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反正谢谢你,我以为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方绪云靠着阳台扶手,“未来,你得连本带利还给我,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你得好好听我的话。”

    “怎么还是那么爱命令人,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读书,努力学画,将来做牛做马报答你”

    方绪云被她蔫下去的语气逗笑了。

    “话说,你当初是为什么学画画呢?也是喜欢吗?”

    方绪云望着金灿灿的烈阳,“啊,是啊,因为在意一个人,所以愿意做她想要我做的事。”

    话刚说出口,她突然明白了喜欢是什么。

    “不会是我哥吧?!”

    夏日的风拂到脸上,带来刺痛的燥热感。

    方绪云笑得更盛了,到最后也没回答她。

    六月最后一天是谢宝书的生日,方绪云玩到七月中才回家,期间杨愿一直陪在她身边。到家后,家里几条狗照常围过来腻在她腿边,方绪云发现少了一只。

    邢渡不在。

    虽然那天后,邢渡的话比之前少了许多,但该怎样生活还是怎样生活。没理由不欢迎她回家,他不是那种爱闹小脾气的狗。

    德牧咬住她的衣摆,往浴室拉。

    在洗澡吗?

    方绪云走进浴室,嗅到一股极强的血腥味,抬眼间瞥见浴缸一片红,来不及细看,眼睛就被杨愿一把捂住。

    “怎么了。”她问,没看清的那片红还在脑海里回闪。

    好久才响起杨愿的声音。

    “他死了。”

    第42章 存在 “我在你在的,所有地方。”……

    邢渡是自杀的。

    那天, 方绪云扒下杨愿的手,去看躺在血泊里的邢渡,他的脸平静而苍白,不带任何嘈杂的色彩, 像童话里卧在玫瑰花瓣中的王子。

    她走上前, 用指腹沾走浴缸边沿的血珠, 刚想放进嘴里却被杨愿拦住。她想像往常一样靠味蕾来理解一个人的情绪与想法,她想知道邢渡此刻的感受。

    没过多久,警察到了, 医生也来了。现场保留着一把水果刀和一封遗书,死亡原因显而易见。

    三天后, 邢渡的父母从美国赶到当地警局。夫妻俩安静地听完死因说明,又安静地签完了字, 最后在民警陪同下前往殡仪馆瞻仰。在看到馆内的邢渡的遗体的那一霎那, 俩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邢母侧过头,把脸埋在邢父肩后, 瘦削的身体像风中的纸片一样抖动起来。

    当天,谢宝书也到了殡仪馆, 她看见邢渡父母互相搀扶地走出。她没有见过邢渡父母,只是潜意识觉得他们是。那位脸上隐隐泛着水痕的女人看向她, 虽然彼此都不认识,但她的潜意识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孩子, 有来吗?”出乎意料的, 声音非常温柔。

    谢宝书知道她问的是谁, 于是摇摇头:“绪云生病了,我代她来做最后告别。”

    “一次,都没有吗?”她仍在问, 脚步也停了下来。那双并不年轻的眼睛悲哀地向她索求。

    谢宝书欠身,“请您节哀。”

    夫妻俩走了,不久后,带着邢渡的骨灰回了美国。谢宝书再没见过他们,但仍记得那双疲惫而灰心的眼睛。

    谢宝书回到方绪云家里,见她在吃饭,于是拉开椅子坐到对面,窗外白云朵朵,夏天真是一个好季节。

    不知不觉困意上浮,她回神问:“听说邢渡留了遗书,上面写了什么?”

    方绪云吃饱喝足,擦擦嘴巴,“不知道。”

    “你没有看吗?”

    她没有看。在警察和医生进入后,这件事就和她无关了。

    “我和他的父母碰面了,感觉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我以为,会大哭大叫呢。”

    谢宝书伸手拾起餐桌上的叉子,百无聊赖地把玩。

    “结果他们平静得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了一样。哦对了,”谢宝书看向她,“他们还问我,你去哪了。”

    “你怎么回答?”

    谢宝书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当然是乱编一个理由咯,谁让你不去。话说,你真的一次都没去吗?”

