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这时,屏风后传来低沉而阴冷的女声:“你下次再?派他去这种地方,就试试看?。”沈忘面色一白,仿佛感觉鸟铳黑洞洞的枪口直顶在背上一般,连忙轻声安抚道:“这次是我思虑不周,下次绝不再?犯。”

    那冰寒之气这才?稍稍疏减,沈忘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看?向堂上跪着的子衿姑娘。

    多灾海魇(八)

    “子衿姑娘, 昨日你可曾见过殷择善?”

    “自然见过,要不然民女又怎么会被沈大人请来呢?”子衿姑娘媚眼如丝,狭长的凤眼如同?带着钩子, 隐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看得堂下的男人们心旌摇曳,都不由得抻长了脖子。

    沈忘面?色如常,似乎无论堂下跪的是貌美如花的子衿姑娘还是泼辣妇人黄四娘,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好,那你便说说昨日?的情形吧!”

    “昨日那殷大状——”

    殷择善已经?纠缠了子衿姑娘有一些时日?了, 作?为济南府花中魁首的子衿姑娘已经?有了选择客人的权利,再加上殷择善只是财力雄厚,却无权势,并没有入得了子衿姑娘的眼。可?殷择善白?花花的银子却砸得广寒楼的老?鸨晕头转向, 日?日?里为殷择善说着好话。

    “我?的肉儿哇, 你怎地就这般瞧不上这殷大状啊?他?毕竟是济南府的名流红人儿啊, 咱们多?少也得给他?点儿面?子不是?”老?鸨肥厚的巴掌亲昵地揉捏着子衿姑娘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

    “妈妈, 面?子我?可?是给了, 那殷大状送来的东西, 我?不是都照单全收了?”子衿姑娘玩弄着自己的青丝, 斜斜地倚靠在美人榻上,柔若无骨。

    “可?是咱们光收礼, 连面?儿都不给人家?见一下,是不是……”老?鸨最是察言观色,她看到?子衿的脸上流露出丝丝不耐之色, 便柔声?问道:“肉儿哇,你是不是和这个殷大状有什么过节啊?”

    “过节嘛倒是没有, 我?只是替那南菀不值。神仙般的人物落到?个癞头狗手里,这癞头狗还尚不知?足,可?叹啊……”子衿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层叠山峦,幽幽地叹了口气。

    像她这样的青楼中人,寻常女子唯恐避之不及,更有甚者会掩鼻唾弃,就仿佛她身上沾染了什么臭不可?闻之物一般。可?那南菀却与众不同?,第一次见时,南菀捡到?了她遗落在水粉摊上的荷包,竟直接送到?了广寒楼。

    当她在楼下见到?南菀时,晌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华璀璨的金边。南菀的视线不闪不避,直直地望向她,随之露出诚挚而?温柔的笑意:“那小贩说了,是广寒楼子衿姑娘的荷包,我?正好顺路,便送过来了。”

    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子衿不知?为何竟是语塞,她伸出手,从南菀的掌心中取走那湖蓝色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两条肥嘟嘟的小金鱼,每一片鱼鳞都闪动着莹润的光。她的小指无意间擦蹭到?南菀的皮肤,那是与男子截然不同?的细腻与微凉,甚至能够感觉到?女子绵延交错的掌纹的弧度。

    南菀感到?自己被烫了一下,而?烫到?自己的却不是灼热的温度,相?反是妥帖到?令人安心的暖意。自始至终,子衿姑娘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涌到?嘴边的话语都被拂面?吹来的微风偷走了。也许是感觉到?了子衿的紧张与窘迫,南菀再次恬静一笑道:“我?叫南菀,家?住花店街,子衿姑娘若是得闲了,不妨来家?里坐坐。到?了街上打听菀姑娘,自有好心人为姑娘指路。”

    语罢,她柔柔转身,消失在一派如初雪般白?亮的天光里。

    子衿自然不会上赶着跑到?花店街去良家?妇女的家?中作?客,但南菀自然而?然流露的善意,无处藏匿的仙人玉貌却终究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正因此,她在知?道殷择善是南菀的夫君之后,就决定远远躲开这不知?好歹的癞头狗。

    然而?,这殷择善的热情却出乎意料地难以消磨,相?反地,子衿姑娘的耐心却是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了。

    大火那日?的下午,殷择善又来了。这一次,子衿罕见地将他?请进了内室,奉上了一杯清茶,殷择善喜不自胜,目光在子衿的脸上流连忘返,并双手奉上一件银镀金点翠发簪。

    “还请子衿姑娘笑纳。”殷择善眉眼带笑,声?音也低沉柔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子衿的眸光在簪子上一扫,一抹轻飘飘的笑容浮上嘴角:“点翠……果然像是殷大状的风格。”

    殷择善见子衿姑娘的反应,赶紧缀上一句:“我?见姑娘多?是红宝石红玛瑙的首饰,红色俗不可?耐,可?衬不起姑娘的玉质花容,唯有翠鸟之羽方能装点姑娘的云鬓。”

    “拿鸟儿活生生的性命装点鬓发,妾身可?配不上。妾身本就是圈在笼中不得自由的鸟,何苦再戕害同?类呢?殷大状拿回去吧,这个妾身不收。”子衿懒洋洋地将那价值连城的发簪抛回到?殷择善的怀里。

    殷择善犹自不死心,讨好道:“子衿姑娘既是不喜欢,那我?明日?再给姑娘买别的首饰便是。那今日?咱们……”

    子衿姑娘以手掩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便从贝齿间倾泻而?出,笑得殷择善目眩神迷,几乎站立不稳:“殷大状,妾身今日?不方便。”

    “那明日?……不……后日?……大后日?呢?”

