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那泼皮咱们着实惹不起?啊!”

    觉玄的嘴角向下抽动了两下, 冷冷道:“崔老二?不搜也罢,那帮人是京城里来的浪荡公子,能和地头蛇有什么交情。你们把那家伙安抚好了, 莫要让他坏了教中?大事。”

    “是是,大掌柜说?的是。”僧侣一叠声的应着。

    觉玄见那僧侣只是喏喏称是, 刚压下去的邪火不由得又涌了上来:“还不快滚!再给我细细搜过!若真是找不到人还则罢了,若是找到了,直接动手,不必上报。”

    “是!”

    觉玄气?得火冒三丈,他嘴里那帮需要“直接动手”解决的人,却是难得过了几日?悠闲日?子。六月初五,活佛升天之日?,这柄悬在觉玄头顶的利剑,亦是沈忘等人报仇雪恨的枪戟,两股互不相容的势力,即将在六月初五一决胜负。

    隆庆四年的六月初五,是为节气?大暑的前一日?,当?真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街上的行人皆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寻觅着罕有的阴凉。马颊河上蒸腾起?一片袅袅的白雾,让酷热中?夹杂着憋闷潮卤的水汽,让人透不过气?来。

    然而,即便天气?难耐至此?,马颊河畔的大集上依旧行人如织,摩肩接踵,而那集市人流最稠密之处,赫然矗立着一栋由树干,枝桠,木料,石块垒砌的九层佛台,佛台之上端坐着一白滑肥腻之人,身?形较之寻常人胖出数圈,颜色艳丽的百衲衣之下,肚腩、大腿、胳臂处的肥肉一圈圈一叠叠地挤在一起?,宛若地衣上次第绽放的肉灵芝。

    那人面如满月,胖得几乎连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五官就如同散落在猪油块上的芝麻粒儿,让人看不真切。

    围观的百姓皆瞠目结舌的仰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男子,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诸位施主,请到此?一观!”觉玄大师的声音盖过了百姓的议论声,朗朗而起?。此?时的他又变回?了往日?观之可亲的敦厚形象,厚厚的嘴唇向上扬起?,笑得宽和无比:“贫僧与?众弟子皆是山上活佛庙中?的僧人,而这座高?台上端坐的便是我寺奉养的活佛!”

    此?言一出,围观的群众便跟沸水里扔进去鲫鱼般欢腾雀跃起?来,活佛庙的美名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几年来已经出了三位真佛,而今日?集市之上,众人竟然也能一饱眼福,谁能不由衷欢喜呢?

    见百姓的回?应格外热烈,觉玄大师也笑得甚是欣慰,他用眼神示意数名弟子僧众分散到围观的人群之中?,手持钵盂面向众人。

    “值此?活佛升天的盛事,还请诸位施主广散香火钱,为自身?和家人祈福!”

    这场大集是每月初五才会开市的集会,十里八村的百姓都会趁此?机会,采买换物,是以人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些散碎银两,众目睽睽之下,又有活佛坐于?高?台之上,便是再局促之人也不得不布施些许。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僧侣已经是盆满钵满。有好几个?手脚麻利的,已经将满满当?当?的钵盂清空,开始收受第二轮香火钱了。

    见所获银钱颇丰,觉玄的脸上洋溢起?如春风般的笑意:“诸位施主的诚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活佛也将带着诸位施主的诚意直达天庭,来年定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觉玄朗声道,一边高?举双手向苍天叩拜道:“恭送活佛升天!”

    “恭送活佛升天!”众弟子也跟着齐声大喊。

    一名僧侣高?举火把,递给趴伏在地的觉玄,觉玄起?身?接过,向着高?台走去。眼见着觉玄大师越走越近,高?台上的活佛竟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一滴泪珠顺着圆润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活佛流泪了!”围观的人群中?有眼尖的高?喊道。

    “活佛流泪了!”更多人跟着齐声高?喊。

    觉玄不慌不忙,朗声大喊道:“怜彼世人,如在火狱!化?我残躯,登婆娑途!”

    觉玄嗓音洪亮,音色如暮钟沉和,寻常经文经他的口一念诵,颇有纶音梵唱之势。众弟子和僧侣跟着他一唱一和,互为应对,引得诸多不明所以的百姓也跟着吟诵起?来。台上的活佛见此?情景,泪如雨下,面色苍白,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觉玄大师志得意满,扬起?手来,将那熊熊燃烧的炬火向着高?台投了过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道寒芒从阴影中?直刺而来,击中?了那炬火,强行令它改变了方向,掉落在几个?装模作样念诵经文的僧侣身?上。那些白莲教众伪装的僧侣登时呜嗷喊叫起?来,再也没了刚刚眼观鼻,鼻观心的端严法相,皆是疯狂扑打?自己身?上的火焰,有一个?僧侣连袈裟也顾不得了,一把扯下,赤膊在地上打?起?滚来。

    这一番变故,让觉玄和围观的人群都愣住了,大家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几个?与?火共舞的僧侣,全然没有发现有几个?身?影混入到了人群之中?。

    一声嗤笑响起?,宛若振翅高?飞的白鸟,扑棱着翅膀跃上人群头顶的天空:“好一句化?我残躯,登婆娑途!既然苍天许了你机会,又何?须灭火,追随活佛一道升天便是!”只见一名青衣公子排众而出,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眉目之间的灼灼之光却令人不敢逼视,此?人不是沈忘又是何?人!