    说完,谢宝书挠了挠脸颊,忽然觉得这么问好没意思。她不是第一天认识方绪云,如果她真是那么情感丰沛的人,也许邢渡就不会死了。

    警方推断出的自杀原因是,长期受病痛折磨。

    至于这病痛,究竟是源于心理,还是源于生理,不得而知。

    夜晚,方绪云坐在阳台上,照常架起画架。夏夜几乎无风,她抬手抹去颈间的细汗,双颊发红。

    杨愿端来凉饮和风扇,却被方绪云拒绝,“风会让颜料干得很快,留下水痕,这可不是油画。”

    杨愿不懂美术相关的事,只替她留下一杯凉茶,就带上风扇离开了。

    方绪云放下笔,望着眼前这幅画,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画中的邢渡安静地躺在一片红色中,美得惊心动魄。

    死亡让邢渡的美到达了巅峰。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自己思考错了,比如,伤害和毁坏算不上艺术的最顶级表现形式,死亡才是。死亡是伤害与破坏的终极形态,因此艺术性和美感也是终极的。

    方绪云伸手去摸邢渡,发现摸到的是纸而不是真实的他,恍惚间意识到邢渡已经获得了永生,他在她的艺术里得到了永生。他的狡诈令她不由得心生敬佩。

    邢渡父母来的前一天,方绪云去了殡仪馆。她看到邢渡无知无觉地躺在馆中,脸色比那晚好一些,但也算不上有多好。警察说邢渡是用那把水果刀,划开了手腕上动脉,最终失血身亡。

    警察还说,邢渡的手上有很多这样的伤疤,他们在他的包和衣物里找到了精神类药物,更加确定他是因为无法承受早年烫伤带来的永久性神经痛和伤疤而选择自我了解。

    方绪云并没有反驳。

    此刻,邢渡在她眼前平静地睡着,令她感到无比的亲切。邢渡和当初的她一样,选择终结自我来换取一个答案。她成功了,他却没有。

    方绪云低头,吻在他不会再暖起来的嘴唇上,小声对他说:“晚安。”

    蝉鸣唧唧。她从椅子上醒来,发觉杨愿正拿着毯子往自己身上盖,见她睁眼,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蹲在她面前,用身躯挡住那幅画。

    “睡吧,我在。”

    方绪云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睡意,她问:“你在哪儿?”

    经历刚才的梦境,她有些分不清现实、死亡、和梦境,邢渡在死亡的世界里永生,那么杨愿又存在于哪个世界?

    杨愿握住她的手,“我在你在的,所有地方。”

    方绪云似懂非懂地听着,那么她又在哪里?看来必须得确认一下了。

    俩人回到房间,这次的做.爱比以外任何一次都要疼痛。她看到杨愿的皮肤因为自己而渗出血液,忽然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结束后,方绪云坐在床上,给杨愿的嘴唇也穿了环。现在,他的身上一共有四枚环,一个在舌心,两个在眉骨,最新的一个在下唇。她把那颗痣穿透了。

    俩人接吻。有些疼,杨愿没有出声。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吻,却吻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吻。

    吻到最后,彼此都尝到了对方嘴里的咸味。方绪云看见眼泪从杨愿眼底滚落下来,又见他举起手,把自己眼角的泪擦去。

    “为什么哭?”她好奇地问。

    杨愿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反问:“你呢。”

    如果他不说,方绪云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流了泪。难道流泪这件事也有心灵感应?她想着,突然破涕而笑,杨愿因为她笑而也跟着笑起来。

    刚不久才睡了一觉,此刻方绪云一点也不困。她拿来染发剂,又给杨愿染起了头发。杨愿随她捣腾。夏天只有到了深夜才能尝到一点清爽的凉意。俩人离开开着空调的干燥的房间,来到露天阳台贪着一日里为数不多的清凉。

    画架上的邢渡在一旁无言地看着他们。

    “为什么要染宜家小狗的颜色?”方绪云戴着手套,把染剂抹在他的发尾。

    “不好看吗?”他抬起头,又被方绪云摁下去。

    要说原因,也根本没有什么原因。只是觉得那头黑色太枯燥了,想到那头黑发,就会想到枯燥的学生时代,就会想到枯燥的教书的那两年。

    想摆脱一些什么,想逃到规则之外,想把这规矩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杨愿想着,乐出声。

    总担心会不被大多数接纳,却又小心翼翼地做了很多不被接纳的事,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向往的正是自己一直以来讨厌的。

    方绪云也笑了。

    杨愿闻着漂发剂的味道,问:“那你呢?”

    “我?”

    “你有想过染吗?”

    方筠心曾经说过,在成年之前,最好不要让她看到她动了头发或者其他什么,更不要让她发现有男的出现在家里。

    “你没看出来吗?”

    杨愿回头看她,月光下那头盘起来的黑发,看不出有任何漂染过的痕迹。

    “真无知。”

    方绪云撩起刘海,露出那两条浅色的眉毛。

    她的头发和眉毛,身体上的所有毛发,从一出生开始就很浅,阳光下就像杨愿半个小时前的发色一样。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撤走。

    “你在幻想我吗?”

    杨愿没否认,他在幻想方绪云原来的头发。自己认为的规矩外,却是方绪云想要摆脱的规矩内。

    他感觉很奇妙。

    方绪云顺势把手中的染剂抹到他的眉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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