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答道:“不出意外的话,泽国太子将在今日黄昏登岸楚州。”
“沿途让影卫们盯紧了,务必让泽国太子安然抵达京畿。”虽说楚州是崔伯烨的地带,照理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可是最近的流言已经敲过了韩绍公的警钟,那只老狐狸若是故意在楚州动手,将泽国太子击杀在路上,那么不仅是楚王府惹上了大麻烦,大雍与大泽的邦交也会就此破裂。
韩绍公与大夏素有勾结,大夏也不愿看见大泽与大雍连成一气合攻大夏,如此天赐良机,韩绍公与大夏想必不会放过。
“诺!”萧破领命。
萧灼回到燕王府时,恰好遇上韩绍公与魏陵公派来送礼的礼官。先前来送礼,正好赶上了萧灼与大长公主外出行猎,后来大长公主遇刺,第二日又是昭宁郡主乔迁府宴,送礼一事便一再耽搁。
“你们是?”萧灼故意问之。
两名礼官走上前去,作揖道:“拜见燕王。”
“下官……”
“我主是韩绍公……”
两人几乎齐声开口,复又相互白了一眼,抢着把来意说了出来。
“两位国公世子入京之事,是陛下皇命。这送礼之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那可不是一件小事了。”萧灼故意把声音扬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孤只管京畿卫,不管国政,还请二位莫要让孤为难。”说着,她跳下马来,将缰绳往身后的萧破一抛,“给照雪加一筐马草!”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燕王府。
两名礼官想拦却不敢拦,燕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韩绍公与魏陵公两位世子入京为质,是死是活与她燕王府无关,这礼自然也没有理由收下。
礼官无奈,只得招呼着小厮们将礼物重新搬回马车,各自转回驿馆,给韩州与魏州的主子们写信说明一切。
萧灼入府第一件事,便是赶去瞧瞧母亲。她这个母亲虽说是公主,却与寻常皇室不一样,少了几分矫揉造作,多了几分坚毅。她一离府,想必崔昭昭便不听劝地跑院子里摆弄她的长弓箭矢了。
咦?
出乎萧灼意料的是,崔昭昭竟是坐在殿中用茶,与客座上的金沅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萧灼没有立即入殿打扰,闪至殿门边上,对着想要通传的婢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竖着耳朵听起里面的动静来。
“你这孩子颇是招人喜欢,明日若是得空,便再来陪陪本宫,饮上一盏热茶,聊聊家常。”崔昭昭一反常态的语气温柔。
萧灼却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她还是头一回听见母亲讲话如此轻声细语。
有猫腻!
“只要公主不嫌弃,民女每日都来陪您。”金沅受宠若惊,起身对着崔昭昭一拜。
崔昭昭眸光温润,点头道:“那便说好了。”
“嗯。”金沅再拜。
“那今日就先到这吧,本宫差不多也要换药歇息了。”
“诺。”
金沅垂首,转身离开。
此处庭院开阔,萧灼没有藏身的地方,只好轻咳一声,与金沅点头轻笑:“沅妹妹这就走了?”
“不敢吵扰公主。”金沅不敢直视萧灼,只觉她今日的声音比昨夜还要好听。
“嗯。”萧灼随口应声,便往殿中走去。
金沅回眸深望了一眼,自忖放肆了,便赶紧收回视线,由婢子引着,往自己的小院行去。
萧灼干脆地往崔昭昭的身边一坐,好奇地挑眉看她:“阿娘,今日唱的什么戏呢?”
“与你无关。”崔昭昭白了萧灼一眼,“管好你的事,我的事你少插手。”
“啧啧,沅妹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至偏心如此。”萧灼故意言语激之。
崔昭昭戳了一下萧灼的眉心:“你当阿娘是傻子么?她爹爹伤了我,我会喝她灌的迷魂汤?”
“那是?”萧灼可不会放过她,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崔昭昭知道自己闺女的性子,今日既然起了疑心,势必会一查到底。在她没有确认事情真相之前,她不想萧灼插手太多:“一桩陈年旧事。”
萧灼眼珠子一转,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陈年旧事?”
“今日我把话撂这里,你若是擅自插手,坏了我的事,就算是亲生的,我也不会饶了你!”崔昭昭这话说得极重,神色也很是郑重。
萧灼眨眨眼,赔笑道:“阿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儿哪敢管啊。”
“最好如此。”
“好好好,此事就此作罢,儿当做从未见过,也从未问过。”
萧灼虽说是满腹狐疑,可是说话算话之人。她自懂事起,便与母亲有过君子之约,若涉私事,互不干扰。起初她还觉得母亲定这样的规矩,未免有些凉薄,可随着年岁增长,萧灼便品到了君子之约的好处。至少,她做起事来能少好些掣肘。
“既然来了,便给我换药吧。”
“好。”
萧灼看向一旁伺候的婢子,婢子便将伤药奉上。萧灼轻柔地解开了母亲的外裳,接过伤药来,一边轻吹,一边拿羽毛给母亲抹上药膏。
崔昭昭给贴身婢子递了眼色,婢子便带着殿中的其他婢子退了出去。
“韩州与魏州的礼官一直在外面等着,你是怎么打发的?”
