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宾馆的大床边,邱天盘腿坐在地上,从盆子捞起一张毛巾,绞干净水,替换掉顾清黎额头上已经温了的那张毛巾。

    顾清黎两颊透着不健康的红晕,睡得不是很踏实,偶尔几声呢喃。

    邱天凑过去,听不太清。

    刘助理走到卧室门边,轻咳一声:

    “少爷,东西都搬好了。”

    邱天担忧地看了眼顾清黎,“真的没事吗?”

    刘助理在正式上岗给邱天当助理前,接受过集中的培训,涵盖人文历史的知识学习,也包括一些应急医用的常识训练。

    他刚才已经帮顾清黎的右手进行了包扎:

    “杜……他应该是不小心着凉,加上伤口有些感染,引起的发烧,体温已经控制了。保险起见,还是等他醒了以后,去医院做做检查为妙。”

    邱天点头示意知道了,刘助理退出房间,贴心地关上门。

    床上那人睡梦中不舒服地扯了扯衣领。

    邱天的眉心紧锁着,他就离开那么小一会儿,这顾清黎就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个样子。

    早晨的那番争吵,换作上辈子的邱天,绝对删除拉黑全套奉上。

    但这辈子,邱天听了,只觉得漏洞百出。

    那时候顾清黎正在情绪上,他不想爆发更热烈的争吵,便去码头接刘助理了。

    刘助理连夜给他整理好了行李,坐了最早的航班亲自送来。

    不想有箱鞋子落在轮渡上忘拿,现场和轮渡的工作人员交涉好久,快天黑了才拿到,这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顾清黎左边的心窝处,隐隐透着一行英文。

    邱天,趴在床边,撩开顾清黎宽松的t恤领口,一颗痣下纹了句:

    autu

    -秋天

    ***

    十三岁那年的秋冬,邱天被顾清黎带到三亚避寒。

    旱鸭子邱天只想趴在沙滩的躺椅上喝果汁,顾清黎玩了多年的冲浪,此行便是奔着这个而来。

    顾清黎单手拽下t恤,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邱天把摘下墨镜,对他轻浮地吹了个口哨。

    顾清黎摇摇头评价:“年级轻轻,像个流氓。”

    邱天发现新大陆似的,凑到他跟前,戳了戳他左胸口的地方:

    “嚯,这里什么时候长了一颗痣?”

    顾清黎低头看了眼,“就是前阵子,秋天长的。”

    邱天开着玩笑:“那不是我的痣?”边说还边动手动脚地摸了下。

    顾清黎躲开他的手,无奈地笑道:“什么都是你的,行了吧。”

    ***

    后来,邱天和顾清黎时常有约着游泳,但从未看到过这个纹身。

    直到后来在太平间,邱天在顾清黎冰冷僵硬的尸体上,看到了这行再无生气的英文,瞬间泣不成声。

    这是顾清黎在他们闹掰后,来滨城后才纹的。

    如果当真是厌烦他,为什么要给这个痣起名秋天,还在靠近心口的地方。

    邱天有些害怕地触摸着这串英文,好在,这次回应他的,是鲜活的心跳。

    顾清黎陪伴了邱天多年,而邱天也占据了顾清黎很多个日夜。

    邱天笃定,自己在顾清黎的心中,一定是有一席之地的。

    虽然分量有多重,他拿不准。

    但这也足以,在他重生后,第一时间便奋不顾身地来了滨城。

    顾清黎在梦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脑袋昏昏沉沉的,顾清黎睡得极为不踏实,梦里——

    爷爷杜潜龙眼底充满了失望,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爸爸杜宪舟推了他一把,废物,你此生不准再踏足杜家!

    顾恒健一个酒瓶子砸到他的脸上,说你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上?

    邱泽田站在路边摊旁,质问着顾清黎,你就让我儿子在这吃这些苦?

    画面又一转。

    三十岁的邱天出现了,他成为了一名成熟的画家,在专心作画,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眼里无波无澜,说了句谢谢你离开我的生活。

    最后,杜天宇嘲笑着闯入,顾清黎啊顾清黎,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还不知道抓住,你就等死吧!

    顾清黎心道,他已经等很久了。

    直到,头顶有一股舒服的凉意,从脑补侵入了他的身体,将他从黑暗中,强势地拽了出来。

    顾清黎的睫毛轻颤,有要苏醒的迹象。

    邱天忙把他的衣领拉扯好,正要换掉其额头上的毛巾——

    顾清黎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邱天下意识想要抽手,顾清黎却握得很紧,刚恢复意识的双眸透着迟疑,直直盯着他。

    邱天嘶了声:“疼。”

    顾清黎这才猛地放手,环顾四周,感知力逐渐清晰。

    竟不是在做梦。

    邱天见他总算醒了,精神也还不错,舒了口气。

    再度伸手欲更换毛巾,顾清黎却偏头躲过,启唇道:

    “听不懂人话是吧?”

