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等会儿要我陪你进去吗?”

    陈佳一犹豫一瞬,摇摇头,“我自己进去就好,我爸爸也在。”

    她担心菲斯普教授会提起宋雁翎之前的一些事情,她不想让沈晏西过多地了解那些不太明媚的过去。

    “好,我在外面等你。”

    陈佳一走进事先约好的会议室,陈延清已经到了,正在和菲斯普教授聊宋雁翎现在的状况。

    看到陈佳一,菲斯普冲她点点头,才开始正式由整个团队汇报第一期的治疗效果,并讨论下一期的治疗方案。

    会议结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陈佳一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

    沈晏西几步走上前,冲不远处的菲斯普微微颔首,又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是什么?”

    “教授说,是我妈妈,写给我的信。”

    温淡的嗓音,平铺直叙,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她陈佳一心情明显低落,乌润的眼底情绪很沉。沈晏西其实并不想她过多地参与进宋雁翎的生活,每次和宋雁翎有关的事,都会让她很不开心。

    但宋雁翎又是她的妈妈,他没有立场去彻底阻隔开她们。

    陈佳一垂眼,看着手里的信封,很纠结。

    她很想看,很想知道宋雁翎在经过第一期的治疗后,会和她说什么。菲斯普教授说这封信那天宋雁翎写了整整一天,但她拿到手里,却也只有薄薄的一片。

    但她又不太敢打开,她怕自己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期望之下,又将自己卷进无数糟糕的情绪里。

    “想看就看,大不了看完了,在我这儿哭一会儿。”沈晏西将她圈在身前,“我抱着你哭,没人能看到你哭鼻子的样子,你也不用担心丢人。”

    “……”

    不管多糟糕的事情,到沈晏西嘴里,几句话好像就能让她破涕为笑。

    见陈佳一一直犹豫不决,沈晏西牵着她的手,找了个没有人的休息室,把她按坐在沙发上,“在这儿看,我就在门外。”

    看这样一封信,她一定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的,但肯定又不敢完全一个人去面对。那他就在外面守着。

    沈晏西俯下身,虚虚握着陈佳一的肩膀,视线和她的齐平。像是要望进她的眼底,语气笃定且认真,“陈一一,你很棒。你比你自己想象和理解的都要勇敢和优秀。”

    “我就在门外等你,你看完了,我带你去基地玩车。”

    陈佳一眸光轻滞,触上沈晏西湛黑的眼底,好像能从他眼中汲取到力量。

    半晌,她捏紧手里的信封,点点头,“好。”

    门关上,休息室里寂静无声。陈佳一捏着信封慢慢撕开,又小心翼翼抽出。

    信纸展开,是她熟悉的,宋雁翎笔记的。

    一一,你好。

    我很抱歉,要用这样一种方式和你交流。

    我曾好几次想喊住你,和你说点什么,但又怕自己的靠近,变成对你的又一次伤害。

    或许我离你远一点,是保护你的最好方式。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总在找回理智的边缘,看见一地碎片。

    看到那些从我喉咙里迸出的尖刺,一片一片扎在了你的身上。

    我真的太糟糕了。

    一一,我不敢渴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在自己清醒的时候告诉你,宋雁翎病了,她做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但陈佳一的妈妈,从来没有想过去伤害她。

    从来没有。从未。

    诚然,我也不是一个好妈妈。在你漫长的成长时光里,没有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

    对不起,一一。

    宋雁翎罪不可恕。

    但如果能有机会,妈妈一定好好爱你。

    寥寥数字,陈佳一平静看完,乌润眼底没有半点起伏,只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泛白,渐渐开始轻抖。

    她咽咽嗓子,喉咙有点钝,像是憋了口气在嗓子眼里,眸光一点点失焦。

    不知过了多久,陈佳一才渐渐回过神,她垂眼,眸底暗淡无光,将信纸原封不动地折叠好,再塞回信封,才起身走出休息室。

    沈晏西就等在门边,看到她眼底一片平静,心中倏然一晃。他伸手将她扣在怀里,想确认她的存在,想让让陈佳一感知到,他一直都在。

    这半个小时,于陈佳一而言是一场精神上的挞伐。

    对沈晏西来说,又何尝不是?

