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上小阁中瞧见萧灼后, 恍然大悟。

    阿姐那样兢兢业业的女君,一旦儿女情长, 也有如此放任自己的时候。

    金沅窃笑, 对着萧灼与崔泠行礼之后, 坐到了崔泠身边。不知怎的,平日觉得阿姐脸色浅白, 今日的阿姐容光焕发,似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阿姐。”金沅低声打趣, “身子可还好?”

    崔泠坐得端直, 故作镇静:“尚可。”

    “哦。”金沅的尾音拖长, 颇有旁的意味。

    崔泠知道她定是乱想了什么,当即道:“来得正好, 我正要差人去找你。”

    “嗯?”金沅歪头看她。

    崔泠提壶,给她斟了一盏热茶:“黛黛带人东赴魏州赈灾, 与大夏开战在即, 户部的事, 你得帮帮阿姐。”

    金沅轻笑:“还当是什么事, 算账的事, 我帮阿姐办妥。”

    “不仅是算账的事。”崔泠提醒金沅,“两国交战, 拼的不仅是将士的命, 还有两国的财力与物力。”她与萧灼已经盘算过一轮, 现下大雍百废待兴,所有的财力、物力、民夫加在一起,最多只能与大夏打三个月的鏖战。尤其是入冬之后,粮草运送颇是费时费力,这些成本都会倍增。

    金沅静默地想了想,正色答道:“阿姐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你帮帮阿姐,一起把战备准备充足,北境将士的粮草,一日都不可断。”崔泠牵了金沅的手,双手交叠握住,“可好?”

    金沅听得心烫:“嗯!”

    萧灼剥了一枚花生喂入口中,一边嚼一边笑道:“战备的事找好了人,大雍人心的事……”她斜睨边上默默饮茶的谢宁,“不知谢尚书可想好对策了?”

    “王上大可放心。”谢宁放下茶盏,已是胸有成竹,“臣保证,大雍祥瑞层出不穷,定能坐实陛下天命之女的身份。”

    “孤要的可不只这些。”萧灼提醒谢宁。

    谢宁含笑道:“王上,臣都明白。臣掌了吏部,管的便是大雍的臣子,哪怕是齐王,臣也保证不能在京畿翻出什么浪来。”

    萧灼听到这一句,知道她是真的懂了。

    “玄鸢。”萧灼抬眼看向抱剑肃立的玄鸢,“大隆宫的值卫不可松懈,尤其是弦清与君婉的性命,是重中之重。”

    玄鸢点头:“王上放心,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必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陛下与殿下。”

    “如此,京畿城算是踏实了。”萧灼这次回来,除却找泽国太子签订盟书外,还为了安排京畿的一切,保证楚州背后一切安稳。

    崔泠现在担心的只有楚州,父亲养兵的手段实在是下作,那些兵痞子恐成楚州变数。她终究是不放心的:“夭夭,此去一定要小心。”

    “我光明正大的去,路上自不会有事。”萧灼定定地看着崔泠,“一旦开战,定有伤亡,有些仗必须败,才能骄兵引诱大夏太子冒进。你若看见战败军报,切莫着急。”说到这里,萧灼半是玩笑,半是真的说,“总之,不见我的尸首,便不许为我哭。”

    崔泠脸上的笑意僵住,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

    金沅附和道:“萧姐姐快呸呸呸,这话阿姐可不爱听。”

    萧灼知道她生气了,赶紧赔笑道:“是我说错话,弦清不恼,我向你赔不是。”

    “大夏太子李轩是善战之人,你的骄兵之策一定要徐徐图之。”崔泠认真提醒,“切莫弄巧成拙。”

    “嗯,遵旨。”萧灼起身,拱手一拜。

    “楚州军中定有人揣度天心,一旦大胜,你一定要提防刺杀。”崔泠想到了危险所在,“萧灼,朕要你安然无恙的回来,可记住了?”

    萧灼再拜:“诺。”

    崔泠暗舒一口气,暗忖不该在人前如此在意萧灼,惹得她们笑话。想到此处,忍不住斜眼瞪了一眼萧灼,都怪这小情种胡言乱语,惹她心乱失仪。

    萧灼却是心头暗喜,眉眼间染满了喜色。

    至于围观那几人,不约而同地觉得这里的气氛变得不对劲起来,各自心照不宣地移开眼去,这种时候谁要看那两个主子眉来眼去。

    既然计定,便没有迟疑的理由。

    即便再不舍,为了他日的太平盛世,现下也必须割舍。第二日,燕王没有离京的消息刚传出来,便见燕王光明正大的上了马车,带着一队百人府卫,浩浩荡荡地往楚州去了。

    金沅帮衬着崔泠忙碌了起来,军备筹集其实是一场战争的重中之重,起初她还觉得容易,可真正参与其中,方知若是阿姐一人办这些事,是万万办不完的。

    玄鸢这两日加强了京畿卫的宫中戍卫,原本是四个时辰一换防,变成了两个时辰一换防,往来巡逻的京畿卫也由十二队变成了二十四队。

    百官们将这些变化都看在眼底,心道这位女君定是在谋划什么大事。齐王崔叔泗虽然心系齐州,却不敢贸然离京。崔泠那日对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振聋发聩,如若齐州真的剧变,他去齐州只有死路一条,他万万不敢冒这个险。

