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迁走,便以‘通敌’论处,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抄家灭族?!”

    这句话让堂内的谩骂声瞬间拔高,众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承业的鼻子骂“助纣为虐”,但也有的人则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显然已被吓坏。

    徐承业看着眼前的乱象,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他猛地站起身,拨开围上来的人群,快步走出大堂。

    院外的冷雨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徐承业靠在门楼的柱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好贤这一手,是彻底寒了士绅的心。

    之前靠着士绅的粮饷、人脉,义军才能在江南快速扩张,可如今强行迁走,不仅会失去士绅的支持,还会让苏州、嘉兴的那些投效者心生警剔,日后再想拉拢人心,难如登天。

    “人心散了,这队伍,怕是真的难带了。”

    他喃喃自语,王好贤这不是可以投靠的君主啊!

    或许我该给自己想想后路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早已和王好贤绑在了一条船上。

    从投靠闻香教的那天起,他就没有了退路。

    王好贤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让他抄家,他不敢手软。

    哪怕知道前路是火坑,也只能闭着眼跳下去。

    此刻。

    商会内堂之中。

    谩骂声不绝于耳。

    “流寇就是流寇!”

    顾允成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斗。

    “当初徐承业来游说时,说什么‘共襄大业,保境安民’,如今倒好,打了一场败仗,就逼着咱们抛家舍业去苏州?

    这和土匪绑票有什么两样!”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语气里满是失望:

    “当年太祖皇帝龙兴之时,对待咱们读书人、士绅何等敬重?

    减免赋税、礼遇乡贤,才得江南民心归附。

    王好贤倒好,既无太祖的雄才,又无济世的仁心,只知道劫掠压榨,还想学太祖定鼎江南?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有人忍不住点头附和:

    “顾公说得是!咱们当初投他,是怕乱兵抄家,想保住祖业,可不是要跟着他颠沛流离!”

    顾允成冷笑一声,伸手理了理身上的儒衫,语气陡然坚定:

    “我顾允成虽无兄长宪成公的声望,却也知‘良禽择木而栖’。

    王好贤非明主,这常州府,我是待不得了。”

    他对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

    “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拂袖便走。

    顾允成的家底多是祖上载下的土地和几间私塾,没什么好搬的。

    他这一走,定是要趁乱逃往南京,投奔官军去了。

    大堂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安迁捻着山羊胡,表情却十分难看。

    他是无锡最大的书商,家里藏着上万卷善本,还有十几间书坊和刻板工坊,这些东西别说十日,就是一个月也搬不完。

    “邹兄。”

    他转向坐在身旁的邹半城,声音压得极低。

    “顾公走了,咱们怎么办?我那些书坊、刻板,搬去苏州也是累赘,可若是不搬,王好贤真会抄家啊!”

    邹半城脸色阴沉,他是无锡三大沃尓沃之一,家里的银库堆着几十万两银子,还有十几间绸缎庄和两座桑园。

    但片刻之后,他眼中狠色一闪而逝,显然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还能怎么办?王好贤这是要吞了咱们的家底!

    到了苏州,咱们就是他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依我看,不如逃!”

    “逃?”

    安迁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可家眷、银子怎么办?”

    “家眷先派人护送去府城,那里离官军地界近,暂时安全。”

    邹半城压低声音,凑近安迁耳边。

    “银子我早已让人熔了一部分,铸成不起眼的银锭,藏在货船的夹层里,明日一早就走运河运走。

    剩下的现银,咱们随身带些,够用就行。

    至于那些店铺、桑园,暂且不管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跟着王好贤,迟早是死路一条!”

    旁边几个士绅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凑了过来,有人急切地问:

    “邹老爷,那我们呢?我们也想逃,可没您这么多门路啊!”

    邹半城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能藏的银子赶紧藏,能走的家眷赶紧送。

    明日起,咱们分批走,别惊动王好贤的人。

    常州府东面有个渡口,我认识那里的船家,半夜能送咱们去江阴,再从江阴转道去南京。

    只要到了官军地界,就安全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原本慌乱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希望。

    有人立刻起身,说要回去安排后事。

    有人则围着邹半城,问着渡口的细节。

    还有人想起徐承业刚才的警告,忍不住骂道:

    “徐承业也是个糊涂蛋,跟着王好贤这种人,早晚要掉脑袋!”