    “若是与殷大状,那只怕是日?日?都不方便了,送客!”

    雾气般的纱帘缓缓垂降下来,在殷择善与子衿姑娘之间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倚靠在美人榻上的子衿看着纱帘外殷择善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色,心中暗暗好笑。她自小就厌恶那偷走了仙女羽衣牛郎,而?这殷择善,只怕被那牛郎还要?讨厌千倍万倍。

    “狐狸精!把我?儿给你的钱都给我?吐出来!”殷万福的怒吼将子衿从回忆中扯了回来,她不以为意地瞟了殷万福一眼,笑道:“你还当你儿子的钱是好来的啊?白?给我?都嫌脏呢!不过我?也算是帮你们老?殷家?积了些阴德,你儿子送我?的首饰,我?都在刘掌柜那儿当掉了,济南府的小乞儿们多?少都受过我?的恩惠,也算是弥补你儿子造下的冤孽了。”

    此言一出,无论堂上还是堂外,都响起隐隐的叫好声?。济南府的百姓们怕是今日?才知?晓,那花中魁首,却也是匣中名刃,自有虎啸龙吟之音。

    南菀抬起头,静静地向子衿姑娘投去一瞥,双唇翕动,无声?地说道:“谢谢。”

    子衿姑娘一怔,继而?一种绝不应该出现在阅人无数的花魁脸上的羞涩红霞浮上她的颧骨,紧接着又在眼角眉梢弥漫开来,子衿姑娘赶紧低下了头。

    与案件相?关联的证人一一留下了证词,然而?沈忘却没有仅凭一场堂审敲定真凶,还需重返现场,细细查证。堂审的最后,沈忘只是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南菀姑娘暂且收监,择日?再审。”围观的百姓们都各自散去,殷万福见南菀被收监,也自觉得到?了公正的审判,拄着拐杖晃悠悠地离开了,可?黄四娘还守在衙门口,任凭她的夫君如何求告拉拽也不肯走,颇有一副立地生根的架势。

    沈忘远远瞧见了,便遣柳七去问个清楚。黄四娘也不藏着掖着,说得唾沫横飞,柳七也是频频点头,半晌,柳七方才对沈忘回复道:“黄四娘让我?问问沈兄,自古以来,女子入囚便难得清白?,往往生不如死。虽大明律严禁□□女囚,但说到?底也只是一纸空文。今日?南菀姑娘收监,沈兄可?否保证南菀姑娘的清白?之身,若是可?保,她便调头离去,再无二话;若是不可?保,她今日?便是拼却身家?性命,也绝不让南菀姑娘受辱。”

    听着听着,沈忘的面?色逐渐肃重起来,他?向衙门口昂然而?立的黄四娘敬佩地望了一眼,沉声?对抗七道:“停云,你对黄四娘说,若南菀姑娘在我?眼皮子底下受辱,我?沈忘这父母官不当也罢。”

    柳七得了令正欲传话,却又被沈忘拉住,道:“县衙内的官媒婆正紧俏,若那位黄大姐有心,不妨亲自来衙门看管接送,本官求之不得。”

    柳七低声?笑了,点头道:“不愧是沈县令,这时候还想着招徕人才。”

    沈忘被她说得脸色一哂,再想解释,却见柳七早已快步向黄四娘走去。黄四娘个头颇高,见柳七近前,便微微弯下腰侧耳细听,脸上的神色也随之郑重。待柳七说完,她昂首看向不远处微笑等待的沈忘,双手抱拳,遥遥一拜。

    堂上的会审结束了,可?堂下的会审却刚刚开始。待柳七和沈忘返回后院,金桂树下的石桌旁已经?是坐了一圈人,易微、程彻、霍子谦都如同?嗷嗷待哺的小燕,抻长了脖子等待着二人。沈忘不由得苦笑:“你们就不能让我?歇歇,我?这早饭还没吃饱呢!”

    “哎呀,少吃一顿饿不死,我?可?是听出了些门道,正想跟你讨论讨论。”易微赶紧道,引得程彻诧异地望向她,心中暗道:少吃一顿饿不死?我?没听错吧?

    霍子谦也面?露焦急之色:“是啊沈兄,这南菀姑娘绝对不是凶手,咱们得尽快给她洗刷冤屈啊!”

    闻言,程彻的脑袋随之转向了霍子谦,哪怕是粗豪如他?,也多?少看出了霍子谦对南菀姑娘异乎寻常地关心,只是他?对这种事情颇不开窍,还自顾自地疑惑道:“南菀姑娘好像没给咱们衙门口送豆粥吧?”

    见几位好友鸡同?鸭讲,沈忘不禁好笑,他?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叹道:“既然大家?都这般关心,那我?们便借会审所得的证词,分析分析案情。”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双肘搁在石桌上,上身微微前倾,声?音中也带了一丝神秘:“诸位,你们发现证词中的矛盾了吗?”

    多灾海魇(九)

    “矛盾……自然有矛盾啊, 那殷老丈老而无德,硬是冤枉自家儿媳妇有奸夫,而通过?邻居们的?证词却能够证明, 这奸夫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殷老丈的?证词与所有人相悖, 这不就是矛盾吗?”霍子谦分析道。

    霍子谦对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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