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朱由校听了几句,便抬手起身,语气平淡:

    “既然无其他要事,便退朝罢。”

    鸿胪寺官员高唱“奏事毕”,锦衣卫校尉再次鸣鞭三声,清脆的鞭响在文华殿内回荡。

    朱由校转身,在太监的簇拥下,从侧门退回后宫。

    百官按品级依次退出,原本整齐的队伍,此刻却有些散乱。

    不少官员都在偷偷打量着走在最后的顾秉谦。

    顾秉谦跟在队伍末尾,脚步虚浮却又透着轻快,手心全是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之前那些东林党官员看他的眼神,满是鄙夷和不屑。

    如今,取而代之的是羡慕、嫉妒,还有几分刻意的讨好。

    “顾侍郎,恭喜啊!”

    路过的户部侍郎李继贞,特意放慢脚步,朝他拱了拱手,语气热络。

    “后人入了吏部,还望多多关照!”

    “顾侍郎深藏不露,今日一奏,既除了逆党,又得陛下赏识,真是可喜可贺!”

    另一位御史也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容,眼神里满是巴结。

    顾秉谦一边敷衍着点头,一边在心里狂喊:

    他娘的!

    早知道陛下这么大方,老子当初还跟东林党的那些虫豸混什么?

    跟着钱谦益,顶多当个言官骂骂人。

    跟着陛下,直接就能模吏部尚书的边!

    他抬头望了望文华殿外的天空,晨光正好,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暖洋洋的。

    顾秉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他的前途,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一片光明。

    另外一边。

    早朝的喧嚣刚散,朱由校便踏着晨光回到乾清宫东暖阁。

    他在御座上坐下未久,魏朝便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了进来。

    他双手捧着青瓷茶盏,茶盖轻轻刮去浮叶,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奉承:

    “陛下今日在文华殿那番安排,真是权术惊人。

    一个吏部尚书的廷议名额,便让满朝官员都动了心,连那些之前观望的,此刻怕都在琢磨着怎么为陛下办事呢。

    奴婢实在佩服。”

    这话既捧了朱由校,又点出了早朝擢升顾秉谦的深意,正是司礼监太监该有的察言观色。

    朱由校接过茶盏,淡淡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丝毫得意,反倒透着几分沉稳:

    “并非什么权术。”

    他呷了口茶,缓缓说道:

    “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这是治国的根本道理。

    顾秉谦揭发逆党,于国有功,给个吏部尚书的廷议资格,是他应得的。

    那些观望的官员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跟着朝廷走有好处’,朝堂秩序方能井然。

    这是堂堂正正的帝王之道,不是旁门左道的权术。”

    魏朝垂着头,心里暗自点头。

    陛下向来不喜欢搞“阴私算计”,却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抓住要害,比那些绕弯子的权术更管用。

    只是他心里还有个疑惑,尤豫了片刻,还是小心开口:

    “只是——奴婢还有一事不明。

    这段日子,一直是史继楷史阁老在管吏部的事,他头上也顶着吏部尚书’的衔,如今陛下要廷议新的吏部尚书,会不会有人说闲话,觉得陛下驳了史阁老的面子?”

    朱由校闻言,放下茶盏,轻声说道:

    “你这老阉,难道不知道实职’和虚衔”的区别。”

    魏朝徨恐’跪下,当即问道:“奴婢蠢笨,还请陛下明言!”

    朱由校自然知晓这是魏朝给他装逼的机会。

    毕竟,这东暖阁周遭,可有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官员。

    朱由校倒是不介意装逼,缓缓说道:

    “自洪武爷废了丞相,六部便直对朕躬,定的规矩是一尚书主政,两侍郎辅助”。

    《大明会典》里写得明明白白,每部只有一个实职尚书,掌部务、定决策。

    可到了后来,内阁权重,便有了“虚衔尚书”。

    不过是给老臣加的荣誉,撑撑朝班的体面,手里没有半点部务实权。”

    魏朝听得仔细,连忙点头:

    “奴婢记起来了,之前听老太监说过,嘉靖年间的严阁老,早年当的礼部尚书是实职,管着科举、礼仪,连各地的祭祀都要他定夺。

    还有宣德年间的杨士奇杨阁老,虽顶着兵部尚书’的衔,却天天在内阁票拟,从不去兵部办公。

    原来这就是实职和虚衔的差别。”

    “正是。”

    朱由校颌首。

    “史继楷的吏部尚书”,就是虚衔。

    他本是内阁辅臣,加这个衔,不过是为了提升他的朝位班次,让他在阁中议事时更有分量,平日里连吏部的门都不用去。

    真要管吏部的事,还得靠实职尚书。

    如今这个位置空着,顾秉谦才有廷议的资格,何来驳面子’一说?”