    大堂内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二泉书院的院长邵凯,他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大堂,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是想借着王好贤的势力,警醒皇帝,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奢望。

    “到底是乌合之众啊。”

    邵凯喃喃自语,也缓缓离开了商会大堂。

    此刻的无锡城,表面上平静依旧,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涌动。

    士绅们忙着转移家眷、藏匿财物,王好贤派来监视的士兵,虽察觉到些许异常,却因军纪涣散,只想着搜刮百姓,并未放在心上。

    没人知道,这场由王好贤引发的“迁徙令”,不仅彻底失去了常州府士绅的人心,更在苏州、松江、嘉兴的士绅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士绅,听闻常州士绅的遭遇后,纷纷开始暗中连络官军,有的甚至偷偷送去粮饷,只求将来能从轻发落。

    王好贤还沉浸在“劫掠充饷”的美梦之中,却不知,他亲手点燃的这把火,早已烧到了自己的根基。

    人心散了,再想聚拢,已是难如登天。

    江南的战火还未烧到千里之外的巴蜀。

    可重庆府的冬末,已经是寒风凌冽了。

    府衙大堂的檐角挂着未化的冰棱,寒风卷着嘉陵江的湿气,扑在朱红大门上,发出“呜呜”的低响。

    堂内,四川巡抚徐可求正捏着一迭诉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啪!”

    诉状被重重拍在案上,宣纸上“石柱兵扰民”的字迹晃了晃。

    徐可求盯着最上面那份,落款是重庆府巴县百姓联名手印。

    有说石柱兵强征民房的,有说士兵抢了街头小贩的货物的,还有说夜里巡营时奸淫妇女

    “简直岂有此理!”

    他低声骂了句,语气里满是烦躁。

    “秦良玉带的这三千白杆兵,是来防备奢崇明的,还是来祸祸百姓的?

    陛下倒好,一纸诏令,就把个女流之辈抬到四川总兵官的位置,还赐蟒袍玉带,都督佥事衔,和我这巡抚的品阶都一样了!”

    去年天启元年,皇帝朱由校一道圣旨,调石柱宣慰使秦良玉率三千白杆兵进驻重庆,还破格任命她为四川总兵官,加都督佥事衔。

    理由是“防备永宁宣抚使奢崇明生变”,可在徐可求看来,这分明是陛下忌惮他在四川根基太深,特意派来牵制他的棋子。

    “奢崇明恭顺得很,哪里需要防备?”

    徐可求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去年奢崇明主动上书,请求率部前往辽东抗击建奴,虽被陛下驳回,可这份“忠君之心”,总比秦良玉这外来的“女将”靠谱。

    “如今江南乱成那样,王好贤都打下嘉兴了,再往南就是杭州、严州,过了衢州就是我老家!”

    徐氏一族在衢州经营了三代,良田万亩,商号十几间,若是被乱兵波及,家底就全没了。

    “与其让秦良玉的白杆兵在重庆吃闲饭,不如调去江南平叛!”

    他搓着手,心里打着算盘,可刚燃起的念头又很快灭了下去。

    “可没有朝廷的调兵符,秦良玉怎会听我的?

    她是陛下亲封的总兵官,眼里怕是只有圣旨,没有我这个巡抚。”

    他坐回椅上,端起冷掉的茶抿了一口,心头更闷了。

    江南的战报是三日前到的,说常州府外官军虽胜了一阵,可王好贤还占着苏州,十万乱民未散。

    按这势头,杭州府怕是撑不了多久,衢州府离杭州不过三百里,一旦杭州陷落,乱兵顺着钱塘江而下,老家就危险了。

    “若是能让秦良玉去江南,既解了老家的危局,又能把这尊大佛请出重庆,—一举两得!”

    可怎么才能让她走?

    没有朝廷旨意,秦良玉绝不会动;可要是等朝廷下旨,江南的乱兵说不定都到衢州了。

    徐可求正愁得打转,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差役撩着门帘进来,单膝跪地:

    “抚台大人,永宁宣抚使奢崇明之子奢寅,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奢寅?”

    徐可求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奢寅是奢崇明的长子,性子比他父亲烈,平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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