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一碰到热水就变成了褐色的血块,散发出淡淡的腥味,老妇人闻到这味竟饿得呜呜呻吟起来。

    殊无己听到自己的身体也发出了饥饿的哀鸣,他不为所动,只一言不发地将这血豆腐汤盛出来晾凉,一点点喂给神志不清的老人。

    不远处似乎有人发现他们这儿开了灶,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有意无意地远远观望,却慑于殊掌门凌厉的目光,未敢淌水而来。

    祖母喝下血汤,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就在这时,阿叔一行人商量完毕,便准备重新出发了。

    他们没有再过来跟他对话。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假装没有看到祖孙二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溪流离开。

    殊无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凛冬的风吹在皮肤上,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风里,已经分不出来自何方。

    这风并不陌生,尽管眼下扮演的少年人并非自己,但这个故事,显然也与他有关——

    两路人马分头离开后,天气很快变得阴沉,右上角气象罗盘的指针指向了【雪天】。

    系统适时地发布了新任务:

    【请寻找脚庵落脚,避免祖母受冻】

    殊无己打开地图,找到【废弃的道观】标识所在的方向,接着将老妇人轻如蝉蜕的身体负于背上,沿石阶往半坡方向爬去。

    行至途中,天空又闪过几道不同寻常的冬雷,北风烈烈是要把他皮肉的伤口都重新掀开——这一章节的拟真效果做得尤其真实,这具躯壳的无力感也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祖母稍微恢复了精神,便开始昏昏沉沉地哭嚷:“阿冬……阿冬……不要管祖母了,阿冬。”

    殊无己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往半山上走。

    当道观四翘的飞檐从枯枝掩映中探出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人声。

    道观里有来客。

    殊无己当即轻身绕进侧边的寮房,将祖母放在矮榻上,盖上油布取暖,自己则从窗外跃出,勉力操纵着这具虚弱的身体穿过檐廊,沿着后院与主殿间的风水缝向内窥探。

    入目的景象让他双目微睁。

    只见三清道尊雕像前站着三个白衣道人,这三人背对着殊无己,看不清样貌,却不掩仙风道骨、修为有成的风姿。

    另有一人面对他们,跪坐于团蒲之上,这人一身浅杏色的道袍,模样不过十五六岁,唇红齿白,一头长发却是雪白如练,高高竖起。

    他背后背着一把金光灿灿、价值不菲的宝剑,即便在灰暗的大殿中依然流光溢彩,可见此人年纪虽轻,在门中身份地位却非同一般。

    ——殊无己自然无需做这些推断,就算他忘性再大,也不至于忘了此情此景。

    “无己。”为首的道人喊道,喊得却是团蒲上的少年,他的语气沉稳中掩忧虑,音色熟悉,正来自于他的先师,屿璧真人,“你果真心意已决?”

    第55章 明月回头 年轻的殊无己没有说话,……

    年轻的殊无己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低眉顺目, 恭顺温驯。然而如果能看到他面前的三个道人的表情,就能从三人如临大敌的表情中看出这份乖顺有多虚假。

    “仙途漫长。”右侧的道人是屿璧真人的师兄,殊无己的大师伯成璧真人,“你天资异禀,可能觉得一二仙机错过也就罢了,然总有人奋其一生, 修为练得登峰造极,却总差一缕点化之机——此时若错过了昆仑岛的仙机, 不知下次又是何时了。你要想清楚。”

    少年终于“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就跟他的相貌一样没长开,脆如珠玉,一颗一颗蹦出来似的:“师尊已空等了七百多年,此次莫要错过了。”

    成璧真人:“呃,贫道不是这个意思”

    屿璧真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刚要说话,一旁的师弟空璧真人就声音冰冷地插了嘴。

    “不仅是仙机。”空璧真人站得比其余几人都高,又高抬着头, 从殊无己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他在三清门中主司戒律,此时高高一眼望下来已是威严莫测, “你染指凡尘兵戈,已犯三忌:一忌滥动杀念, 二忌强执是非;三忌逆道而行,背了我们清静无为的门风。长此以往,如何得道成仙?”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但凡换了一个人来,此时早已五体投地, 吓得不敢作声。

    然而偏偏他眼前是殊无己这个硬茬。

    “黑山军纵兵屠城,是不义之师。”殊无己平静地应答道,“不杀他们,才是逆道而行。”

    他说完才想起来补了一句:“谢师叔教诲。”

    屿璧真人:“呃徒儿啊,你这个谢得有点敷衍。”

    “闭嘴。”空璧真人喝止了他的师兄,“小儿之谈。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黑山军屠城,你屠黑山军,与之又有何异?”

    殊无己抿唇不答。

    “回话!”