    “是啊!烧一个?活佛有什么意思,烧一堆才是大公德呢!”人群的另一边,又一名摇着羽扇的翩翩少年踱了出来,和沈忘遥遥相应,正是女扮男装的易微。

    “来……来人啊!”觉玄在看到沈忘的瞬间已经慌了神,也不学着高?僧的模样咬文嚼字了,扯着嗓子嚷道:“把这两个?叛逆拿下!万万不能让他们坏了我教……我佛盛事!”

    他一边嚷,一边飞也似的从另一名吓呆了的信众手中?夺过火把,劈头盖脸地向着高?台扔去。在火把接触到高?台的一瞬,啸叫的火舌猛然喷吐,直冲苍穹,燎得半面天空都现出夺目得橙红色。那高?台本就是干柴堆搭而成,又值此?天气?炎热之际,可谓见火就着。然而,定睛细看,那高?台之上又哪有活佛的影子!

    “天天这慈悲那慈悲,杀起?人来倒是比我都狠辣。”闻声望去,活佛竟已经被程彻背在背上,安然立于?人群之中?。原来,刚刚的易微和沈忘只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让程彻能够在白莲教众的眼皮子底下救出被困在高?台上的活佛。

    程彻将活佛缓缓放下,放在地面上,活佛面上泪痕俨然,呼吸微弱,竟是连动都不能动。程彻指着活佛,向着围观的百姓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可莫要被这些贼王八骗了!这哪是什么活佛,活佛的背上能被扎成刺猬吗!”

    此?言一出,立时有好事者绕到活佛的背后,惊叫道:“哎呀!这活佛身?上到处都扎着银针呢!”

    “对活人用此?歹毒之法,你们当?受剥皮之刑!”背着药箱的柳七蹲下身?,只粗粗看了一眼,脸色便陡然冷厉起?来。她?从活佛身?上取下数根银针,那活佛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了下来,虚弱地歪倒在地。

    “你们……你们竟敢!用你们的脏手污了活佛金身?!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觉玄大师目眦均裂,血口大张,嗷嗷欲扑人。

    程彻不怒反笑,剑眉一扬,长剑出鞘:“想死的就来啊!我正愁没机会舒展一下筋骨呢!”当?真豪气?万丈,绿林之气?尽显。

    那些僧众只觉一股股声浪直冲五脏六腑,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感让他们的膝盖都情不自禁地软了软,还未出手便径自怯了。

    觉玄筹谋多时,只差今日?这一哆嗦,那肯罢休,继续呶呶不休地嚷道:“叛逆!叛逆啊!这几人就是天降煞星,特意来破坏我佛盛事的!父老乡亲们,我活佛庙在此?地多年,岂是这几个?叛逆随口乱咬便能污蔑得了的!他们抢了活佛,毁了法事,还诋毁我等,大家可不能轻信于?此?啊!”

    沈忘冷眼看着,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浓:“觉玄,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连点儿证据都没有就敢赤手空拳和白莲教作对吧?”

    提到白莲教,觉玄面上一竦,想也没想就欲厉声反驳。若是坐实了所谓的活佛庙就是白莲教的传教之所,那不用沈忘等人动手,官府也会对他们斩草除根。然而,还不待觉玄开口,就听见四面八方皆响起?喊杀之声!

    白莲弥勒(十四)

    只?见数十名手持五花八门各式武器的孩童从四方围拢过来, 将高台下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一动不敢动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和周密的安排,以三人为一组把守住集市往来的道路和?分岔口,不允许任何一人随意离开。而这些孩童三人一组所使用的阵型, 竟然是戚家军独有的鸳鸯阵!

    “诸位父老乡亲!这些?孩童, 便是证据!他们都?是被白莲教或拐或骗或强行捉到活佛庙的地牢里,一日里只?给一碗清得能映出人影的稀粥,一个硬得?跟石头一般的窝头,这些?孩童,哪个不是爹生父母养的, 却要受此非人虐待,只?为让他们放弃回家的念想,加入白莲教,于这个贼秃同流合污!”

    沈忘的声音清越高亢, 极具煽动性:“而这个所谓的活佛, 也是白莲教众日日用油脂油膏圈养, 以银针封穴, 让他口不能言, 身不能动, 成为祭天敛财的工具!他们明里打着活佛升天的旗号骗走乡亲们手里不多的钱财, 暗里坑蒙拐骗偷走十里八村的适龄儿童, 当真是坏事做尽,天良皆丧!”

    就在沈忘侃侃而谈, 揭露白莲教罪行之时,几个白莲教众心知不妙,想趁乱溜走。可惜, 他们刚刚挤出?人群,就被守在外围的孩子们一叉惯在地上, 呶呶怪叫着,把其余妄想逃跑的念头掐灭在萌芽里。

    作为大掌柜的觉玄可不愿闭目待死,他瞪大眼睛,汗如浆涌:“你……你这泼皮无赖,从哪儿弄来一帮小乞丐就聚众闹事!你……你当?乡亲们的眼睛是瞎的吗!”

    觉玄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中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儿啊!我的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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