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吓得花容失色,恨不得钻进地缝的阴玉,此刻却猛地抬起头来。

    脸上的恐惧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她跟着众人一起用力拍手,嘴里还在欢呼:

    “好!太好了!真厉害!”

    前一刻还怕得要死,下一刻便兴高采烈,情绪转换之快,让吴缘瞠目结舌。

    他忽然觉得,这少女的心思真是六月天,孩儿面。

    说变就变。

    复杂难懂得很。

    前世公司里那位风情万种,追求者众多的女同事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

    “吴缘,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男,根本不懂我们女孩子的心思。我们有时候说‘不要’,其实就是‘要’。

    有时候看起来很生气,其实心里在偷笑。有时候害怕得要命,偏偏又好奇得不行,非要看个究竟不可。”

    他当时只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可现在看着身旁这情绪起伏的阴玉,他忽然觉得,那位女同事说的,或许……还真有几分道理。

    看完了吞刀表演,阴玉兴致不减,扯了扯吴缘的袖子:

    “走啦,我们去后面的青云街逛逛!那边好多好玩的小玩意儿!”

    说完,便自顾自地转身,朝着青云街的方向蹦蹦跳跳而去。

    吴缘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让她一个人去?

    若是被那位杀神知道自己放任他宝贝女儿独自在王都乱逛,后果不堪设想。

    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迈步跟上。

    来到青云街。

    这里比西市更显精致。

    卖的多是些首饰、绣品、文玩、泥人、陶俑之类。

    阴玉在每个摊子前都要看一看。

    她拿起一支珠花对着阳光比划。

    又拈起一盒胭脂闻了闻。

    看到卖泥人的,还要指着那个胖乎乎的娃娃说像吴缘。

    看到卖糖人的,又嚷嚷着要那个最大的猴子。

    活脱脱象一个小孩子,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最后。

    她在一个卖陶俑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摊子上的陶俑烧制得颇为粗糙,形态也古拙夸张,甚至有些丑。

    阴玉的目光在那些陶俑中扫过。

    最后拿起一个尤其“别致”的。

    那陶俑塑的是个书生模样,却五官挤作一团。

    眉头紧锁,嘴巴歪斜。

    身上的袍子也皱巴巴,颜色涂得深浅不一,实在称不上好看。

    阴玉将这丑陶俑举到吴缘面前,歪着头,长发垂下,笑嘻嘻地说:

    “你看你看!这个象不象你?跟你一样,丑丑的,呆呆的!”

    吴缘看着那实在是极为难看的陶俑,顿时一阵无语。

    他自己易容后的模样虽说平平无奇,但跟“丑”字是决计不沾边的。

    “大小姐说像,那便象吧。”吴缘有些无奈地说。

    阴玉却不管他,象是得了什么宝贝。

    立刻掏出几文钱塞给摊主,然后将那丑陶俑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吴缘手里。

    “喏,送你的!可不许弄丢了!”

    吴缘拿着那陶俑,看着阴玉那副“你必须收下”的霸道模样。

    不自觉笑了笑。

    其实吴缘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天他们回到武威侯府后。

    阴玉在自己房里,对着梳妆镜,也从袖中悄悄摸出了一个一模一样,同样丑丑的书生陶俑。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镜台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对镜梳妆时,看到这个陶俑,嘴角总会不自觉地扬起。

    露出带着点傻气的甜甜笑容。

    下人们见到眼光向来挑剔,什么珍玩都不入眼的小姐,竟会对这样一个粗陋不堪的陶俑如此珍视。

    时常对着它傻笑,下人们都觉得十分奇怪。

    有胆大的丫鬟忍不住问她:

    “小姐,这陶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丑丑的。”

    阴玉却只是一手撑着下腮,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陶俑那歪斜的鼻子,轻声道:

    “你们不懂,这丑东西……看着看着,就顺眼了。就象某些人一样。”

    那日,窗外晚霞正好,落在丑丑的陶俑上,落在少女微笑的脸上,也落在少女无人得见的心事上。

    当吴缘和阴玉再次路过千金阁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栋气派楼阁的最高层,一扇半开的窗户后面。

    有三道目光正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居中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约莫三十许年岁,身着绛紫色的花云锦裙,梳着端庄的凌云髻。

    她面容姣好,肤光如雪,一双凤眼微微上挑。

    有着久经商海,洞悉人情的气质。

    她便是这千金阁的阁主,柳三娘。

    在她身侧,站着那位曾与吴缘有过一面之缘的灰袍高瘦老者,那位先天武师。

    他依旧是那副半开半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另一侧,则是一位身着青衫,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他正仔细地打量着楼下街道上的吴缘和阴玉。

    他是王都极负盛名的画师,姓张。

    以过目不忘,下笔如神着称。

    据说只要让他看过一眼的人,他都能毫厘不差地将其样貌神态描绘下来。

    柳三娘红唇微启:

    “陈老,看看,是这两人吗?”

    那被称为陈老的灰袍先天武师目光在吴缘和阴玉身上扫过,缓缓点头,声音沙哑:

    “不错,正是他们。那日闯入二楼,救走这丫头的,就是这小子。”

    柳三娘笑笑:

    “看来,李侍郎要找的人,就是他们了。”

    她侧过头,对那青衫画师吩咐道:

    “张先生,有劳了。将这两人的样貌,仔仔细细地记下来,然后……画下来。”

    “阁主放心。”

    张画师微微躬身,目光再次投向楼下。

    就在张画师凝神记忆的同时。

    楼下正随着阴玉往前走的吴缘,脚步微微一顿。

    受过长生道果的滋养,他的灵觉远超常人,对目光的注视尤为敏感。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

    吴缘抬头,看向千金阁那扇半开的窗户。

    然而,窗口空空如也。

    只有那扇雕花木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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