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心中暗叹:你明明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意思……正欲再言,却被一道清亮亮如谷涧鸟鸣的声音打断:“大狐狸,柳姐姐!我听傻大个说你们?在这里?!”

    眼?瞧着易微越走越近,沈忘也只得放弃了与柳七的对话?,惫懒而无奈的笑容重又挂在了脸上:“哟,大忙人回来了?”

    易微冲着沈忘翻了个白眼?,砸吧着嘴道:“我百忙之中抽空赶回来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这儿有霍子谦的大秘密,你要听不要听?”

    “子谦?”沈忘心中疑惑,要说易微手中有程彻的大秘密他?还能信个一二,可是性格温厚的霍子谦能有什么?把柄握在她手里?呢?

    “你到底要听不要听啊!你要是不听,我就跟柳姐姐一个人说!”易微作?势要与柳七耳语,沈忘只得从美?人榻上站起身,忙不迭道:“听听听!谁说不听了!”

    易微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今天,我看见书?呆子鬼鬼祟祟地拿着一封信,便?抢了过?来,他?反应可大了,追在我后面又叫又嚷,让我把信给他?,我能给吗?我当然?是趁此机会抓紧看了看……”

    听至此处,柳七和沈忘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易微性格刁蛮任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霍子谦又岂是她的对手。若是他?大大方方地把信给她,按照易微行事做派,说不定看都不看,就又丢还给他?。可霍子谦越是着急,易微就越是觉得有趣,信自然?要不回来。

    “你们?知道信上写得什么?吗?”易微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信上催着书?呆子回家呢!说是让他?早日完婚,接着准备三年?后的科举考试,唉……这样看来,书?呆子和我们?呆不久了。”

    易微说完,泄了气般往树下的美?人榻上一躺,哀叹道:“好?不容易和他?混熟了,还救了他?的小命,这下可好?,又要天各一方了。书?呆子也要走,东璧先生和春山也要走,兜兜转了一圈,历城县衙又剩咱们?几个了。”

    易微一向喜聚不喜散,最是喜欢人多热闹,前两日刚听说李时?珍要出发回应天的消息,今日又看到了霍子谦遣归的家书?,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霍兄若是归家潜心读书?,三年?后榜上有名,定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实在是百姓的幸事。”有了易微插科打诨,柳七的状态也自在了许多。

    “可是书?呆子跟着咱们?,不也是为国为民吗?大狐狸最近的声望可直逼海青天呢,连舅舅都同意我留在历城了。”

    “说不定,子谦也并不想走呢?”沈忘接口道。

    “那我就当面锣对面鼓地问问他?!”易微闻言,一骨碌翻身而起,作?势就要往院儿外跑。

    “诶,不可。”沈忘拦阻道,“你这般直眉杵眼?地问了,让子谦怎么?答?他?性格温和,是去还是留往往全凭别人的意思,并非出自本心,这一次,我想让子谦自己选。”

    “自己选?那我估计他?就得回家娶媳妇了。”易微不耐烦地嘟嘟囔囔道。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既然?子谦的家人催着他?回家,我们?不妨顺水推舟,也跟着催他?回去。”

    易微还犹自疑惑,柳七倒是听明白了沈忘的话?中之意,笑道:“你的意思是,要逼到最后关头,才能让霍兄看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便?是此理。”沈忘胸有成?竹地点头道。

    易微刚踏出后院儿不久,便?被满脸焦灼的霍子谦追了上来,易微赶紧忍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正色道:“书?呆子,信不都还你了,你还追着我作?甚?”

    霍子谦白净的面皮儿紧绷着,嘴唇也抿得发白:“易姑娘,你……你是不是把我信里?的情形告诉沈兄了?”

    易微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易寒江是那种串人闲话?的人吗!你放心,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信里?写的什么?。”

    霍子谦面上一松,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易姑娘,你小声点,我这……心里?正愁着呢……”

    “这有什么?可愁的?你不想娶媳妇啊?”

    “想是想……哎哟,也不是……怎么?说呢,我还没?做好?打算。”霍子谦一脸愁容,清亮亮的眉眼?里?尽是踯躅。

    “不过?,我刚才去了趟后院儿,可是听到了一个消息。”易微向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悄声向霍子谦透露道:“你知道过?几天东璧先生和春山就要启程回应天的事儿吧?”

    霍子谦实诚地点头道:“嗯,我听东璧先生说了,应天府缺了他?都运转不了,这些日子传了数封书?信,求他?回去呢!东璧先生实在是当世奇人,不仅楚王离不开他?,应天府亦缺不了他?,不像我……”最后三个字霍子谦说得轻而又轻,易微并没?有听见。

    “大狐狸听说东璧先生要回去,便?当即提了你。”

    “提了我?”