    魏朝见皇帝越说越起劲,便知晓自己的马屁拍对了,继续奉承道:

    “皇爷连《大明会典》里的细则都记得清清楚楚,难怪能把朝堂掌控得如此稳妥,百官臣服,奴婢佩服至极。”

    “好了好了。”

    这奉承的话,还说没完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闲话少说。你退下后,立刻去盯着江南谋逆案的三司会审。

    方从哲那边要盯紧,别让他敷衍了事。

    叶向高若是想为东林党开脱,也得及时报给朕。

    还有锦衣卫抓人的进度,涉事官员的供词,一有进展,立刻来禀。”

    “奴婢遵命!”

    魏朝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应下,腰弯得更低了。

    陛下看似在跟他解释官制,实则早已把重心放回了江南案上。

    这案子关乎新政能否在江南推行,容不得半分差错。

    另外一边。

    钱谦益府邸。

    这座位于西四牌楼旁的宅邸,虽不比王侯府邸气派,却处处透着精致奢靡。

    紫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宋版典籍,墙上挂着文征明的山水真迹,案头的官窑瓷瓶里插着刚从江南运来的素心兰,连伺候的丫鬟都穿着蜀锦裁制的袄裙,举手投足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恭顺。

    钱谦益斜倚在铺着狐裘的醉翁椅上,手里捏着一盏霁蓝釉茶杯。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碟蜜饯金橘,旁边跪着的柳如烟正低眉顺眼地为他续茶,乌黑的长发垂落在素白的脖颈上,衬得那截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

    这柳如烟原是秦淮河上的名妓,去年在京师,因不堪钱谦益的纠缠,偷偷逃往江南,却没料到,钱谦益竟通过江南士绅的关系,花了万两银子打通关节,硬生生将她从苏州的青楼中抢了回来。

    如今的她,虽依旧着绫罗、戴珠翠,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愁苦,连递茶的手都带着细微的颤斗。

    “如烟,这碧螺春是今年的雨前茶,你也尝尝。”

    钱谦益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手指却不老实,顺着柳如烟的手腕滑下去,钻进她的衣袖里,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柳如烟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只敢微微侧过身,低声道:

    “大人厚爱,妾身——妾身不敢。”

    这副“抗拒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恰好戳中了钱谦益的痒处。

    他轻笑一声,手指愈发放肆,顺着衣袖往上探,语气里满是猥琐的得意:

    “不敢?在这钱府,本大人让你敢,你便敢。

    去年你逃去江南,不还是被本大人寻回来了?

    你以为,凭你一个妓子,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柳如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她清楚,钱谦益背后有江南士绅撑腰,那些人不仅为他出钱,还为他造势,让他顶着“东林大儒”的名头,在京城士林中呼风唤雨。

    她一个风尘子,根本没有反抗的馀地。

    钱谦益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中的快感更甚,正准备伸手去解她的衣襟,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慌乱的呼喊:

    “爷!事不好了!事不好了!”

    “放肆!”

    钱谦益被打断了兴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抽回手,将茶杯重重顿在矮几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狐裘上。

    “何事如此惊慌?没看见老爷我正在办正事吗?”

    急急急!

    有什么好急的?

    昨夜他们还在府中商议,今日顾秉谦便会带着“万民书”逼宫,只要陛下松口罢黜袁可立,江南士绅的根基便保住了,他钱谦益也能借着这股势头重返官场,甚至有望入阁。

    在他看来,此刻定是好事将近,管事这般慌张,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管事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连头帽都歪了,一进门就“噗通”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门外——门外全是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金事许显纯亲自带队,说——说要抓您!”

    “什么?!”

    钱谦益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象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猛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锦衣卫抓我?为何抓我?顾秉谦呢?他们的事不是今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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