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迟疑,姑姑专心守城,她专心安定人心,无论如何,今夜一定要守住!她快步离开了燕王府,坐上马车之后,她对赶车的府卫道:“去东门!”

    府卫愕然:“郡主,京畿有变,东门与北门必是百姓蜂拥之处,万一里面混有刺客,属下就一个人,只怕难保郡主周全!”

    “立即过去!”崔泠肃声下令,不容府卫再做劝说,“如若再抗令,便跟杨猛一样,滚回楚州去!”

    府卫脸色惨变,不敢再置喙什么,当即调转马车。

    “慢!”崔泠又想到了什么,“银翠,你先下车,速去通报舅舅。”崔泠掀帘看了一眼天色,“这里离四方商行近,你跑去来得及,让舅舅速速将伙计调至东门处!”

    银翠只得领命,干脆地跳下了马车,提着裙角便在京畿城的大街上跑了起来。

    “速速赶去东门。”崔泠再次下令。

    “驾!”府卫高喝一声,马车全速赶往京畿东门。

    一路之上,崔泠掀着侧窗的窗帘望向车外,满城百姓都瞧见了京畿卫示警专用的赤色烟花——商贩们忙着收拾摊子赶紧赶回家;有官员招呼着下人收拾细软,换上了常服欲往东、北两门逃离京畿;那些穷苦百姓则护着家人将房门紧闭,只望这薄弱的一道小门可以保护他们的性命。至于流民与乞丐,本就朝不保夕,趁乱捡拾小贩们舍弃的吃食,先把今夜苟活过去方是上策。

    西门与南门已经响起了战鼓声,火光已经冲天而起,喊杀声也跟着此起彼伏。傻子才会从战场上正面逃亡,所以有本事逃的都蜂拥到了东门与北门。东门离燕王府最近,崔泠只要震慑住了此处的百姓,便等于办成了稳定京畿百姓一事。

    与其奔波四门详陈利害,倒不如借着围观百姓的口,将出城便是死的事实散布出去。流言往往比真话传得快,也传得远,甚至传到后面,远比最初的版本还要让人害怕。崔泠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东门之下,已经蜂拥了许多百姓,最靠近城门处,是准备夜逃的一户官员的车马。正因这户官员的三辆马车被守备东门的京畿卫拦下,恰好作为栅栏将往前的百姓们暂时堵停了下来。

    崔泠跳下马车,对着凉透的双手呵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便带着府卫沿着人群的边缘,往城门下挤去。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啊?!”

    “我娘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

    “今日若不能出城,我可赶不及向商家交货了!”

    人群之中,两名游商与一个农家汉子叫得最凶,在三人的吆喝下,本就害怕战火烧到身上的百姓们也慌乱了起来。

    马车上的官员掀起车帘,冲着京畿卫吼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本官可是正五品!速速开门,让本官出去!”

    “好一个正五品大官!”崔泠冷不丁地冒出了声来,凛然走到了城门马车之前,借着城门的灯影,让众人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官员瞧见是郡主来了,这东门出去,离楚州最近,想必郡主也想趁乱离开京畿,便赔笑道:“郡主来得正好,你瞧瞧这些兵,一个一个目中无人!”

    “大人可是户部郎中,裴郎中?”崔泠含笑发问。

    裴郎中被郡主戳破了身份,也不想再加掩饰:“郡主好眼力,正是下官。”

    “城外有叛军夜袭京畿,裴郎中这会儿不该入宫与陛下商议退敌之策么?”崔泠进一步反问。

    裴郎中冷哼道:“郡主就莫要说这些闲话了,京畿城有多少兵马,想必你也清楚,不然你也不会赶到这里,想要出城。”

    “你怎么知道的?”崔泠冷喝一声,挺直了腰杆,即便身形瘦弱,可在火光的映衬下,影子也是笔直而颀长。

    裴郎中暗觉不妙,霎时背脊后面冒起了冷汗。

    远处,四方商行的伙计乘车而至。这些伙计本就是搬运货物的壮硕男子,挤入人群一阵推搡,便开出了一条道来,赶至崔泠身边护卫。

    银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见郡主一切安好,不禁悄然松了一口气。

    本来裴郎中看见郡主就一个府卫,还想逞凶推开郡主,可如今来了数百壮汉,他再想发作已然迟了。

    “我不过想给家人一条生路,郡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裴郎中这可就误会我了。”崔泠让出一条道来,指着紧闭的城门,“你以为出去,便能有生路?”

