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一刹那,邱天气得哭了出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把手中的红绳砸到门上,转身跑了。

    ***

    邱天的成长环境很是病态,在最需要爱时候,妈妈去世。

    爸爸又是工作繁忙,常年不着家,他嘴里嚷着自由,实际上颇为渴望有个人能陪伴自己,照顾自己。

    顾清黎就那么及时地出现了。

    很多时候,邱天不是做不到,也不是做不好,更不是不懂事,就是享受小脾气被顾清黎惯着的感觉。

    顾清黎那么优秀,身边也有太多太多有闪光点的人围着。

    邱天总觉得自己要特殊点,顾清黎待自己,才能待他人不同。

    能在他辉煌人生之中,成为一个小的污点,邱天都能兴奋开心许久。

    毕竟,坏的印象,更能让人印象深刻。

    无理取闹后,顾清黎仍然依着自己,总归和对待别人,是不一样的。

    却成了顾清黎推开自己的理由。

    邱天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也不知道该去如何与顾清黎辩解。

    他一直以为,顾清黎是最懂他的那个,却不想和其他人也没差别。

    牵着他,却只行到半途,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一起走。

    所以吵架后的这一年,邱天活得糟透了,甚至比他小时候一个人的时候还要难过。

    体验过陪伴,再被丢弃,无异于对他加倍的打击。

    如今,顾清黎还要再把那个伤口揭开。

    邱天捂住耳朵,一句话都不想听。

    但顾清黎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间穿透,刺激着他的神经:

    “邱天,一年了,你还是让我觉得很累。”

    邱天放下双手,红着眼看他。

    一年了,顾清黎还是知道,什么话,能精准地把他再度推开。

    “你没来之前,我过得很平静。”说着,顾清黎抬起右手,露出上面狰狞的伤,“我已经很久没想起从前的事了。”

    邱天嘴唇张了张,喉咙却哑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来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

    顾清黎的喉结动了动,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狠心的话:

    “走吧,就当我拜托你,我现在只想做个普通人。”

    邱天的视线落到他布满伤痕的手臂上,眼底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转身跑走了,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清黎跌撞地跑到洗手间,跪在马桶边,干呕了起来。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颊通红,汗水瞬间湿透了衣服。

    他从烟盒里再抽出了一支烟,想要点上,右手却不住地哆嗦,怎么也摁不动打火机,好不容易摁出了火苗,那火却难以对焦。

    尝试了好几次无果,顾清黎把烟与打火机都砸开,扶着洗手台喘息。

    用冷水冲拂了好几次脸,顾清黎才镇静下来。

    他恍惚地,出了房间。

    下楼走过前台的时候,大爷刚泡好一杯枸杞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见着他那头发湿透,胸口缀着大片水迹的样子,愣了下。

    手里的茶壶没拿稳,啪嗒一声掉桌上,茶水泼了满桌,忙拿抹布擦,忽想起什么:

    “那个,你还有双鞋落在我这。”

    顾清黎的声音沙哑:“不要了。”

    说完,便落寞地走了出去。

    俊俊网吧。

    阿亮拿着扫把,糊弄着扫扫地上肉眼可见的垃圾,仰天打了一个超大的哈欠。

    身后响起脚步声,阿亮道了声:“欢迎光临。”

    结果来人竟是顾清黎,后者打开饮水机的开关,拿抹布擦了擦墙面上请来的财神爷,俨然一副上班的样子。

    阿亮诧异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昨天不是你上的夜班吗?白天还来做什么。”

    顾清黎这才反应过来:“没事,我替你。”

    结果电脑的开机密码输了好几次,都输不对。

    阿亮把他从位置上扯了起来:“行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晚班还是你啊,别想趁机换班!”

    边说边把他推了出去。

    顾清黎在大街上站定了会儿,随后找到了一个方向,抬脚走去。

    平房区里人口密集,有人在两处电线杆之间牵了根绳晒衣服,有小孩红领巾不会系在脖子上弄了个死结,还有电瓶车飞快骑过溅起大片水惹得乘凉的大妈怒口大骂。

    顾清黎穿过这些有人气儿的地方,走到了巷子的末端。

    顾恒健平日里在车站拉三轮,方莉婷无业游民总梦想着打牌暴富,二人没有正经工作,此时还没出门。

    老远,顾清黎就听到方莉婷在屋内的叫嚷声:“喝,还喝!干脆直接喝得你两眼一闭双脚一蹬,省得我成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心烦……”

    顾清黎手伸进口袋,欲拿钥匙,余光却瞥见门口堆了一些垃圾。

    那些物品熟悉得令他浑身一震,竟全是他的物品,不值钱的衣物和课本。

    他连忙俯身,在这堆垃圾里翻找,找出了个皱巴巴的书包。

    拉开拉链,在最里的隔层,找到了一只断裂的红绳。

    他仔细地捋了捋,又放回去,把衣物和课本塞进包里。

    转身离开的时候——

    钥匙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肩上的书包明明不重,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后,竟然又走回了宾馆。

    前台的大爷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正摇晃着脑袋,嘴里哼着调。

    顾清黎在他面前站定:“帮我开个最便宜的房间。”

    大爷抬头瞅了他一眼,怎么魂不守舍的,纳闷道:“你那房间不是续了三天,还没退呢……”

    话还没说完,顾清黎便拖着脚步,上楼了。

    进屋后,没开灯,顾清黎径直地走到窗边,失了所有力气搬地躺下。

    右手刚刚结好的痂,又被他无意识地扣得血肉模糊。

    八月底暑气未消,他却莫名有些发冷,钻进了被子里,里面似乎还有前人留下的余热。

    他不知餍足地往里钻了钻,拉被子盖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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