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刺洪瑞凤。

    “你敢用倭国来威胁朕?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朝鲜是大明的藩属,若让倭国染指济州岛,他日倭兵再登朝鲜半岛,是不是还要大明出兵帮你们赶出去?”

    洪瑞凤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外使不敢!外使只是只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求陛下恕罪!”

    他怎么忘了,大明最忌讳的就是倭国染指朝鲜。

    万历年间的抗倭援朝战争,大明损兵折将,才把倭兵赶出朝鲜,如今怎会容忍倭国再回来?

    朱由校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脸色稍缓。

    他知道洪瑞凤是真急了,才说出这种蠢话。

    但朝鲜若真向倭国借兵,后果不堪设想。

    倭国一旦在朝鲜立足,必然会又有乱事,到时候辽东、朝鲜连成一片,大明的东北防线便会彻底崩溃。

    “起来吧。”

    朱由校的语气缓和了些。

    “朕可以让孙承宗,从辽东军里抽调一万兵马,驰援朝鲜。

    但有一点,这一万兵马的粮草、军饷,全需朝鲜国内供应。

    大明如今国库紧张,实在无力再承担额外的后勤。”

    洪瑞凤一听,瞬间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谢恩:

    “谢陛下!谢陛下!外使代朝鲜百姓,谢天朝上国的援救之恩!粮草军饷之事,我主绫阳君定能办妥,绝不让大明将士受半分委屈!”

    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只要大明出兵,全焕的乱军便不足为惧,朝鲜的社稷,总算能保住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传旨的文书,朕会让兵部尽快拟定,派人送往辽东。”

    “是!外使告退!”

    洪瑞凤躬敬地退了出去。

    洪瑞凤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暖阁外,魏朝便躬身上前。

    “陛下,奴婢这就去文渊阁传旨,让内阁速拟调兵文书,也好让辽东那边早做准备。”

    他以为陛下既已应允出兵,此事便该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朱由校却缓缓摆了摆手。

    “且慢。”

    魏朝猛地顿住脚步,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方才陛下明明已答应洪瑞凤,怎么突然又变了主意?

    他垂首侍立,不敢多问,只轻声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只是调兵之事,不必急于这一时。

    如今大明四面皆有战事,东南沿海要对付荷兰舰队,江南要清剿乱匪,九边要整备,若朝鲜那边再藏着猫腻,岂非大明要陷入四面作战的境地?”

    魏朝闻言,眼中渐渐露出了然之色。

    陛下是担心洪瑞凤说的“倭国借兵”并非虚言,若是朝鲜真与倭国勾结,大明出兵反倒成了替他人做嫁衣。

    “陛下的意思是要先查探清楚?”

    “正是。”

    朱由校颔首,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你即刻传令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西厂提督王体干,让他们各派精干缇骑,潜入朝鲜。

    一是查倭国是否真与李倧或全焕有勾结。

    二是摸清全焕的兵力部署、倭国是否暗中支持。

    若查实倭国真有掺和,便让孙承宗从蓟辽边军里,调蒙古、女真部落的兵马一万入朝。

    用他们的兵,既省了我大明的粮草,又能借朝鲜战事牵制这些部落,一举两得。”

    魏朝这才彻底明白陛下的深谋远虑:

    不仅要平朝鲜之乱,还要借机摸清周边势力的动向,甚至利用外力巩固大明的边防。

    他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领命!这就去传旨,定让骆指挥使与刘提督尽快办妥!”

    说罢,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位年轻的陛下,心思之缜密,远非外人所能揣测。

    很快。

    暖阁内只剩朱由校一人。

    他将凉透的茶水泼在炭盆里,“滋啦”一声轻响,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略带疲惫的眉眼。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挟着雪花吹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这皇帝,当真不是好当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无人察觉的怅然。

    江南那边,袁可立虽在常州大破贼军,可要彻底肃清馀孽、整顿吏治、恢复赋税,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这期间,江南十二府能按时上缴赋税的,恐怕只剩应天、镇江等寥寥几处。

