不会让大家吃这种亏。你先回去,下午我一准去。”

    老周点点头,扛起锄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点,却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合作社——那是他现在唯一的盼头。

    赵峰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残留着种子袋的粗糙触感。他端起搪瓷杯,茶已经凉了,心里却沉甸甸的——抢收的仗刚打完,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这农资的事,看来得尽快查清楚。

    不远处的晒麦场,炊烟还在飘着,村民们的笑声还在响着,可赵峰知道,他得赶紧行动起来,不能让这刚有的安稳,再被新的麻烦打破。

    “下午我跟你去老周家。”王建国看出他的心思,开口道,“实验室的检测设备还能用,种子好不好,一测就知道。”

    赵峰点头,看向高启盛和李淑芬:“启盛,你查下这种子的生产厂家;淑芬,你问问村里还有谁家种了玉米,看看是不是也有出芽少的情况。”

    “好!”两人同时应声,刚才的松弛感没了,眼里多了点凝重——一场新的“仗”,又要开始了。

    雨后的阳光慢慢爬高,照在合作社的院子里,把台阶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搪瓷杯里的茶凉了,可四个人的心里,却都攒着劲——不管是麦子还是玉米,不管是抢收还是查种子,只要是村民的事,就不能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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