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光剑似一条游龙在她的周身游走,她身姿飒沓,行云流水,似有太阳轰然?坠落,江海之上泛起茫茫剑光,凛冽霜雪扑面而?来。

    沈望春抬头,只见九天之上,似有威严神龙腾飞,与?她共舞。

    他抿着唇,嘴角微翘。

    不久后,萧雪雎停下?手?,四周的风雪好像也随她的动作一起平息,她抬头看向沈望春,双眸明亮,她问:“比一下??”

    沈望春下?意识看了看左右,确定这里只有他和萧雪雎两人,才向萧雪雎问道:“你要跟本座比?”

    萧雪雎颔首。

    “好呀。”沈望春缓缓走下?石阶。

    他是没有本命剑的,他现在用的剑还是从望乡城上一任魔君那里打劫来的,沈望春觉得还算趁手?,就一直用着。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动用灵力,只是普通过招,沈望春也完全没有要让招的想法,他这么恨萧雪雎,没想使些阴险手?段让她惨败在自己剑下?,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他想起多年前,他站在试剑台下?,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堂堂正正比一场。

    这个愿望在多年后终于实现,但他已经没有从前的心思了。

    长剑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火星四溅,衣袂翻飞,转眼间他们已经过了上百招。在剑术上,沈望春到?底不是萧雪雎的对手?,萧雪雎虚晃一招,沈望春闪避不及,那雪白的剑尖便抵住他的咽喉,只要她再往前一送,他就会命丧当场。

    沈望春止住动作,垂眸看着那剑,对面萧雪雎的声音与?多年前试剑台上的重合在了一起。

    她说?:“承让了。”

    长风掠过,扬起纷纷的雪花,时光好像真的可?以倒流,带着他回到?从前。

    只是如?果?能将一切苦痛的记忆也都抹平,才算是恩赐。

    萧雪雎收了剑,她的脸上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战胜沈望春的得意,如?同她过去的每一次比试。

    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沈望春嘴角情不自禁又上扬了些许。

    萧雪雎看了他一眼,对他道:“你的噬心蛊可?能出?了点问题。”

    沈望春的表情顿时僵住,紧接着嘴角耷拉下?去,他坚决道:“不可?能!”

    萧雪雎倒是没有同他争执,点点头,说?了一句:“好吧。”

    沈望春轻哼了一声,也没解释萧雪雎体内的“噬心蛊”为什么没有发作,提着剑转身走了。

    萧雪雎握紧手?中长剑,手?腕一转,长剑刺出?,迅如?雷电,剑气纵横。

    沈望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剑光闪烁,她乌黑的长发在风雪中飞扬。

    他站在原地?,偷偷看了她很久。

    至正月十五,沈望春又要闭关去,虽然?上次闭关的结界被破开后,他不仅没把?整个望乡城里的魔族都给屠了,还意外把?萧雪雎给吓哭,但总归还是不太可?控,他还是老老实实在结界里面待着吧。

    果?然?第二?日他清醒过来,殿中已是狼藉一片,他设下?的结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他昨晚疯得似乎有些过头,下?一次这些结界也不一定能拦下?他。

    沈望春忧心忡忡出?了这种快要废弃的宫殿,思索下?个月要不要把?望乡城里的魔族们流放一下?,救他们一命,他边走边想,等再回过神儿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从前的寝宫里。

    萧雪雎不在这里,她在外面练剑。

    沈望春看着空荡荡的宫室,心脏莫名跟着空了一块。

    从幽冥狱出?来后,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找到?萧雪雎,并让她成为自己的阶下?囚,他可?以任意折磨她了,将自己受过的苦都让她尝尝。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沈望春不断地?问自己,却总也问不出?一个答案来。

    于是他不再为难自己,从最里面的柜子里翻出?上任魔君珍藏的好酒,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

    待到?萧雪雎练完剑,回到?这里,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往里面看去,沈望春的身边已经倒了许多酒坛。

    听到?开门声,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转头看过来。

    萧雪雎逆光而?立,如?梦似幻。

    沈望春似是有些醉了,困惑地?看着向他渐渐走近的萧雪雎,直到?萧雪雎来到?他的面前,他眨眨眼睛,放下?手?里的酒杯,双手?放在大腿上,有些乖巧的模样。

    良久后,他问道:“萧雪雎?”

