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说声抱歉。”沈沐清叮嘱道,“哦,对了,还有片场那片,记得多找几个人盯着,任何差错都不许发生。”

    “收到。”助理说。

    核对完所有工作细节,广播中不断播报着登机信息,沈沐清快速跑向登机口,她拿着机票,神情凝重。

    半小时前,沈澈给她发了个消息,拜托她让助理去扶风岛上的邮局取封信,赶在下午六点前放在京都一个商场内的信封里。

    看到信息后,沈沐清立马推掉了当日所有的工作安排,购买了前往榆城的机票。

    扶风岛是南方所属的一座小岛,没有直达的机场,只能先飞到榆城,再从榆城坐船前去。

    码头一天只跑两趟船,早上九点和下午两点,一旦错过,就只能等明天了。

    时间很紧,沈沐清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西北的深秋温度已经到了零下,连绵的雨下个不停,干冷中带着一股浅浅的霉味。

    沈澈和季北辰回京都后,沈沐清试着和他联系过几次,但每次一想到季北辰的那番话,她都有些内疚。

    她们明明是家人,可她从头错,步步错。

    季北辰说得对,她和京都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家和季北辰做交易,说好听点,是交易,说难听点,那是沈澈的卖身契,季北辰用季家十年的合作换沈澈一个人,这些年,沈家一直想拓宽实业领域,可缺乏途径。

    季北辰让出了足够的利益,几乎是免费帮沈家拓宽新的商业领域。

    她和沈行知都能从中获得好处,所以,即便在不知情下,沈家和季北辰签订协议,可事后他们谁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只有沈知楠,为了这事,他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彻底和沈家闹掰,甚至将自己的户口也迁了出去。

    冷风灌入脖间,沈沐清攥紧手中的机票,她没有拜托助理帮忙,她想亲自去。

    她想为沈澈做点什么,不是出于补偿,也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她们是家人,一家人本就应该互帮互助。

    想到这,沈沐清罕见地笑了下。

    *

    10月22日,中午一点半。

    严晏面色铁青地闯进沈行知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摔开,又重重地合住。

    沈行知从未见他如此失控过,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怎么样?”

    “查到了,沈澈被人绑架了。”严晏说。

    “绑架?”沈行知声音猛地拔高,有些不可置信,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怎么回事?被人绑架了?”

    “季临绑的。”严晏看了眼处于暴怒边缘的他,“前段时间,季临被逼急了,他将所有股份都卖给了季北辰,但拿到钱后,季临并没有把钱填补进公司的窟窿里,反而是雇了一批雇佣兵,骗沈澈说孤儿院出事了,把人带走了。”

    沈行知脸色难看的险些能滴出墨来,他暗骂了几声,重重地砸了桌面一锤。

    “季临要什么?要钱还是要股份?”他的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眼神冰冷,“季北辰呢,他现在人在哪?”

    “人交给他,他就是这么给我照顾的?把人照顾到被绑架的份上?”

    “季北辰还在回来的飞机上,”严晏停顿了下,抿唇,“现在谁也联系不上季临,只能等,等季临什么时候主动联系,我们才能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有其他的线索了吗?”沈行知蹙眉,情绪如同龙卷风般猛烈地在他的大脑中呼啸而来,他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栗,忽的,像抓到了什么关键线索般,沈行知猛地抬头,“那串乱码!!”

    “十一点那条短信!”

    两个人异口同声,视线交错,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仅仅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严晏犹豫了下,接着说道:“沈澈十一点的那条短信,一定是求救短信,他之前应该是在暗网上购买过类似救援队之类的服务,所以那串乱码里,一定有他的”

    “定位信息。”沈行知抬眸,接话。

    话音刚落,两人眼中都隐隐地透出几分激动。

    一旦有了线索,接下来的事就容易了许多。

    沈行知一直在找各种密码学专业的人破译那串乱码,但他犯了一个最简单的错误——他忽视了沈澈的专业是计算机。

    微型单片机的功能有限,沈澈那天早上重新改写过程序,一旦运行代码,单片机会自动获取他的实时定位信息,上传到他的虚拟服务器中,每三分钟更新一次。

    服务器接收到请求后,会第一时间向沈行知和严晏发送短信,而那串乱码的内容,正是服务器的地址和密码。

    最后之所以会变成乱码,是因为沈澈在编写程序的时候,忘记转换编码——这是所有懂编程的人在实际编写的过程中都会经常犯的错误。

    行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偏偏,沈行知和严晏谁也不是计算机科班毕业的。

    查到沈澈的最后一次定位后,沈行知和严晏互相看了一眼:“走。”

