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听得见。

    马祥麟攥着缰绳,看着失控的战马终于被亲兵制住。

    马臀上的匕首已被拔出,伤口渗着暗红的血,糊了一片马毛。

    他胸口还在起伏,方才的怒火未消,却又添了几分慌乱,转头对张凤仪急道:“不行,得调兵来稳住场面,再闹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张凤仪点头,立刻翻身下马,对身后跟着的亲兵喝道:“速去营中调两百锐卒,带好家伙什来,只许拦着人,不许动手!”

    亲兵领命,策马奔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巷尾。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队身着银白甲胄的白杆兵便奔了过来,个个手持长枪,腰悬短统,列成两排站在总兵府门前,瞬间压住了百姓的骚动。

    马祥麟正要上前喊话,却见府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良玉一身戎装,肩披玄色披风,手里握着一把黄铜火统,大步走了出来。

    她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人群,没有多馀的话,抬手便将火统对准天空。

    “砰!”

    火统声震得空气发颤,巷子里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原本还在嚷嚷的百姓瞬间噤声,有的吓得往后缩了缩,有的手里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

    “诸位,都安静!”

    秦良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穿透了府外的嘈杂。

    “聚众围堵总兵府,按大明律,已是谋逆”之嫌!

    方才是谁在人群里捣鬼,用刀刺马,害得战马失控伤人。

    真当本镇看不见?”

    说着,她抬手示意,两名亲兵立刻牵过那匹受伤的战马,将马臀转向百姓。

    匕首虽已拔出,可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马毛滴在地上,在薄冰上冻成小小的血珠。

    百姓们的自光落在伤口上,神色顿时变了。

    有人皱起眉,显然在怀疑之前的“控诉”。

    有人悄悄往后退,象是想起了方才人群里推搡的手;还有那几个带头怒骂的汉子,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方才受伤的乡亲。”

    秦良玉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

    “本镇已让人备好担架和伤药,先抬去府中治伤,所有医药费、误工费,皆由总兵府承担,若是伤重不能劳作,开春后还可来府中领三个月的口粮。”

    话音刚落,几名背着药箱、抬着简易担架的亲兵便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伤者扶起。

    有个断了腿的老汉,原本还在哼哼唧唧,见亲兵递来暖手的姜汤,又听说给医药费,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那被撞破额头的老妇人,接过孙女递来的伤药,偷偷看了秦良玉一眼,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怨怼,多了几分愧疚。

    “但丑话说在前头。”

    秦良玉的语气又冷了下来,目光扫过人群。

    “今日之事,本镇可以不追究。

    若是再有人敢聚众闹事,或是受他人挑唆,妄图污蔑白杆兵。

    休怪本镇用军法处置!”

    人群里一阵骚动,没人再敢高声喧哗。

    之前带头骂街的几个汉子,互相递了个眼色,悄悄往后退,混在人群里溜了。

    剩下的百姓,有的低声议论着“原来真是有人捣鬼”,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不过片刻,总兵府前便只剩下白杆兵、伤者和马祥麟夫妇。

    秦良玉看着百姓散去的背影,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马祥麟,眼神里满是责备。

    马祥麟心里一紧,象个做错事的孩子,立刻低下头,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凤仪想替他说句话,却被秦良玉一个眼神制止了。

    “回府。”

    秦良玉转身,披风扫过地面的积雪,留下一道浅痕。

    马祥麟连忙跟上,脚步放得极轻,连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都刻意放小,跟在秦良玉身后,活象个被先生罚站的学童。

    进了大堂,马祥麟当即说道:“母亲,是孩儿做错了。”

    秦良玉坐在主位上,端起侍女递来的热茶,却没喝,只是看着马祥麟,缓缓开口:“你是做错了。”

    马祥麟“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

    “母亲,是孩儿冲动,给您惹麻烦了。”

    “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孩子都会跑会喊奶奶”了,还这么不稳重。

    秦良玉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可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是有人在背后设局,这是个阴谋。”

    “阴谋?”

    马祥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母亲的意思是——奢家的人干的?”