    常玉觉察局势有变,齐州那边已经超脱了齐王的掌控,这个时候想联手魏州起兵无疑是痴人说梦。派去齐州的探子一个两个都是有去无回,这样的结果无一不宣示着齐州的异变。如若齐王膝下的所有王子都折在了齐州,齐王便失去了他最大的皇位竞争力。为保自家主子还有谋算皇位的资本,常玉只得进言,让齐王在京中纳妾,赶紧再生几个王子。

    齐王醉心美色,对崔泠来说,算是暂且少了一桩烦心事。

    数日之后,有双鹤自南飞来,落于议政殿首,鸣叫三声后,吐出一枚金印,然后振翅冲霄而上,消失在了云端。

    刘公公虔诚地爬上议政殿首,将那枚金印取下,当着百官的面,颤声高呼:“天降祥瑞!天降祥瑞!”

    崔泠命刘公公奉上金印,但见其上写道——天命所归。

    这种把戏历朝历代层出不穷,可只要有人相信,便是绝佳的巩固统治手段。看着百官们纷纷跪倒,山呼万岁,崔泠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欣然接受了百官的朝拜。

    此事自朝堂流传开来,一传十,十传百,乃至上千,整个京畿城的百姓茶余饭后也会提及此事。随后,各地祥瑞也次第登场,抢在齐州有心人散布不利流言之前,先下手为强弄出祥瑞之事,算是及时消解了一场流言之战。

    是日,玄鸢当值结束,刚好休沐。

    临出宫门时,便见谢宁在宫门外徘徊,似有什么愁心事。

    玄鸢迎了上去:“谢尚书,何事如此愁闷?”

    “玄鸢将军来得正好,走!帮帮在下。”谢宁直接牵了玄鸢便走,直接拉着她一起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马上启程。

    玄鸢惑然看她:“究竟何事?”

    “一件公事,一件私事。”谢宁表情严肃,从怀中摸出一份名册,“张哥那边抓到不少探子,审问得知这几人颇是不老实,所以,想请玄鸢将军出手教训一二。”她将名册递去。

    玄鸢扫了一眼后,惊呼道:“刑部跟工部的人。”

    “嗯,一直在打探京畿的消息往齐州发。”谢宁已经查实,“这些人既然不老实,便得好好收拾了。”说着,她瞥向了玄鸢的佩剑,“不要他们的命,只要他们的眼睛,玄鸢将军可做得?”

    “不是有张哥他们么?”玄鸢蹙眉。

    谢宁认真道:“张哥他们忙着捉探子呢,这几个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玄鸢将军收拾他们定然不费吹灰之力。”

    玄鸢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难得今日休沐,我去活动下筋骨。”

    “至于私事。”谢宁从袖底翻出一个小木雕,快速塞入玄鸢掌心,“你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不必告诉我。”

    玄鸢怔怔地看着那个小木雕,竟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黄狗。

    “你雕的?”

    “……”

    谢宁没想到玄鸢第一句话竟是问她这个,愣了一下,继续道:“丑也不能说。”

    “不丑。”玄鸢嘴角微扬,指腹轻轻碾过小黄狗的尾巴,“很像当年的其中一只。”

    “其他的,生得什么模样?”谢宁接口问道。

    玄鸢仔细想想:“有只花白花白的,有只是纯黑的,有只……”她仔细想了想,转眸对上了谢宁的目光,“跟这只一样,也是小黄狗。”

    “喏。”谢宁往她掌心再塞了一只小黄狗木雕。

    玄鸢又惊又喜:“两只!”

    “是四只。”谢宁微笑,“剩下的两只,我得空再给你雕。”

    玄鸢蓦然问道:“为何要送我礼物?”

    “……”这下可把谢宁问倒了,无缘无故的,她这礼物确实送得唐突。

    “是不是因为……你要我帮你伤人,所以才给我准备了礼物?”玄鸢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这是私事,与公事无关。”谢宁必须把话说清楚了,“我想送你礼物,就那么简单。”

    “哦。”玄鸢沉下眸光。

    谢宁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甲:“你可别多想,就是那晚听你说了小野狗的事……”

    “谢谢。”玄鸢握紧两只小黄狗木雕,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高兴,她只知道这是她记事以来,收到的唯一的礼物。

    只见她眯眼对着谢宁笑了笑:“你哪日想看剑舞,我再跳与你看。”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谢礼。

    谢宁干咳两声,她才不想看什么剑舞,怪吓人的。她真正想看的只有……此时的玄鸢,她必须承认,这凶姑娘笑起来的样子颇是好看。

    再多笑一笑吧。

    谢宁惊觉心间浮起这个念头,她连忙坐直身子,心道自己是越来越不对劲了,想着给她送礼不说,还起了念想想哄她日日高兴。

    完了,好像哪里开始不对劲了。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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