    邱天四处张望:“有人说话吗?我只听到了狗叫。”

    顾清黎面露不豫,撑着坐了起来,毛巾扔到邱天怀里:

    “以前倒没发现,邱少爷是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人。”

    要不是看他病着,邱天绝对要把毛巾塞他嘴里。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邱天白了他一眼,“我来这也不全是因为你。”

    他隐约知道顾清黎在忌惮什么,试图减轻一些他的心里压力。

    顾清黎闻言,倚到床头上,看着他,眼神示意他说说看。

    “我、”邱天梗着脖子,“我来乡下治病行不行,这里环境好,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顾清黎冷笑:“是治你脑子不好的病?”

    邱天:“……”

    昨天刚给顾清黎治好的手,转头挠得稀巴烂。

    刚给人的体温降下来,转头不识好歹地倒打一耙。

    他该治治命不好的病,一条命苦过苦瓜。

    这辈子成天到晚给这人操心,真是上辈子积攒的孽到这辈子还了。

    邱天微笑:“这么关心我?”

    顾清黎后面的话被哽在喉咙里。

    邱天厚着脸皮嚷嚷:“你再做我哥呗,想怎么关心就怎么关心,名正言顺。”

    顾清黎和他对视,一时哑口,呼吸都被他气得呼吸不畅:“滚。”

    邱天心里比了个耶,扳回一局,转身出了房间。

    只是他必不可能真滚,很快又折回来了,手里端着份热粥。

    邱天打通了气人的任督二脉:“来,垫吧垫吧,不然都没力气赶我走了。”

    顾清黎张了张嘴,还没发出一个音,便被邱天塞了口粥到嘴里。

    邱天自顾自地说道:“不是累吗?累就闭嘴,吃完再睡一觉。”

    话被邱天抢先说了,顾清黎没好气地咽下粥。

    邱天自顾自地说道:“和你相处我也很累的,现代社会哪个年轻人不累呢?都忍忍,忍点好。”

    上辈子的邱天,选择内耗。

    这辈子,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

    顾清黎头仍有些昏沉,没力气说不过他,更不愿吃他递来的东西,再度躺回了床,翻过身去。

    邱天见好就收,把粥放在一边,嘱咐他趁热吃。

    刚好邱泽田来了电话,邱天便掩了房门,到走廊上去接听。

    邱泽田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应该是坐在车上:“刚没听到电话,有事?”

    一小时前,邱天有过来电。

    邱天啧了声:“没事不能打电话?”

    邱泽田一副很忙的样子,“有事说事。”

    邱天心道:看来要天天给邱泽田打电话,让他和自己养成联系的习惯。

    “那个,刘助理说,你打算在滨城买套房子?还打算偶尔来住住。”邱天摸索着脚,“干嘛,你要来陪读啊?”

    邱泽田当即否认,“怎么、怎么可能?刚好公司要在滨城开个厂子,图这里人力便宜罢了。”

    刘助理这个漏嘴巴!干脆把他辞了去扫垃圾,扫到退休。

    邱天心里嘁了声,分明是放心不下他独自在滨城,还嘴硬。

    忽然想到,自己上辈子,和顾清黎闹掰后,常常在房间里不出门。

    邱泽田总是借文件忘拿的理由回家,说邱天没礼貌,长辈回来了也不知道叫人,命令邱天必须下楼和他吃顿饭。

    邱天不情不愿地下楼,吃了顿父子间无言的饭。

    这样想来,有什么理由是需要邱泽田亲自回来拿的呢?无非是想盯着他好好吃饭罢了。

    上辈子他怎么就看不透呢。

    眼眶蓦地就泛红了。

    原来他也不是没人爱,只是每个人爱人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这辈子,他也要好好地爱爸爸。

    “邱泽田,别来了。我说你就放心吧,有什么搞不定的我一定不憋着,一定第一时间烦你!绝不会和你客气。”邱天宽慰道。

    电话那头的邱泽田对副驾的特助道:“以后晚上十点后给我手机设置免打扰模式。”

    邱天无声地吸了吸鼻子,以前怎么没发现老爹是这么有意思个人。

    “爸,”邱天轻声道:“别老是工作,反正赚的钱已经够我们用十八辈子的了,你也趁还没老,抓紧时间谈个恋爱约个小会什么的。”

    邱泽田沉默了会儿,方道:“不用试探我了,我没有再婚的打算。”

    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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