    “对呀,回你师叔话啊。”屿璧跟着挤眉弄眼。

    殊无己抬起那双熠熠生辉的黑眼睛,静静地回视他,仿佛在无声地问:不用闭嘴了?

    空璧真人被他气得直跳脚,几乎就要抄起家伙打人,两个师兄一人一边按住了他:“师弟,冷静冷静。”

    殊无己这才道:“我不屠黑山军,他们便以涞阳人为食。屠了黑山军,涞阳人能侥幸得生。”

    他一字一句讲得格外详细,还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仿佛怕他这个师叔不知道怎么算数。

    “那别人就不会来了吗?”空璧真人甩开旁边两个不着调的师兄,“盛衰有定数,分合乃常态,今天你救了他们,明日你还接着救他们,百年后,千年后,每个乱世你都要等在这儿,只允许义师相争吗?”

    殊无己皱着眉偏过头,似乎无声地问了句“有何不可?”

    “徒弟啊”屿璧真人颤声道,“你”

    “师父。”殊无己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语,“弟子已经决定了。弟子不成仙。”

    屿璧真人眼睛一白,“咚”地一声倒在地上,一左一右两个道士又大惊小怪地扶起他,开始掐他人中,高呼“掌门你撑住啊”。

    殊无己:“……”

    殊无己温声说:“师父,别演了,弟子自会守好三清,你可放心地飞升去。”

    “演我演什么。”屿璧真人又翻着眼睛爬了起来,“你主意大得很,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你”

    “我既然心意已决,便是没有仙缘。”殊无己看着三位长辈,认真地解释道,“几位师尊若要强命,便是真的逆道而行了。”

    “……”

    最终发话的是三人中的大师兄成璧真人。

    “无己。”成璧真人叹了口气道,“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知道你的心志。只是你命带血煞、又过刚易折,我们几人反复掐算,都说若安分修道,还则罢了,若强逆天命,终有一劫,神仙难救”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其余二人脸上均露出不忍的深色,只有殊无己虽跪在那儿矮了一头,却身姿挺拔,双目澄如明镜。

    “我们知道你年纪尚轻,将来总是变数难料,有我三人在替你挡得了一阵便是一阵。然而世间缘分终有尽时,现我三人飞升在即,无法再庇你于羽翼之下”成璧真人接着说道,“只有一件事要你记得。我们千辛万苦求来的、用来稳你命数的那仁寿香万万不可燃尽。你记住,每救得一人,便要让此人送一株写你名字的命香到三清金顶,香若要烧尽,便再去寻人施以援手——只要仁寿香不灭,纵使一生不能得道,至少也能做个逍遥人世的半仙,躲开你三灾九劫的命数,也不枉我们几个教你一场,和你这身天纵奇才。”

    “我要救人,无关续命。”殊无己道,“师尊们不必担忧。”

    “哎哟,你就答应了我们吧。”屿璧真人一屁股往地上坐,开始抓耳挠腮、撒泼打滚,“我真不想再与你辩经了。尊徒饶了为师吧,就当可怜为师快跪下来求你了,你今天答应了我,行不行?实在不行为师拜尊徒为师,你看如何?”

    殊无己:

    其他两个道人也捂着脸背过身去,没眼看这毫无形象的三清掌门。

    “徒儿谨遵教诲。”殊无己终于松了口,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无己驽钝,多蒙诸位恩师经年照拂,恩师所言,无己终身谨记。”

    屿璧真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终于恢复了最初仙风道骨的模样。

    “最后教你一事。”真人笑道,“你既然要行走人间,又要行侠仗义,如此不通世故,难免惹人嫉恨——无己,师父跟你说过,动手打人前先要说什么?”

    殊无己最后看向自己的老师。月光透过天井,融融地洒在他的肩膀上和身上,他尚且纤细单薄的肩膀披了一层淡光,显得整个人柔润如春水。

    他依言垂目,雪色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清越地应道:“福生无量天尊。”——

    三名道人如同三只夜鸟般,扑棱棱地离开了这处道观。

    很快,道观中只剩下新上任的少年掌门,还有窗外偷看的“阿冬”。

    好在游戏进入了剧情模式,避免了殊无己与自己互动的尴尬。

    他的意识又飘到了上空,只见年轻的殊掌门铮的一声拔出背后的长剑,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剑锋擦着风水缝刺进墙壁,吓得后面的少年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跪在地上。

    “神仙饶命。”阿冬连连磕头,“神仙饶命神仙饶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是何人?”殊掌门挑眉问道。

    “我我我就是我们是逃难的。”阿冬声音颤颤,“从北边来,想到南边去找个地方避避灾。”

    “只有你一人?”

    “还有我祖母,她生病了,我们我们”阿冬脸色涨得通红,不知该怎么说自己被大部队丢下的事情。

    “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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