    若不是他这两年咬牙整顿北直隶的田亩,让荒田变良田。

    若不是靠皇商拢断生丝、瓷器的海外贸易,内务府打理皇家矿场、农庄。

    若不是大明银行吸收存款、放贷生利,填补国库空缺,今年官员的俸禄、九边的军饷,恐怕早就发不出来了。

    不过

    江南之乱,也并非全是坏处。

    这场兵荒,让江南的士绅商贾带着家产、工匠,纷纷北迁到北直隶、山东等地,不仅充实了北方的人口与财力,还变相削弱了江南士绅的根基。

    以往江南士绅抱团,拢断科举、兼并土地,朝廷推行新政,动辄便遭他们阻挠。

    如今他们分散各地,再难形成合力,新政推行起来便顺畅多了。

    至于江南“人多地少”的老问题,也借着这场迁徙得到了缓解。

    以往江南人口过剩,土地兼并严重,一遇灾年便易生民变。

    万历年间的苏州织工起义,便是因人口过多、生计无着而起。

    至于强行迁徙江南百姓去海外殖民,朱由校却不以为然。

    华夏子民安土重迁,不到走投无路,绝不会离开故土。

    殖民从不是靠逼迫能成的,需得有利可图,百姓才会主动前往。

    福建海商已在吕宋、爪哇等地创建货栈,靠着贩卖丝绸、茶叶赚取厚利,不少百姓为了生计,会主动跟着海商出海。

    这才是殖民的正道。

    待大明的新政再推行几年,资本主义萌芽壮大,国内商品过剩,需得开拓海外市场时,百姓见出海能赚钱,自然会循着利益的踪迹,去往更远的地方。

    强逼是没用的。

    新政的推行才是关键。

    朱由校刚揉着发胀的眉心站起身,准备到暖阁外透透气。

    这一日从清晨批阅奏折到此刻,连晚膳都只是在案前匆匆扒了两口,腰背早已僵得发疼。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殿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王体干低低的通报:

    “陛下,奴婢王体干,送今日的密折过来了。”

    朱由校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王体干已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进来。

    他躬身将木匣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份密折,皆用牛皮纸封着,盖着“密”字朱印。

    其中三份被单独挑出来,垫着明黄绸布,显然是最紧要的奏报。

    “回陛下,今日密折已分拣妥当。”

    王体干垂首侍立,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夜的静谧。

    “最紧要的是四川总兵秦良玉、天津水师毛文龙,还有辽东孙承宗的折子,都在这儿了。”

    朱由校走到案前,印着“四川总兵”印记的密折上。

    那是秦良玉的笔迹,他认得。

    朱由校捻开牛皮纸封皮,展开信纸,烛火的光晕落在字里行间,“永宁奢家异动”“徐可求勾结奢寅”“白杆兵遭栽赃”等字眼,像针一样扎进眼底。

    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又拧成了“川”字。

    “西南终究还是要动了。”

    朱由校轻声自语,语气里却没有惊诧之色。

    按历史进程,奢安之乱本应在天启元年便爆发,是他提前调秦良玉驻守重庆、暗中增派湖广兵卒戍守川东,才硬生生将这场动乱拖到了如今。

    可他也明白,这不过是暂缓之计。

    改土归流是朝廷的底线,朝廷要将西南的权柄收归中枢,要让土司治下的百姓真正归入大明户籍。

    而对奢崇明这些世代盘踞的土司来说,这是断他们的根、夺他们的权,是绝不能退让的红线。

    这矛盾,从一开始就没有调和的馀地。

    要么朝廷压服土司,将西南彻底纳入版图。

    要么土司推翻朝廷的统治,继续做一方土皇帝。

    双方迟早要有一战,区别只在于是朝廷准备充分时打,还是仓促应对时打。

    “陛下,这奢崇明真要反了?”

    王体干在一旁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虽在京中,却也听闻过永宁奢家的势力。

    富甲西南,手握数万土兵,连盐马贸易都被他们把持,若是真反,怕是不比江南乱局好对付。

    “他敢反,朕便敢平。”

    朱由校抬眼时,眼中已没了方才的疲惫,只剩帝王的果决。

    “传朕口谕,即刻去文渊阁传召内阁大臣,拟两道圣旨:

    一道给熊廷弼,令他率边军两万精锐,即刻做好入川作战的准备,粮饷从九边储备中调拨。

    另一道给湖广总兵,让他整饬湖广军备,尤其要守住夔州、夷陵等入川要道,一旦奢崇明起兵,立刻从东面驰援重庆。”

    王体干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传谕!”

    “慢着。”

    朱由校叫住他,补充道。

    “再传一句话给熊廷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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