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骑手差不多也快到了,就穿好?衣服偷偷溜出了房间。

    她就算有夜盲,这个时?候也不敢开客厅的灯,磕磕绊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猝不及防感受到头顶骤然亮起的灯光。

    裴拾音后脊一僵,默默叹了口气。

    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墨菲定律果然就是永远的神?。

    “大晚上?,下楼为什么不开灯?”

    声音嗓音微沉,有很淡的倦怠感。

    你见过哪个贼敢开灯入室行?窃?

    胆子?肥到上?天吗?

    裴拾音有些无力地?回头。

    不知他?刚才有没有睡着,英俊的眉眼里,也没见什么惺忪之意。

    脸上?老实,嘴上?同样很乖。

    “我下楼倒水喝,怕吵醒你。”

    宋予白穿着一套黑色的家具睡衣,平静地?上?下看了她一眼,问:“那你不开灯,不是白倒水了么?”

    “……”

    裴拾音深吸气。

    真是个逻辑鬼才。

    很不错。

    伤害险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担心你还不行?,”她嘴上?小声嘀咕,心里骂得超级大声,“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说话的时?候,她一只眼睛还得分神?看花园,免得不明状况的骑手跑进来,被宋予白撞个正着。

    “好?了好?了,你快点回房间睡觉吧,我倒完水也准备睡觉了,灯我自己会关的。”

    冲他?摆摆手,脸上?的催促已经开始不耐烦。

    到了晚上?,宋予白会习惯跟她避嫌。

    她倒不担心他?会跟自己过多纠缠,只等敷衍完对?方,重归清静,好?让她顺利完成跟骑手的接头。

    然而她急着下楼,反被楼梯口的木架绊了一下。

    “卧槽”两个字都来不及说,裴拾音耳边已经清楚地?听?到脚背经骨扭到时?的“咯叽”声。

    有那么一瞬,疼得眼睛都黑了。

    摇摇欲坠的身体忽然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被拦腰抱起放到沙发上?。

    清冽的乌木沉香仿佛只是在她的鼻尖不经意散过一缕,就不着痕迹地?离开。

    “怎么下个楼都毛毛躁躁?”

    突如其来的痛觉将时?间按了1.5倍的快进速。

    等意识附体,宋予白已经拿干毛巾裹好?了冰块敷在了她的脚背上?。

    直接贴冰袋会冷。

    有了干毛巾的隔温缓冲,终于?让她一点一点找回了身体的知觉。

    他?蹲在她身前。

    冰敷时?会怕她觉得凉,会用另一只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脚底,源源不断的热意抵消下渗的冷。

    中间还会时?不时?掀开干毛巾检查她的脚背情况。

    有力的拇指隔着毛巾揉了揉她的脚背,会反复问她疼不疼。

    确认没有任何骨裂或者红肿扭伤的迹象,宋予白松了口气:“没肿,只是脚背别了一下,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最开始扭到的那一下,的确疼得人?倒抽一口凉气,现在坐了五分钟,果然好?多了。

    只是抬眼时?,她眼眶依旧红得水水的。

    “嗯。”

    鼻腔里仍旧有水汽,脆弱的,听?的人?徒增保护欲。

    “我不疼了,叔叔回去?睡觉吧。”

    搁以前当着他?面,她绝对?800个心眼耍泼撒娇,缠着要他?哄,好?试探他?心意。

    但今晚不行?。

    今晚她有桥头排骨。

    香香松松的炸排骨。

    无人?可?比的脆排骨。

    宋予白看到她委屈疼红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挣扎,沉默了一会。

    花了点时?间判断她用意。

    “要喝温水?”

    裴拾音满脑子?都是她的桥头排骨,听?宋予白问她,“啊”了一声,才后知后觉点了点头。

    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装模作样喝了两口。

    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很乖很听?话的模样。

    “宋予白,要不你先上?去?睡觉吧,都这么晚了,”她脸上?露出一丝哀怨的为难,“我们两个人?这样让人?看见也不太好?。”

    一副泫然欲啼的乖巧模样。

    宋予白下垂的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她有急事,在催他?离开。

    无论?是欲擒故纵还是以退为进,他?至少都应该在这种时?间点跟她保持距离。

    “那好?。”