    “不错。”

    秦良玉点了点头。

    “陛下早有密信提醒。”

    秦良玉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封封蜡的密信,递给马祥麟。

    “陛下说,永宁奢家盘踞西南数十年,早有反心,只是一直隐忍。

    前几日奢寅来重庆府,我便知他们要动手了,今日这出百姓围堵”,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步。”

    马祥麟接过密信,摩挲着封蜡上的龙纹,心里一阵发沉:“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捣鬼?”

    “怎么办?”

    秦良玉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闪铄。

    “拖!”

    她转过身,语气坚定。

    “咱们现在没有实据,不能主动发难,一旦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抓住把柄。

    先拖着,等陛下的指示,陛下既然早有察觉,定然会有安排。”

    马祥麟还是担忧,眉头皱得紧紧的:“可今日我伤了人,奢寅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徐可求借着这事参我,要抓我入狱——”

    他父亲就是死在狱中的,他可不想步自己父亲的后尘。

    “放心。”

    秦良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好在没闹出人命,只是些轻伤,算不得大事。

    你这几日就待在府里,别出去惹事,也别见外人。

    娘会让人盯着徐可求和奢家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马祥麟看着母亲沉稳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母亲经历过太多风浪,远比自己有办法。

    当下,马祥麟便点头,说道:“孩儿明白,这几日定然安分守己,不给您添麻烦。”

    再唠些家常,马祥麟便起身告辞了。

    很快,他便回到了西厢房中。

    身后的张凤仪一直悄悄跟着,见他背影绷得笔直,便放缓了脚步。

    她知道丈夫心里憋着火,既是气那些被挑唆的百姓,也是气自己落入陷阱,更怕给母亲添乱。

    直到马祥麟推开厢房的门,进入房中之后,张凤仪便要上前开口,却被他猛地拽进怀里。

    马祥麟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未散的疲惫,还有几分自嘲:“这些破事,真是烦透了。”

    张凤仪顺势环住他的腰,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炸毛的小兽:“娘不是说了,不怪你,是有人设局。”

    “可终究是我冲动了。”

    马祥麟松开她,看着妻子清亮的眼睛,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娘让我这一个月别出门,也好,省得再给她惹麻烦。

    我想好了,这三十天,我就待在厢房里,哪儿也不去。”

    张凤仪闻言,眼中漾起笑意,抬手帮他拂去肩头的雪沫:“那正好,我书房里还堆着父亲留下的《孙子兵法》注本,咱们可以一起看。

    院里的练武场也空着,天晴了还能对练几招。

    你上次说我的梨花枪慢了半拍,正好趁机教我。”

    她出身将门,父亲张铨是辽东对抗建奴的名将,母亲霍氏也通武艺,自小耳濡目染,不仅熟读兵书,枪法更是利落。

    马祥麟看着她英气又温柔的模样,心中的郁气渐渐化开,突然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方向走去,嘴角勾起几分调笑:“看书练武多没意思,我看啊,这一个月,咱们不如多生个混小子下来。

    他等长大了,替咱们白杆兵守重庆,省得你我受这些气。”

    张凤仪脸颊一红,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却没真的挣扎。

    马祥麟笑着将她放在铺着锦褥的床榻上,暖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将那些朝堂阴谋、市井喧器,都暂时挡在了厢房之外。

    帐幔轻垂,馀下的温声细语,便都藏在了这暖融融的夜色里。

    与总兵府的温情截然不同,重庆府巡抚衙门的签押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徐可求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手里捏着个青白玉扳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听完奢寅的话,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连呼吸都快了几分:“好好好!这马祥麟果然是个愣头青!一点就炸!

    “本府正愁没理由逼秦良玉走,这下好了,他纵马伤人,不管是不是被人算计,总归是落了把柄!

    我明日便让人递禀帖,细数他治军不严、纵容亲属行凶”的罪名,给秦良玉再添些压力!”

    徐可求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若是识趣,尽早带着白杆兵滚回石柱,这事便算了。

    若是不识趣——”

    他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将马祥麟抓入狱中!当年她丈夫马千乘,不就是死在牢里?难不成她还想让儿子重蹈复辙?”

    奢寅站在案前,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精光,嘴上却连忙附和:

    。。。

    “抚台英明!只是—依属下看,秦良玉性子刚硬,未必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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