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炮口处甚至能看到士兵在装填炮弹,硝烟的味道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刚才拿下旗舰,明军已经损失了十几艘草撇船、三艘海沧船,士兵也折损了近百人,要是再硬拼,怕是要赔本。

    “不能等了!”

    邓世忠当机立断,转头问众人。

    “谁懂怎么开这红毛夷的船?咱们把这旗舰拖回龙门港,剩下的以后再说!”

    “将军!我知道!”

    郑芝龙立刻往前凑了两步,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荷兰人的同党。

    他指着甲板角落里几个瑟瑟发抖的荷兰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几个是陀手和领航员,这艘船的航向、风帆都是他们管的!”

    邓世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荷兰人正缩在船舷边,怀里还抱着航海图。

    他当即挥了挥手,两个明军士兵立刻冲过去,用刀指着他们的后背:

    “起来!把船开到龙门港去!敢耍花样,就把你们扔海里喂鱼!”

    荷兰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点头,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被明军押着走向船舵。

    郑芝龙也跟了过去,时不时用荷兰语呵斥两句,帮明军盯着他们的动作。

    他可不想死在这海上,只有把船安全开到龙门港,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随着陀手转动船舵,旗舰古宁根号缓缓掉转航向,风帆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鼓起,朝着龙门港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的荷兰舰船见旗舰被开走,虽然还在跟着,却不敢轻易开火。

    他们生怕误伤了自己人。

    邓世忠站在船楼上,看着渐渐远去的荷兰舰船,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红毛夷的船,倒是比福船稳当,回头得让工匠好好学学!

    郑芝龙跟在陀手后面,看着龙门港的轮廓在远处越来越清淅,心里却越来越慌。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被明军当成海盗处置,还是能靠着懂荷兰话的本事活下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船楼上的邓世忠,又想起远在中国台湾的李旦,只觉得这大海上的风浪,比他以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过了半个时辰。

    邓世忠率领的舰队终于是到龙门港了。

    刚靠岸,码头上的士兵便涌了上来。

    有人扛着木板修补破损的船舷,有人抬着担架将受伤的弟兄往医帐送,还有人蹲在岸边,盯着海面上飘着的碎帆和血迹发呆,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将军,荷兰人的船没跟进来!”

    负责了望的士兵从桅杆上滑下来,跑到邓世忠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

    “他们在风柜尾那边下锚了,看样子是要登陆!”

    邓世忠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望着远处海平在线若隐若现的荷兰舰船轮廓,眉头拧成了疙瘩。

    “意料之中。他们从吕宋过来,走了快两个月,船上的淡水和干粮撑不了多久,风柜尾是澎湖少有的避风港,肯定要在那儿补给。”

    说话间,几个亲兵捧着伤亡名册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伤亡清点出来了。”

    为首的亲兵声音低沉,不敢抬头看邓世忠的眼睛。

    “此战共折损弟兄一千二百一十三人,其中八百多是因为海沧船、苍山船被轰沉,落水溺亡的。

    海沧船沉了七艘,苍山船沉了九艘,草撇船也丢了十二艘……”

    邓世忠接过名册,面色难看。

    那些名字他大多熟悉。

    有跟着他从天津来的老弟兄,有刚入伍没多久的少年兵,还有几个是他亲自挑选的陀手,如今却只剩下这一页冰冷的纸。

    他深吸一口气,将名册攥在手里,“一千二百一十三”这个数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福船没损失吧?”

    “回将军,两艘福船只是船舷被打了几个洞,修补一下还能用。”

    “还好……”

    邓世忠松了口气,随即又沉下脸。

    “陛下当初说红毛夷的海上实力远超倭寇,我还不信,如今才算见识到了。

    他们的炮能打两里地,橡木船壳硬得跟铁似的,咱们的佛朗机炮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他转头看向被押下船的雷约兹,还有那两百多个荷兰俘虏,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好在没白打,抓了他们的司令,还缴获了一艘西夷战船,回头让工匠拆了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仿造出这样的船。”

    “将军,那接下来怎么办?”

    一旁的副将忍不住问道:“荷兰人在风柜尾登陆,要是让他们站稳了脚跟,怕是要成大麻烦。”

    “先派人去中国台湾给毛总镇送信,让他尽快回师。”

    邓世忠斩钉截铁地说道:

    “仅凭咱们手上这点人,硬拼肯定不行。

    红毛夷的炮太厉害,接弦战又损耗太大。

    等毛总镇回来,咱们再合计怎么收拾他们。

    最不济,咱们人多,堆也能把他们堆死!”

    亲兵领命而去,邓世忠则留在龙门港整顿军备。

    修补战船、清点弹药、安抚伤兵,忙得脚不沾地。

    冬日的白天短,转眼便到了黄昏,码头边的火把一盏盏亮起,映得海面通红,象极了白天海战的血迹。

    很快。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派去中国台湾的信使还没回来,风柜尾那边却传来了坏消息。

    负责探查的斥候浑身是泥,连滚带爬地冲进邓世忠的营帐,声音都在发颤:

    “将军!不好了!红毛夷根本不是在补给,他们是要在风柜尾筑城!”

    邓世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斥候的骼膊:

    “你说清楚!他们筑什么城?”

    “是……是堡垒!”

    斥候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描述。

    “小的躲在远处的礁石后面看了,红毛夷把掳来的渔民都绑着干活,砍了附近的松树做木料,还从船上搬下来砖石。

    那堡垒边长得有五十多步,城墙比咱们的箭楼还高,四角都有突出的棱堡,每个棱堡上都架着大炮,粗略数了下,最少有二十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堡垒里面还盖了营房,还有一座三层的小楼,看样子是指挥用的。

    外围挖了干壕沟,沟边上还插了削尖的木头。

    这地方三面临海,只有一面靠陆,咱们要是从陆上攻,正好被棱堡的炮打。

    从海上攻,他们的船还在旁边守着,根本靠近不了!”

    “他娘的!这群红毛夷是想在澎湖安家!”

    邓世忠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掳我百姓,占我海疆,还敢筑堡扎根,真当我大明没人了?”

    帐内的将领们都沉默了,有人脸上露出担忧:

    “将军,毛总镇还没回来,咱们手上只剩七千多弟兄,战船也折损了不少,要是硬攻……”

    “硬攻也要攻!”

    邓世忠打断他的话。

    “再等下去,红毛夷的堡垒就筑好了,到时候更难打!

    这是大明的海疆,绝不能让外夷占了去!

    传令下去,三日后,水路并进。

    水师剩下的船从海上牵制,步卒从陆上进攻,就算拼光一半弟兄,也要把这群红毛夷赶出去!”

    将领们见他态度坚决,纷纷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帐外的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营帐的布帘“哗啦”作响。

    邓世忠走到帐边,掀开布帘望向风柜尾的方向,夕阳的馀晖洒在海面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重。

    这一战必然惨烈,但他更清楚,身后是大明的国土,身前是入侵的外夷,他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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