    他?起身。

    “如果有事你可?以叫我。”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响彻耳畔的“滴——滴——”门铃,却如同黑白无常的催命符,听?得裴拾音再次眼前一黑。

    果然,又是一个叛逆的、不看备注的骑手。

    然而她现在算半个脚伤患者,当然不能像之前设想一样,一个箭步身手敏捷地?赶在宋予白面前截胡自己的夜宵。

    门铃还在响。

    放肆狂野的骑手已经开始用力敲门问里面有没有人?。

    对?上?宋予白犹疑不解的眼神?。

    裴拾音有一瞬只想自尽了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毕竟,他?的饮食起居,用“严苛自律”这四?个字形容完全不为过。

    严格控糖控油,垃圾食品的绝缘体。

    如果不是她有喝饮料的需求,家里绝对?不可?能会有任何除苏打水以外的碳酸饮料。

    就连每天的主要热量摄入,都有营养师完整配比的一套食谱。

    所以像他?这样的人?,大概率是要嫌校门口的东西不干净,食材不卫生。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姓裴又不姓宋。

    她裴拾音到了晚上?,就是爱吃垃圾食品有什么办法?

    痛定思痛。

    她尴尬地?放下手里的杯子?,沉痛地?、视死如归般点了点头。

    “是我的。”

    看在她今晚足够惨的份上?,宋予白应该会让她吃一口排骨的……吧?

    宋予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去?开了门。

    7月的夏天,花园里的热浪随着拉开的门缝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骑手黝黑的脸上?全都是汗,一见有人?开门,连连道歉。

    “这边别墅有点难找,来的路上?被路牙子?给绊了一下,东西摔了,送得迟了,太不好?意思了啊兄弟。”

    宋予白只当她嘴馋想吃夜宵。

    但等对?方把牛皮纸袋递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里面的东西很轻,轻得根本不像食物。

    纸袋一侧有明显被刮划开的一条纸口子?,的确好?奇她三更半夜叫了什么吃的。

    然而宋予白寡淡的目光不经意扫进去?的刹那,瞳孔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尤其是,在确认了外卖单上?的“裴女士”三个字之后,大脑竟在很短暂的一瞬,有了缺氧般的晕眩。

    “这是,什么?”

    关门。

    屋内的气氛在宋予白转身问话的瞬间跌入某个冰窖。

    艰涩语声,生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放在刀刃上?磨砺。

    裴拾音头痛到失语。

    心想一顿垃圾食品真不至于?让人?这么生气。

    但这种时?候,人?赃并获。

    她根本赖不了。

    “你不是都看到了么,我想偷吃还不行?吗?”

    她颓丧,无力,自认倒霉。

    “你不停地?让我回房间,就是为了,一个人?,去?偷吃?”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缓很慢,像是每吐一个字,都会用尽全身的力气。

    其实鬼鬼祟祟摸黑下楼喝水这种理由根本骗不了他?。

    虽然也可?以当做外卖送错,抵死不认。

    但这么跨了小半个宁城送过来的桥头排骨,她真的不舍得错过。

    尤其是,她现在受伤了,更需要进补。

    无论?是脆弱的心还是脆弱的脚。

    她真得很馋这一顿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夜宵。

    哀怨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牛皮纸袋上?。

    以往摊位的老板为了节约包装成本,最喜欢直接把排骨装进小四?方两面开口的一个纸袋子?里,然后外面再套个最便宜的透明塑料袋了事,今天居然特地?用这种淡棕色的牛皮纸袋子?包装,真是过分讲究了,只可?惜她今天大概率无福消受了。

    “不然呢?”

    宋予白有一瞬间,思绪是乱的。

    心中竟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在听?到动静后特地?起床。

    又有很短暂的一瞬,他?希望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误会。

    所以,他?问她:“如果今晚我没有起来,没有开灯,没有看到你下楼,你打算怎么办?”

    裴拾音心想你这问的跟废话没什么两样。

    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还是想在宋予白手里拯救一下自己的夜宵。

    “那不就正好?躲在客厅里偷吃了嘛。”

    宋予白“嚯”地?一下抬起眼。

    干净的玻璃镜片后,一双粉棕色的瞳孔中,淬着如同冰原莽雪般不能置信的冷意。

    “你还想在客厅里?”

    陡然提高?的声音,惊得她本能抬头,一瞬间,男人?愠怒到无以复加的目光盯得裴拾音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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