    “对呀,大狐狸说,正好?子谦的身体也调养好?了,也是时?候让他?回家了。东璧先生此行南下,倒是正好?和子谦做个伴。”易微学着沈忘的样子,摇头晃脑道。

    霍子谦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沈兄……沈兄是这么?说的?他?想让我回去?”

    拨雪(三)

    易微前倾着身子, 表情格外真诚:“可?不光是大狐狸,我和柳姐姐都觉得你应该回去。你想想,跟着大狐狸多?危险啊, 就像你当时说的一样, 永无宁日啊!你瞧瞧这一次,你差点儿把?小命交待了,你若是再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啧啧……”

    霍子谦的头缓缓地垂了下去,一言不发。

    “再说了, 你现在肥也减下?来了,身体也养好了,完全可以荣归故里了呀!”易微佯装没有看到霍子谦面上复杂的表情,继续兴致勃勃道。

    “可?是……”

    “你也别可?是了, 这样, 我呢加入得?也晚, 咱们这个队伍里柳姐姐说得?算, 你不如问问她的意思??”易微的眼睛弯起来, 狡黠的笑意透过莹亮的瞳仁流淌出来, 竟是和沈忘一模一样。

    霍子谦去后院儿寻柳七时, 之前躺在金桂树下?懒洋洋的沈忘已经不在了, 据说是和刘改之、彭敢一同钓鱼去了,柳七正弯着腰在院儿中晾晒药材, 秋日午后的太阳将少?女的脸颊映得?通亮。

    霍子谦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将苇席上的药材均匀摊开,时不时用蒲扇驱赶落在药材上的蝇虫。他这边正在心里打着腹稿, 那边厢柳七却开口了:“霍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东璧先生?和春山何时出发去应天??”

    柳七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霍子谦, 笑道:“霍兄是想家了吧?正巧,师父和你同路,你们可?以一道南下?,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霍子谦一噎,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问问……问问柳姑娘的意见。”

    “我的意见?”柳七扬起眉毛,看向支支吾吾的霍子谦。

    霍子谦艰难地点了点头,道:“你对?我离开县衙一事,怎么看?”

    “是好事啊!”柳七毫无犹疑地回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霍兄你就是准备上京赶考的,结果被季喆盗走了路引,这才流落白莲教与?我们相识。你这番归家,正好可?以重整旗鼓,准备三年后的科举啊!”

    “所以,你和易姑娘是一个?意思??”霍子谦不敢抬头,用几乎呢喃的音量小声嘟囔。

    柳七点了点头,温声道:“我们都觉得?,这样对?你更好。”

    霍子谦眸色暗淡,心中喃喃:可?是你们想没想过,我认为怎么样才更好?

    然而,这样的反驳之词他是决计不敢对?柳七说的,未尽之意在嘴里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被他强行?咽下?,他看了一眼金桂树下?的美人榻,那是李时珍给沈忘准备的,要求他必须每日晒够两个?时辰,而此时美人榻上铺了一层密密匝匝的桂花,香气扑鼻,金光璀璨。

    他走到榻边,轻轻掸掉上面的桂花,端正地坐了下?来。他动作很小心,连坐也只是坐了半个?身位:“柳姑娘,我能?在这儿等沈兄吗?”

    柳七看了一眼明亮的天?光,道:“沈兄与?刘掌柜、彭千户到湖畔钓鱼了,估计要到日落时分才能?回来,你要一直等吗?”

    霍子谦倔强地点了点头:“嗯,我等他。”

    “也好,我正好要去熬药,你帮我看着点儿晾晒的药草,若是天?阴了,就快些去伙房喊我。”

    “嗯,柳姑娘,你放心。”

    柳七快步离开了,仿佛被什么催着赶着一般。霍子谦呆呆地看着铺了一地的药草,连眼睛都忘了眨,不知不觉间?眼眶竟是红了。

    在初遇之时,霍子谦的确是感到无所适从的。这些张扬嚣狂的伙伴,如同卷席着海浪的飓风,一遍又一遍拍打着堤岸,发出让他战栗的呐喊。出生?于书院世家的霍子谦何曾见过这样的人,他自小就困囿于算学的天?地,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直到被沈忘诸人从白莲教手中救出,他的人生?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危险作伴,与?魑魅擦肩,每一天?都如同在刀尖行?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不知为何,与?他们同行?的日子,他却分外珍惜。甚至,他已经开始纠结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配得?起与?这些伙伴并肩。

    可?现在,他们竟然想让他走……

    天?逐渐暗了下?来,金桂树的阴影缓缓东移,将霍子谦的身影彻底笼罩其下?,让他看上去又弱小又无助。当他第三十?四?次抬眸看向院门之时,那期待已久的修竹般高挑明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

    “沈兄!”霍子谦又惊又喜,脚步踉跄着向沈忘迎去。

    “诶!子谦!你是来向我辞行?的吗?”

    霍子谦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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