    “陈一一,哭出来,别憋着。”

    沈晏西话落的一瞬,陈佳一攥着他的衣服,轻呜出声。

    她不是不难过。

    只是在恍惚间找不到情绪的宣泄口。

    她分不清宋雁翎和妈妈,不知道自己以后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她相处。

    宋雁翎好像是个坏人,但又没有那么坏。清醒的时候,也曾对她温柔呵护。

    这种复杂的感情撕扯着陈佳一,让她几乎失去判断,陷入巨大且空洞的迷茫。

    沈晏西的声音,将她从那个旋涡里纠扯出来。

    她伏在他怀里,感知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一点点熨帖她。她哭得声音越来越大,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宋雁翎在信里的那些话,那薄薄一页纸里承载的情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晏西,”陈佳一吸着鼻子,止不住地呜咽,“我该原谅她吗?”

    一句话,让沈晏西心如刀绞。这个命题,要怎么回答?

    他垂眼看怀里的姑娘,看她纤长眼睫上沾着的湿润,抬手用指腹擦掉她眼尾的泪珠。

    “陈一一,我们不需要急着给这件事一个结论。”

    “原谅,或者不原谅,都不是你今天必须要给出的答案。”

    沈晏西试图让自己冷静,帮她理清自己的感受,搭建安全牢固的情绪空间。

    “我不知道阿姨在信里和你说了什么。但在我的理解里,原谅不是对过去伤害的否认,也不意味着你要立刻忘记那些疼痛。它更像是你给自己松绑,把自己解脱出来,不再被消耗。”

    沈晏西的手臂圈紧,试图用这种力量让陈佳一的感知变得不那么迟钝。

    “不要纠结于她是不是该被原谅,原谅本身也只是一个词汇。我们一起来想想,你需要什么才能继续轻盈地、没有负担地向前走?”

    陈佳一抬起头,眼睫挂着泪,像是想要从沈晏西的口中得到更多更确切的答案。

    沈晏西将声音放低,很诚恳也很认真,“陈一一,你要记住,如果一个人对你造成了伤害,任何原因,都不是你原谅他的理由。你没有义务为了任何人,去强行消化那些伤害。”

    即便那个人,是你的母亲。

    “当然,她是一个生了病的母亲。如果你想靠近她,我们就尝试着在安全距离内和她建立新的联系;如果你不想,也完全不必为保护自己而自责。”

    话停一息,沈晏西低头去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

    “陈一一。”

    “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

    “也会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第57章 057 “这就护上了?”

    沈晏西是一个很少回忆过去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 过去或好或坏,都已经没有被反复提及的意义。他会收好那些记忆,但不会因为美好而一再炫耀, 也不会因为痛苦而悔不当初。

    他看不上陈延清,多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追悔莫及。

    但有一件事,这几年,始终让沈晏西无法释怀, 一度打破他多年固有的观念。

    那是他被陈佳一分手的第三天,他从国外飞回云港找她。那栋她在海边居住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邻居说,住在里面的母女昨天刚刚搬走。

    她也不在他们的公寓,她之前留在公寓的所有东西也都被收拾干净。

    她的画纸、颜料, 挂在门口的双肩包, 放在茶几上的发圈……

    好像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他们在一起的那些短暂欢愉, 是沈晏西自己做的一场梦。

    为了找陈佳一, 他几乎将大半个云港翻了过来, 最后还是孟静找到他, 告诉他爷爷病情恶化, 已在弥留之际。

    他不得不返回京北。

    再知道陈佳一的消息,是周郁川告诉他的。

    那会儿爷爷刚刚过世,他一身白衣, 守在灵堂。

    周郁川前来吊唁。

    “她申请了国外的学校,人已经在巴黎了。”

    沈晏西恍然。

    陈佳一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他是在身边的。当时他还在想,那么多好的大学供她随便挑选, 她会选哪一所。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转过头,眼眸里笑意盈然。

    “沈晏西,我想去京大。”

    听到这两个字,他心里是高兴的。那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异地,他每天都能见到她。那是他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他可以带她走遍京北所有有趣的地方,每天陪她去上课自习,送她回寝室,周末就带她到处去玩儿。

    他这样想着,陈佳一也点点头,像是肯定自己的决定,“嗯,就报京大,京大的历史系最好。”

    “只是这个原因?”

    陈佳一转头看他,眼底漾着笑,“对呀,只是这个原因。”

    但沈晏西猜,或许多少,也有一点别的原因?

    他不确定。

    也还记得,分别前一晚,他从云港出发前,陈佳一弯着眼,和他约定,“如果你赶不回云港,我们就京北见。”

    灵堂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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