    码头,沈沐清踩着点赶在售票时间的最后一刻,买了张往返的船票。

    羽绒服被她抱在怀里,南方温度高,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身旁,返家的岛民们愉悦地扯着方言聊天,沈沐清的脸色却愈发地凝重。

    自从听到沈澈被绑架的消息后,她的心口就像悬着一块巨石,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沈澈为什么会让她去海岛上取一封信。

    但这封信,一定极其重要,重要到能和他的定位信息并列的程度,她和沈行知通过电话,得知她早上十一点也曾收到沈澈的短信后,沈行知立马将电话挂断,打给沈知楠。

    “沈澈今天早上十一点给你发过短信吗?”

    沈知楠似乎正在吃饭,声音有些含糊:“没啊,他没给我发过短信啊,怎么了。”

    “你再看看,会不会被你当作垃圾短信屏蔽了?”沈行知话语中的严肃令沈知楠觉得有些奇怪,他古怪地将身边毛绒绒地搭在他腿上的蒋松明脑袋推远了些,“大哥,你等等,我看看。”

    沈知楠检查了下他的手机短信,依旧没有。

    “但是沈澈今天早上八九点左右给我打过电话。”沈知楠思索了下,话音一转,“他给我转了好大一笔钱,拜托我每个月按时给孤儿院打一次款。”

    沈行知没说话,揉了揉眉心。

    有点奇怪。

    他迟疑地压下心底的疑问,这些事,等先找到人再说。

    沈知楠继续说着:“他说是因为他给孤儿院转钱的次数太多,有时候被院长看到,会给他退回来一些。”

    说罢,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的另一头,沈行知沉默了片刻:“沈澈被季临绑架了,现在情况未知,他早上分别给我和小清发了一条短信,拜托我们帮他做一件事,所以我就想看看你这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电话再一次挂断,沈行知二十八年,第一次和他的弟弟妹妹建立了群聊。

    另一边,沈知楠甚至顾不上多穿一件外套,拿过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要回去找人。

    蒋松明迅速将两人的外套拿过,踢踏着拖鞋,跑着追前边的人。

    “喂,慢点,小心摔了。”

    *

    10月22日下午两点半。

    沈行知和严晏面面相觑,眼前是南郊的十字路口,也是沈澈服务器中最后一次定位到的信息。

    线索再一次断了。

    沈行知冷静地靠在车头,接过保镖手中的平板,认真思索起沈澈可能在的位置。

    该路口再往北走10分钟,是京都大部分的化学工厂,而往东走,则是发电厂类的能源大厂,京都近些年城镇规划,大部分工厂都逐渐向外迁出,只保留部分重要,污染相对小的工厂。

    于是,这边废弃的工厂,少说也有十几个,而荒废的仓库,更是至少有成百上千个。

    沈行知蹙眉,眉眼间的思绪愈发凝重。

    不,不对。

    他的思路错了。

    如果,如果他是季临,他会把沈澈关在哪。

    沈行知垂眸,不断滑动平板上的地图,细细思索,季临这些年一直是季氏的CEO,他的股份被季北辰低价购买,没多少钱,现在的他,身上背负着巨额债务。

    人在穷途之境时,会下意识地去他熟悉的地方。

    季家这些年的工厂大多也跟着迁出,而季临有可能去过的工厂

    “这个,2020年,季家曾和京都九建合作,在这里办过一个地基加工厂。”一旁,严晏忽的接过他手中的平板,挪动地图,放大。

    “2023年,季临曾在这里办过一个化学材料加工厂。”沈行知指向地图另一端的一个工厂。

    严晏点头,凑近:“对,还有这个。”

    沈行知在平板上勾勾画画,不断排除、不断揣摩季临的想法,最后终于筛选出五个工厂。

    他和严晏兵分两路,各自带了几个人,一队向北,一队向东。

    分别前,沈行知犹豫了片刻,那双冷静的眼眸沉郁到了极点,他看向严晏,欲言又止。

    忽的,他猛地揪住严晏的西装领口,手掌落在他的后颈上,将他拉了下来,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瓣用力地吻上他微凉的薄唇。

    “别受伤,小心点,严晏。”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车,不再回头,走进另一辆车里。

    另一边,沈沐清找到了沈澈要的东西,大概是普通文件夹的大小。

    天空中微微飘着雨丝,沈沐清从邮局出来,将沈澈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放在包中,甚至都顾不上打伞,她弯腰,抖开手中的羽绒服,随意地披在身上,不顾形象地朝码头的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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