    “是我。”萧雪雎道。

    沈望春好像更加困惑了,他问:“你怎么会来?”

    萧雪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他的对面坐下?来,然?后就听他嘟囔着:“……你真讨厌。”

    这应该是萧雪雎第三次听到?沈望春这样说?她,世间恨她的人不计其数,说?她讨厌的,倒是只有沈望春一个。

    萧雪雎倒了一杯酒水,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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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望春歪了歪头,他重复萧雪雎的话:“为什么啊……”

    “为什么?”萧雪雎问。

    “不知道,”沈望春的眼睛雾蒙蒙的,看起来有些委屈,过了会儿,他恨恨道,“看见你就烦。”

    然?后抬起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小声说?:“这里疼。”

    第 44 章

    萧雪雎的目光落在沈望春捶打胸口的那只手上, 她的嘴唇微动?,问他:“是看到我就疼吗?”

    烛火摇曳,青丝垂落, 她此时的模样好像比他记忆里的任何一幕都要温柔。

    沈望春呆呆地望着她,有些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是过去的梦,是现在的真实。

    他放下手, 低下头,缓缓道:“看不?到的时候, 想你也疼。”

    萧雪雎问他:“经常想我吗?”

    沈望春缄默, 宫殿里?陷入寂静, 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此间的长夜吞没,良久后,他轻轻说?:“一直。”

    他一直想着萧雪雎,十?几年过去, 从没有变过。

    他面前的酒杯里?盛了半盏酒水与?半盏明光, 他从前爱慕她,如今痛恨她, 他总放不?下她。

    如果不?是萧雪雎亲手将他封印进幽冥狱里?,让他在?里?面煎熬了三千多个日夜,他应当不?会这样对她念念不?忘。

    都是萧雪雎的错,是她让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他想。

    “为什么?”萧雪雎问。

    她还要问为什么?

    真是残忍。

    他不?想再说?爱她, 但可能是酒喝得多了, 要说?恨, 一时也说?不?出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陷入沉思, 对面的萧雪雎静静看他,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她的眼睛里?倒映出他此时的身影和几盏明亮灯火,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短暂地停留过,然后继续流淌。

    如果这一幕是发生在?他被封印进幽冥狱以前,下一刻就算是要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愿意的。

    可惜那时的萧雪雎根本不?会看到他。

    一股沉重?的哀伤由他的心?室渐渐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他像是梅雨季里?生长在?石阶阴暗角落里?的厚厚苔藓,浑身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半晌过去,他说?:“讨厌你。”

    萧雪雎对他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矛盾的,平日里?是这样,喝醉了酒也还是这副样子。

    爱她的很多,恨她的人也不?少,可从来没有沈望春这样的。

    “讨厌我还要想我?”萧雪雎问。

    她的提问很有道理,讨厌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当他从来都不?曾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沈望春歪着脑袋,认真思考,好半天过去,回答说?:“我要报复你。”

    “你要怎么报复?”萧雪雎轻声问他,只是她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沈望春的,反倒是像问自?己。

    沈望春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望着萧雪雎,眼神中似有两分委屈,好像萧雪雎问了什么过分的问题,他看了她好久,但没有开口。

    “要我死吗?”萧雪雎问。

    可他却从青霄宗的弟子手中将她救下。

    “要我生不?如死?”

    可他却想方设法?解了她身上的相思夜。

    “要我痛不?欲生?”

    他找到她的剑骨,偷偷放回她的身边。

    “还是要我——”

    对面的沈望春终于开了口,他皱着眉头,打断萧雪雎的话:“萧雪雎,你好烦啊……”

    萧雪雎闭了嘴,直直看向沈望春,她目光锐利,好像可以穿透那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抵达他内心?深处那只被他封锁的匣子。

    沈望春心?虚地低下头,选择避开她的目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萧雪雎长久地凝视他,偌大的宫室再次陷入沉寂当中,落针可闻,他们?的影子随着烛焰轻轻摇摆,偶尔有那么一瞬会重?叠一部分。

    萧雪雎对他道:“沈望春,你喝醉了。”

    “才没有,我很清醒。”沈望春反驳道。

    不?然他早就被眼前的萧雪雎迷惑了,可他再也不?要像从前那样喜欢萧雪雎了。

    萧雪雎来的时候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把这杯酒水饮下。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无声地摇动?,她轻声问:“沈望春,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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