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蹭。火苗还在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白渣越浮越多,像在嘲笑他之前的侥幸——他其实早觉得化肥不对劲,却总盼着是自己种得不好,不是化肥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赵峰把火灭了,用树枝把铁锅架在砖头上降温。老周盯着锅里的两堆东西,半天没吭声,嘴角抿得紧紧的,眼里慢慢红了。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气愤:“没想到王老板真敢卖假货……我去年在他那买的种子还挺好,今年想着再照顾照顾他生意,没想到他这么坑人!这不是要咱农民的命吗?”

    王建国走过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你也别太气,现在证据有了,赵总已经联系县农业局了,肯定能让他退钱赔偿。”

    赵峰也站起身,把铁锅拎到一边:“不止退钱,还得让他把剩下的假货全下架,不能再坑其他村的村民。你放心,合作社肯定帮你讨回公道。”

    老周点点头,抹了把眼睛,又看了看桌上的烧杯和锅里的白渣,心里的怀疑彻底没了——原来不是自己不会种,是化肥真的有问题。他走到桌前,拿起那袋假化肥,手指捏着结块的化肥,用力一捏就碎了,碎末里的滑石粉蹭在手上,涩得慌。

    “赵总,王师傅,谢谢你们。”老周的声音有点哑,“要是没有你们,我可能还被王老板蒙在鼓里,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赵峰笑了笑,“走,咱把检测结果整理一下,再跟其他几户买了假货的村民说说,一起去县农业局反映情况,争取早点解决。”

    老周跟着赵峰、王建国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沉了点,却也踏实了点——虽然化肥是假的,一季的庄稼可能受影响,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有合作社在,有赵峰他们在,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实验室里的烧杯还放在桌上,杯底的假化肥残渣清晰可见,像是在提醒着:乡村的日子里,不仅有丰收的喜悦,还有这样的坑坑洼洼,但只要有人愿意较真,愿意用实诚的办法解决问题,就总能跨过这些坎。

    镇上的“老王农资店”开在主街拐角,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高产种子”海报,边角卷着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农药、化肥和塑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货架上摆着各式农资袋,有的积了层薄灰,有的标签都快掉了——王强开这店五年,平时生意不算火,全靠周边村民照顾。

    这会儿王强正坐在柜台后,手里夹着根烟,烟灰快掉在账本上了。他四十岁出头,头发有点谢顶,脸上堆着点油光,看见赵峰、老周、老吴走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起身,只是慢悠悠地吐了口烟:“三位来买啥?种子还是化肥?今年新到的玉米种,产量高。”

    老周没接话,手里拎着那个黑黢黢的铁锅,锅沿还沾着点干了的白渣——正是昨天煮化肥剩下的。他走到柜台前,“咚”地把铁锅放在柜台上,声音发颤:“王老板,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要说法的!你卖我的种子化肥是假货,我家 5亩玉米苗稀得像秃子,你还说我不会种?”

    王强夹烟的手顿了顿,眼神扫过铁锅,脸上的笑意淡了,却还是嘴硬:“老周,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老王开了五年店,卖的都是正经厂家的种子化肥,周边村谁不知道?你家玉米苗不好,说不定是你埋深了,或是浇水少了,跟我卖的货没关系!”

    “你还狡辩!”老吴忍不住了,把手里的化肥袋往柜台上一摔,袋口敞着,结块的化肥掉出来几粒,“我跟老周一起买的化肥,一捏就碎,还掺沙子!你自己看,这是正经化肥吗?”

    王强的目光在化肥袋上停了两秒,又移开,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搓着,像是在想对策:“化肥结块很正常,天潮就容易结,敲碎了照样用。你们自己不懂种地,还赖我卖假货,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店还怎么做生意?”

    “你还敢说正常?”老周猛地攥紧了锅沿,指节发白,“我昨天跟赵总、王师傅一起煮了这化肥,你看锅里的白渣!”他指着铁锅底部,干硬的白渣清晰可见,“这是滑石粉!王师傅用机器测了,碳铵含量连一半都不到,你还敢说不是假货?”

    王强的脸色终于变了,从油光的红,慢慢褪成了白。他把烟往烟灰缸里摁了摁,没摁灭,火星又窜了起来,他又狠狠摁了一下,才抬头看向老周,声音却没之前硬了:“谁……谁知道这铁锅是不是你们故意弄的?说不定是你们煮了别的东西,想讹我钱!”

    “讹你钱?”老周气得手都抖了,“我家儿子学费全靠这 5亩玉米,你卖假货毁了我的地,我讹你什么钱?我只是想要回我买种子化肥的三百块,想要你给个说法!”

    旁边的村民路过,听见店里的争吵,也停下脚步往里面看,有的还推开门走进来,小声议论着:“这不是老周吗?咋跟王老板吵起来了?”“好像是卖了假货,玉米苗出问题了……”

    王强听见外面的议论,脸更白了,他赶紧起身想关门,却被赵峰拦住了。

    赵峰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都听着。这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检测报告——是王建国昨天连夜整理的,上面清楚写着“化肥含滑石粉 60%,碳铵含量 28%,不符合国家标准”,还附了显微镜下的滑石粉照片。

    他把手机递到王强面前,屏幕亮着,字很大,王强想不看都难:“王老板,这是合作社实验室出的检测报告,有王师傅的签字,也有设备编号,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去县农业局验。”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我们早上已经联系了县农业局的李科长,把情况都跟他说了,他说下午就会派人来查。你要是现在退了老周、老吴还有其他村民的钱,再道个歉,咱还能跟李科长商量,从轻处理;要是等农业局的人来了,你这店恐怕就开不成了。”

    王强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台边缘,指甲缝里都嵌了灰。店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只有外面村民的议论声隐约传来,还有货架上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拿起烟灰缸里的烟蒂,又摁了摁,这次终于摁灭了。他垂着头,肩膀垮了下来,之前的硬气全没了,只剩下慌乱——他知道,赵峰没骗他,农业局真要是来查,他这卖假货的事一准瞒不住,到时候不仅店没了,还得罚款。

    “我……”王强的声音像堵了棉花,含糊不清,“我知道了……我退钱,我给老周、老吴退钱……”

    老周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红了,却没再骂,只是攥着铁锅的手松了点——他要的,从来不是吵架,只是一个公道,一份能让他给儿子凑学费的希望。

    赵峰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王强:“不止老周、老吴,村里还有三户在你这买了同款种子化肥,你也得一起退。另外,你店里剩下的假货,得立刻下架,不能再卖给其他村民。”

    王强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拉开柜台的抽屉,手忙脚乱地找钱,手指在一沓零钱里翻来翻去,好几次都把钱掉在了地上。

    店外的村民还在看着,有人小声说:“还是赵总厉害,不然老周这亏就白吃了。”“王老板也是,怎么能卖假货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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