“他们两家的世子入京为质,与我何干?”
崔昭昭笑出声来:“不愧是我的夭夭。”
“阿娘放心,儿办事,一定滴水不漏。”萧灼得意回答。
崔昭昭想到一事:“关于天元之位,你还是想让弦清坐么?”
萧灼点头:“我这位泠妹妹啊,是个人物。”
崔昭昭欲言又止。
萧灼温声安抚道:“这不是还有一招后招么?李妩在宫中甚得盛宠,一旦有喜,我们便多个选择不是?”
“夭夭……”
“阿娘放心,我定会选一个胜算大的,威胁小的。”
萧灼给母亲涂好了药,温柔地为母亲拉上了衣裳,认真道:“现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保证泽国太子安然抵京。”
崔昭昭看见萧灼一心大业,悬着的心悄然放下些许:“韩州那边有风声?”
“就是没有风声,才让人不安。”萧灼想了想,忽然笑道,“阿娘,帮儿一个忙!”
“你说。”
“泽国太子在楚州登岸后,第一日会留在朔海城稍作休息。也就是后日才会启程前往京畿。朔海城离京畿有数日的脚程,儿想先去会会这位泽国太子,先摸摸底,再谋后算。”
她想谋韩州的兵权,泽国太子若肯从旁协助,那可比她自己来容易多了。况且,不管他日扶谁上位,只要牢牢抓着兵权,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她想做的那些大事,便能一件一件办成。
“知道了,这几日阿娘帮你遮掩。”
“若是阿凛来了……”
“他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强闯我的寝殿。”
“多谢阿娘!”
当日黄昏时,萧灼换上了府卫的衣裳,领着萧破一人一马,驰出了京畿城门。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章~抓虫了~谢谢小可爱的帮忙抓虫,比心。
23 ? 二十三、挑拨
◎呵,好一招打草惊蛇!◎
第二日一早, 崔泠坐着一顶小轿离了府,去往大隆宫拜访李妩。
李妩现下是盛宠,是以每日都有不少官眷求见。官场有官场的门道, 这后宫也有后宫的门道。天子性情阴晴不定,却独宠她一人, 谁都不敢惹她不快,只因她在天子面前随便一句, 便可以要人性命。所以, 她的位份虽说只是美人, 在后宫已是无人敢惹,就连皇后也对她避让三分。
李妩接到崔泠的拜帖时, 前面刚送走尚书府的夫人。她拿着拜帖久久不言,候在边上的婢子不禁问道:“美人若是不愿见, 婢子出去回了便是。”
“请郡主进来吧。”李妩摇头, 端起茶盏, 小啜了一口。
崔泠端然入内,李妩顺势起身, 点头微礼。
两人坐定后,李妩当先开了口:“郡主今日来此, 可是有什么要事?”
崔泠微笑:“其实, 也没有什么要事。是我初来京畿, 于情于理, 都该送美人一份见礼。”说着, 她便拿出了一个首饰盒,双手递向李妩。
“郡主实在是客气了。”李妩接过首饰盒, 笑然示意崔泠用茶, “这是陛下赏赐的贡茶, 若是郡主喜欢,便拿些去喝。”
崔泠尝了一口,心道这位少年天子果真是爱她爱得紧。这种贡茶皇后一年也只得二两,到了李美人这里,倒成了她还礼的寻常物事。她悄悄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李妩的小腹,天子如此盛宠,她若得男,必是他日储君。如此,萧灼选她联盟,无疑是条上好的捷径。只是,人心难控,即便是萧灼将她扶上九霄,可萧灼毕竟是外人,天子才是她的夫君,选择李妩注定要担不少风险。
更何况这李美人待人接物颇是平和,说好听点是温婉,说不好听点便是心思深沉。经历了生死,崔泠将心比心,李妩绝不可能还是当年那个燕王府的天真歌姬了。
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崔泠相信每个人都有私心。对于李妩这个一眼看不穿心思的人,崔泠不由自主地暗生戒心,自忖与萧灼易地而处,她也不一定可以拿捏得住李妩。
怪不得。
今日崔泠与李妩打了照面后,终于明白萧灼为何没有立即选定李妩为盟友。萧灼不是男儿,她若想坐到那把龙椅之上,要走的路注定比其他皇室子弟要更难更崎岖。选择楚王府,或者说选择她崔泠,确实比李妩要安全几分。
李妩瞧着崔泠泯茶细品了良久,笑问道:“是茶不好喝么?”
崔泠咽下茶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