    裴郎中一时语塞。

    崔泠轻笑,望向惊惧不已的百姓们:“我自小体弱,活到今日,实属不易。若出去能活,我必跑在诸位前面。”说着,崔泠突然一把揪住裴郎中的衣襟,将他扯下了马车,“你是京畿的官,在此胡言京畿兵马不足,已是大罪。可我念在人人皆是求活,便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我也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所言是对的。”说完,她看向了京畿卫的守城将领,“先让他出去,如若他安然离开了,便请将军不要为难其他百姓,也放他们一条生路。”

    守城将领故作迟疑,萧灼临行之前,是特别叮嘱过了,但凡郡主吩咐,必定从之。况且,大长公主也下过密令,今夜确实要放出几个,然后暗中射杀。

    “我这条命已经活不了多久,如若朝廷怪罪下来,我一人扛之。”崔泠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容不得守将不信。

    “既然如此,便让裴郎中先出去探探。”守将提溜着裴郎中的领子,将他提至城门之前,吩咐左右打开了一个口子,将他一把推出了城门。

    裴郎中只是个文官,守将的动作又太快,加上崔泠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若百般推搪,反倒是显得他另有所谋,并非真正想逃命,而是想鼓动百姓逃命。这岂不是坏了主上的大事!反正他就算遇上韩州的兵马,那些人也不会杀他,他本就是为了鼓动百姓逃命才演的这一出,既然已经是骑虎难下,他演下去便是。

    只见他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望向京畿东郊的纷纷夜雪,心道大军在强攻西南两门,这边定是安全的,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步子,沿着城外的大道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崔泠唤了十余名百姓随她一起上城头观之。

    百姓们都只想活,而且郡主的话已经撂在那里了,只要裴郎中安然离开,城门便会开启给他们一条生路,自然要亲眼盯着,等待这条生路的打开。

    裴郎中起初还走得慢,可后来越走越冷,便索性加快了脚步。万万没想到,刚走出城门两百步,便被林间的一支火箭穿了喉,当即倒在了地上。

    箭矢本不该染上火色,纯属为了让城头上的人看得清楚。人也不是京畿卫,而是大长公主亲自训练的强弩死士。

    “啊!林中有埋伏!”城头之上,有个百姓忍不住惊叫出声,“裴郎中死了!”

    崔泠居高临下,自城头上俯视城下的百姓,凛声问道:“京畿城是大雍的国都,国都若是不存,你们何处安家?”说到情急处,牵扯肺火上涌,她忍不住捂口猛咳了两声。

    银翠心疼地轻拍崔泠的背心。

    崔泠直起身子,继续扬声道:“我虽只是女子,却也知国之不存,家亦不存的道理。如今叛军在外强攻,正如强盗欲入家园,你们不思起身击盗,却想着开门逃之,逃又能逃到哪里?”说着,她挥袖指向了城外,“两军交战,尤其是这种夜战,兵士根本辨不清你们是百姓还是佯作百姓的突围京畿卫,你们出去一个,便只能死一个!”

    “别……别听她的!我们一起冲出去,总有能活的!”人群之中有人叫嚣,“拿东西挡着自己便好!”

    崔泠闻声,锐利的眸子盯向了那人,短促地道:“拿下!”

    府卫出手极快,飞身下城,长剑已然横在了此人的喉咙之前。

    崔泠缓缓走下城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冷声下令:“搜!”

    左右两名商行伙计上前一顿猛搜,从这人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还发现了这人手臂上的一处徽记。

    崔泠冷眼看之,骤然拔出这把匕首,一刀削落了这块刺有徽记的手肉,以匕首戳之,高举着亮于人前:“今年入秋,大夏来犯,我父擒获一名细作,身上便有如此徽记。”说着,她一一扫过瞠目结舌的百姓们,“我知道你们其中还有细作,可我奉劝你们一句,韩绍公就算登上了天子之位,也不会善待你们!别忘了,韩州世子可是他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不仅杀了,还利用了儿子之死,密谋了这场猝不及防的反叛!”

    百姓哗然。

    崔泠将手肉抛至脚下,再次让出一条路来:“今日还想出城送死者,我绝不拦阻,如若想求一条生路的,便信我一回,与我一同守卫京畿!”说着,她在众人之前许下承诺:“我会尽我之能力保京畿安稳!也保诸位不受冻、不捱饿,平安度日!”

    百姓们静默下来,不是他们不信崔泠,而是崔泠手上才几个人,如何能护得住这么多百姓的性命。

    崔泠顺势道:“当然,仅靠我一人是不成的。京畿城不仅是大雍国都,也是诸位的家,我恳请诸位与我一起巡防京畿,谨防城中细作挑事破坏,帮衬医官及时救治受伤的京畿卫。”说到这里,便有怕死之人垂下了头去,“我愿每日给出来帮忙的乡亲发一百文钱。”

    听见有钱拿,有些人复又抬起头来。

    崔泠知道这些肯定是不够的,又道:“韩贼与我父亲素来不睦,天下皆知,倘若他的兵马真的杀入城中,我对韩贼来说,可是要挟我父亲最好的筹码。我若不愿活,在他破城之时,我必自戮殉城。可是,我若死了,他便要承受父亲的复仇反攻,对他而言是大大的不利。所以,我的这条命还算值钱,我若愿意活着做人质,开口求他给你们一条生路,诸位以为,韩贼允是不允?”

    百姓们各有所思,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本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郡主虽说势弱,可胜在背后有楚王。这些人上人的对弈他们是不懂的,可是他们懂崔泠的话。

    反正今日出去肯定是死,倒不如留在城中,兴许还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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